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文女炮灰真乃高危职业 正文 番外3
第140章141:鬼压床。
棠梨被守庙人婆婆发现了。
不过发现也没什么。
她这次没偷窃，还带了花来祭拜，不会被抓起来的……吧？
棠梨心虚得很，根本不敢擡头看婆婆的眼睛。
可想到婆婆说的话，她又止不住觉得高兴。
“真的吗？”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开口，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
那脏兮兮的衣角和窘迫无助的姿态，全都落在守庙人眼里。
老婆婆已经七十多岁了。
她是个寡妇，丈夫死的时候她才三十几岁。年少时她身体受过伤，没办法要孩子，丈夫从不因此与她吵架，他们一直很恩爱，可丈夫却出了意外。
他车祸死时，他们只有一个收养来的女儿。
老婆婆用车祸抚恤金养大了养女，她没有再嫁，不管多少人来给她说亲她都拒绝了。
看着女儿结婚生子之后，她便主动向村子里申请，做了这座神庙的守庙人。
神庙所供奉的神明很特别，不是大众熟悉的佛教道教，这里供奉的神明道号是长月明澈道君。
老婆婆是知道棠梨的，这是个苦命的孩子，看着她就让她想起养女小时候。
将小女孩的紧张看在眼里，老人叹息说道：“是真的哦，回去安心等待愿望实现就好了。”
这样吗？
棠梨鼓起勇气擡头，直视着老婆婆的眼睛。
半晌，她突然说：“可是我昨天太饿了，偷了神明的贡品吃，还在这里躲着睡了一觉。婆婆你没看见我，把我锁在了里面。我以为这是对我的惩罚，神明不高兴了。”
她做了坏孩子，还惹了神明不高兴，真的还能实现愿望吗？
她的愿望又是什么呢？
她刚才好像没有许愿。
——如果说要把自己最好的一切都给神明是个愿望的话，会什么时候实现这样的愿望？
老婆婆讶异地望着坦白一切的女孩，又是心酸又是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
“神明不会生气的。”守庙人柔声道，“如果祂的贡品可以救活一条鲜活的生命，祂只会觉得高兴，绝对不会生气，这不算亵渎神灵。”
“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的都是邪祟，怎么能称之为神呢？”
那时候的棠梨不太明白这话的意义。
是后来长大一些，经常来庙里祭拜，得老婆婆教导才明白的。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靠着神明的贡品活下去。
整个寒冷的冬天，她都风雪无阻地往山上跑。或许是这份虔诚再次感到了神明，虽然她不会烧炕，姥姥去世后也没有人再积存柴火和炭火，她还是过了一个暖冬。
她从庙里得到了一根烛台。
烛台上的蜡烛像是永远烧不完，只要晚上点燃它，她就不会冷。
除此之外，它带来的光芒还能驱散黑暗里的所有危险。
不管夜里发生什么，都无法侵入她的领地。
那一年的新年，她穿着自己最干净体面的衣服来祭拜神明，终于认全了神龛底下的那行字。
神明赐福，凶煞不侵。
新年的夜里棠梨没回家。
她在庙里和守庙人一起吃饺子。
她好久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吃着吃着就有些掉眼泪。
她想姥姥了。
姥姥还在的时候，逢年过节都会给她包饺子。
现在她终于再次吃到了饺子，看着对面守庙人婆婆的模样，就像是看见姥姥活过来了一样。
“婆婆，你永远不要生病好不好？”
小小的女孩说出了心底的愿望，她希望婆婆健健康康，永远不要生病。
婆婆愣了愣，随后笑开了，点头说道：“好，婆婆永远不生病。”
棠梨生怕这样的愿力不够，在守岁的夜里不敢合眼，一直默念着希望神明保佑婆婆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第二年的时候，她得去上学了。
