第371章见面:好大的汴京
“或者,夫人也可以叫我方拾舟。”
“没听过。”
才怪。
苏梦枕爱交代遗言,和她多多少少提过一些人名,什么狄飞惊,方应看米苍穹,诸葛神侯,四大名捕,当世六大高手等等。钟灵秀记得方应看的名字,啥啥啥小侯爷,反正是有点武功。
看着这么多人被杀,居然不出手。
垃圾。
她一眼欠奉,就当不知道在叫谁,自顾自下楼,打算从后面开溜。
“苏夫人留步。”有个白皙腼腆的少年,伸手拦住她,“小侯爷在和你说话。”
“我不姓苏。”她道,“让开。”
少年微微笑:“夫人还是听一听为好。”
钟灵秀掀起眼皮,淡淡道:“你们认错人了。”
“只耽误夫人几分钟时间。”方应看温文尔雅,“本侯想问问夫人,方才用的武功,可是元老的伤心箭?”
他眼神微动,“这牵扯到一桩命案,望夫人据实以告。”
“我说,你们认错人了。”钟灵秀侧头,“听不懂人话?”
方应看在她身上看到伤心小箭的影子,怎么容许她就此离开,笑容微冷:“夫人不配合,就别怪本侯不怜香惜玉了。”
切,废话真多,不就是冲着武功来的么。
就像笑傲江湖,人人都想要辟邪剑法,看来那天弄到的秘籍,果然是好东西。
她忖度片刻,没有与他纠缠,以手为刀劈向面前的少年,同时催动真气,施展瞬息千里,倏地掠过他身边,另一个老人立即动手阻拦,武功亦是非同一般。
这两人就是刑部的干将,闻名的酷吏,“鹤立霜田竹叶三”任怨,“虎行雪地梅花五”任劳。
可惜,钟灵秀不认识他们,也不惧怕他们。
她本想破窗跃出,见状反倒笑了,脚尖勾起地上的一把刀。
这把刀稍微小一点儿,应该更趁手。
她横刀而立,雪白的刀刃反射出沉敛的双眸。
——你的刀呢?拔出你的刀。
关七的话语犹在耳边。
是啊,空有一身内力,不懂得用,不过强身健体,张无忌单挑六大门派高手,才算融会贯通,她又何妨借鉴一二,以各大高手为磨石,找回自己失落的刀。
出刀!
她的战意像清明的雨,愉悦地落入池塘。
任劳任怨对战。
他们武功高,经验足,完全占据上风,然而,钟灵秀的刀刃这样沉静光洁,莫名令他们心悸。
“住手。”轮椅碾过地砖,原本过来接应剑僮的无情姗姗来迟,呵止道,“六扇门查案。”
任劳任怨立即换了一副脸孔:“大捕头,我们是奉邢总之命,调查无梦女遇袭的案子。”
方应看控制住表情:“盛捕头来得倒是巧,天下第七刚刚授首,就是苏夫人……哦,也是。”
他摇摇扇子,微微笑,“瞧我,难怪这位姑娘说她不是苏夫人,也是,苏公子已经打算与雷姑娘重新缔结婚约,是在下冒昧了,敢问姑娘高姓大名?”
钟灵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一个反派,说苏梦枕要和雷纯结婚,等于变相告诉她,他们俩清清白白好不好?
大煞笔。
她看了眼无情,六扇门办案……丸辣,是铁窗泪。
速度跑。
她毫不留恋,转身跳窗,第一时间离开现场。
无情愕然,旋即道:“姑娘留步!”-
破庙。苦雨。发呆。
进入江湖两个时辰,杀了两个人,疑似成为逃犯。
日子也太有盼头了吧。
钟灵秀抱住膝盖,呆呆地看着庙外的雨帘,想到自己身无分文,下一顿还没着落,吃软饭的心愈发强烈。
江湖好难混啊。
“你好。”庙门口传来轻柔的声音。
她擡起头,看见一个低头的美人收伞走进来:“钟姑娘,你在这里,苏公子一直在找你。”
钟灵秀蹙眉:“苏公子是谁?”
狄飞惊和方应看不是一个路数,回答道:“苏梦枕苏公子。”
“为什么找我?”她真诚地碰瓷,“他欠我钱了吗?”
“他欠了姑娘一份情。”狄飞惊回答,“还不清的情。”
“有这样的事?”
“苏公子曾经娶过姑娘,但如今,金风细雨楼要与六分半堂联合,一起对付方小侯爷的有桥集团,所以,他们准备重新缔结婚约。”狄飞惊轻言慢语,“苏公子觉得对不起姑娘,姑娘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出来,苏公子都会满足。”
“娶过、我?”钟灵秀讶然,“我吗?”
狄飞惊观察着她的脸:“是的,姑娘不记得了?”