幼儿园可以不念，小学却必须去上。
棠梨找到了父母，她打扰了那对夫妻与儿子无忧无虑的生活，让他们很倒胃口。
听说她想上学，哪怕不需要他们出钱，也被一口回绝了。
“一个女孩子上什么学？再过几年找个人家去当童养媳就行了，别来烦我，快回去。”父亲将她赶了出来，斜睨着她说：“还不用我出钱，口气真大，难不成你有钱？”
棠梨早就为此想好了说辞：“我没钱，可尹家村山上守庙的婆婆愿意资助我上学。爸，你只要送我去上学就行，我什么都不用你管，你只要送我去就行。”
“我忙得很！别来烦我！别人供你上学？你以为你是谁？那都是跟你开玩笑的！等你真去上学了，他们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就算他们没跑，她自己有老子，却要别人出钱上学，这不是找着让他丢人现眼吗？
什么九年义务教育，上了学不是一样有这样那样的费用，哪怕不多，他也不想供一个迟早要嫁人的女儿。
眼看父亲不同意，棠梨着急了。
她哀求地望向母亲，可母亲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就去给宝贝儿子做饭了。
她被赶出去的时候甚至连口水都没喝上。
棠梨在院子外面站了很久，最终还是走了。
她回到庙里，告诉婆婆她没办法上学了，爸爸不答应。
婆婆年纪很大了，又没什么势力，也惹不起她那个父亲，只能叹气。
棠梨看上去还好。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还朝婆婆笑了笑。
傍晚的时候，她上了一炷香，静静地看着神龛里的画像很久，却没许下任何愿望。
神明大人帮她已经够多了，她除了每日的祭拜之外什么也没付出，不应该再索取什么。
这样的事情神明大人也很难办到吧。
棠梨就这么走了。
好像真的放弃了念书。
好像认下了过几年去给人家当童养媳的命运。
但转变来得相当之快。
仅仅七天之后，父亲忽然找上门来，二话不说要送她去念书。
直到办完了入学手续，拿到新书包和校服的时候，棠梨还懵懵的。
她站在墙根下听父亲跟人抱怨：“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特别倒霉，干什么都不顺利，还差点出车祸！我那天可是拉着老婆孩子啊，差点全死在路上！”
“我家那口子非要我去拜一拜求个心安，谁承想直接被庙里的人告诉我印堂发黑，做了亏心事被缠上了，要是不化解还会再出事！”
“我也是没办法，我哪害过什么人啊，怎么就被缠上了？想来想去就是这丫头了，我们家老太太死之前最不放心的就是她，我估摸着是这丫头跑去老太太坟头说了什么，才让老太太缠上我了！”
……原来是这样。
是一直倒霉，妈妈和弟弟差点也出车祸死了，他才来送她去上学。
可她根本没去姥姥坟上说什么。
她只是——
只是去庙里告诉了守庙人婆婆她上不了学了。
婆婆没做过什么，那就只能是庙里的别人做了什么。
棠梨穿着校服朝山上跑，赶到山上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
她气喘吁吁地站在神龛前面，仰头望着里面的画像。
“等我长大也给您当守庙人好不好？”
就这样用我的一生来偿还您的恩情好不好？
回应她的不是神明，是守庙人婆婆。
“你才多大，就来发这样的宏愿？”婆婆笑骂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快走快走，等你看够了花花世界再来吧！”
棠梨被赶走了。
她看似没坚持，可她的心意很坚定。
那年之后的每一年，她都没有错过来祭拜神明。
只要有时间她就会来，她从不说自己遇到了什么难处，只说好事。
尽管她如此报喜不报忧，生活里的困难还是总能迎来转机。
就好像她不主动说，神明也在暗中注视着她，为她扫除一切障碍。
她就这样好好长大了十几岁，迎来了人生中最大的难题。
父母要给她说人家了。
她还在念高中，成绩一直很好，她还想念大学，如果真的相亲成功，岂不是要辍学嫁人？