“记得,当然记得。”她笑,“没错,是这么回事,那能给我点钱么?我准备回老家,缺路费。”
狄飞惊笑了,自怀中取出一袋银子,放在她身边:“今后姑娘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到破板门,在下一定会满足姑娘。”
“好啊。”钟灵秀拿起钱袋,顺手捡起他的伞,“伞也给我吧,再见。”
又一个煞笔。
这种破套路也敢忽悠她。
她腹诽着,直奔三合楼。
三合楼还开着,营业中。
她点了几道招牌菜,一壶荔枝膏水,甜甜的就着吃。
周围渐渐安静。
其他客人不知不觉离去。
有人坐到了她面前,安静地注视着她。
钟灵秀戳着盘子里的鱼。
良久,苏梦枕才开口:“身体好些了么?”
她没理。
“名利圈的事——就是你杀人的地方,我都知道了。”他说,“不用担心,方应看我会应付。”
她还是不吱声。
“那天,你听见雷纯说的话,都是假的。”苏梦枕单刀直入,“不管狄飞惊和你说了什么,不要信。”
她撇过嘴角。
“她手下的白愁飞叛变,放火烧了踏梅寻雪阁,估计就是这样被她发现入口,一个人逃到金风细雨楼。她说服我帮忙出动人手,帮她夺回六分半堂,条件是六分半堂的势力退出汴京。可惜,这是一个陷阱,她奉蔡京之命,把我引到不动飞瀑,白愁飞不过是她利用的棋子。
“我从未信她,她彻底落到了我的手里,为了保命,她说可以帮我引出关七。她是蔡京的义女,蔡京希望侵蚀风雨楼的势力,想把她嫁给我,就找了朱月明说媒,这就是你之前瞧见的事情。”
苏梦枕三言两语交代清楚,“现在,汴京的局势僵持不下,狄飞惊爱慕她,哪怕统领六分半堂,依旧想救她走,一直与我谈判,蔡京不想舍弃这枚棋子,温晚也写信给我,要我放过她。”
钟灵秀放下筷子,喝口甜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都要把事情说明白。”他淡淡道,“我不会娶她,无论你还认不认我,我都不会这么做。”
她咂摸着小甜水的味道,胃里的呕吐欲慢慢消退。
“我答应过雷损,不杀他女儿。”苏梦枕自顾自道,“我把她关在山上,具体怎么处理,尚未有定论——这就是她留在楼里的原因。”
“……”囚禁play,雅,大雅。
“没有疑虑的话,就说说我们的事。”他终于把矛头对准她,“我们的婚约,你认不认?”
钟灵秀睁大眼睛:“我们有过婚约吗?谁说的,怎么都这么说,我不知道啊。”
他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要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是夫妻?”
“我可没这么说。”
可恶,这人又不按常理出牌。
“不是非要知道姓名来历家世,才算是夫妻。”苏梦枕盯着她的脸孔,“相互扶持过,同甘共苦过,真心相爱过,就是夫妻。”
钟灵秀闭上嘴巴。
“你还认我,我等你回来。”他慢慢说出酝酿许久的心里话,“你不认我,我也会等你,这不只是因为你为我付出了太多,是因为我爱你。”
她抿得更紧了。
苏梦枕催促:“说句话。”
“没啥好说的。”她拿起筷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脸上浮现出熟悉的冷笑:“好,你听不懂,那我问你,接下来,你要到什么地方去?要办什么事?”
“我干嘛告诉你?”
“身上一分钱也没有,路也不认得,汴京的城门在哪里你都不知道。”苏梦枕道,“跟我回家。”
“莫名其妙。”她犹豫下,想着三合楼好像已经成为某人的产业,遂心安理得地逃单了,“再见。”
话音未落,人已经踩在二楼的瓦片,轻轻一溜就下去了。
轻功就是好,可以跳窗翻墙。
但她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宽敞的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包着头巾,默不作声的一群壮汉。
无法无天。
他们封锁了这条街。
不……有必要吗?抓我吗?什么偶像剧的桥段?
她怔怔地看向这群黑-帮份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对他们出手。
好在莫北神没有让她为难,丝滑地让开路。
钟灵秀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走了。
看来是有别的事情。
果然见我是顺便。
切。
她不爽地走在街上,走着走着,走到太阳落山,炊烟升起。
走到夜幕降临,万家灯火。
走到深夜,灯烛熄灭,打更声遥遥传来。
走到整条街上只剩下她一个孤独的影子,徘徊在暗影憧憧的街巷。
人是社会动物。
在太空的时候,身边还有外星生命,她依然觉得寂寞,因为文明不同,思想不同,他们同为生命,却并非同类。因为这样无法消除的隔阂,她最终决定返回红尘,还是做地球人。
可在地球,就不寂寞了吗?
这里毕竟是北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