说不定没隔年就要当母亲了。
那样的生活简直想都不敢想。
已经学过知识的棠梨绝对不要过这样的人生。
她挣扎、拒绝，甚至想过离家出走，全都失败了。
父亲把她锁在家里，不许她见任何人。
他这辈子第一次管她，却是为了毁灭她的人生。
棠梨在门内听见他和人说话：“我这丫头年轻漂亮，学习又好，就这么给了你们家不继续念书，还怪可惜的。”
……可惜吗？他也有觉得可惜吗？
棠梨愣了愣，紧接着就听见他说：“所以彩礼绝对不能低于十万！”
“……”
棠梨笑了。
笑着笑着就哭了。
她抱着双膝靠在墙上无声地落泪。
这是她最后一次为这个家哭了。
从今天开始，她再也不会让人这样随意操控她的命运。
她已经不是五六岁的小女孩了。
她不再任人宰割了！
当天夜里，棠梨拿着早就藏好的小刀，开始撬窗户。
门锁撬不开，动静大，就撬窗。
感谢她家现在住的还是平房，等窗户打开她就跳出去跑了。
之后不管是报警还是找媒体曝光，或是去找妇联，都是可以尝试的办法。
反正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她绝对不要嫁给一个比自己大那么多的男人，更不会在这个年纪就去给人生孩子！
那个人渣肯定没想到她会随身带着刀子。
她都这个年纪了，心知肚明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垃圾，怎么会没有防备？
她想好了，如果实在不行——实在不行的话——
就算是死，她也会拉上这个恶魔！
咔哒。
不是窗户被撬开了。
是房门打开了。
完了。
被发现了。
棠梨浑身一凛，瞬间冒出一身的冷汗，颤抖着不敢回头看。
身后一片寂静，是那人开了门正在欣赏她的窘迫和无能吗？
棠梨颤抖得更厉害了，她紧紧握着手里的刀子，逼迫自己站直了。
她不是做错事的人，该害怕和愧疚的人不是她。
她要直面一切，要让人知道她不是好欺负的。
十几岁的姑娘转过头去，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可看见打开的门前是谁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今夜的月色很好，月光照耀的地方都是她的栖身之所。
她的神明现身在门前，为她打开了通往自由的大门。
她根本看不清祂的脸，只是看见一个月白发光的影子，但她无比确定那是谁。
不会弄错的。
她弄错什么都不会弄错祂。
看见祂，棠梨非但没有停止颤抖，还抖得更厉害了。
她握着刀子跑过去，想追逐那个飘渺无踪的影子，可追了很久，直到回了姥姥留给她的房子里，也没能追上祂的一片衣角。
那天之后，棠梨最大的困难也解决了。
那个人渣没心思管她的事了，因为他的宝贝儿子生了很重的病。
听说跟姥姥当初的病差不多。因为年纪小，发作得很重很快，人渣心里有鬼，想起小时候他不让棠梨上学时出的事，意识到可能是这次逼嫁，老太太又来缠上了他。
真是阴魂不散！
人渣不敢不好好应对，一边在医院给儿子化疗，一边让棠梨继续去上学，推掉了婚事。
他特地去了一趟老太太坟前，说明了不会再这么做，希望她放过外孙子，早点去投胎。
回去之后没多久，他儿子的病就有了好消息，人渣更坚信自己的猜测了。
他为此萌生了一个念头：得想法子让老太太滚蛋才行。
老这么缠着他们家，为一个要嫁出去的外孙女折磨起了外孙子，这样不分亲疏远近，以后还了得？
他找了很多“大仙大神”，请他们想办法送走老太太，或是镇压了她，让她不能再作乱。
棠梨听到消息来姥姥的坟前阻止，把那些骗子的东西全都推倒了。
“你！——”
老东西想骂她，甚至想动手。
棠梨死死盯着他，那一刻好像盯着他的不只是她，还有什么别的。
老东西怔了怔，吓得浑身发冷，赶忙带着人跑了。
棠梨没有这样轻易放过他。
她知道逆来顺受只会让对方愈演愈烈。
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她不能让那个人渣再来打扰姥姥。
哪怕是一些江湖骗子，只是骗骗他的钱，也不可以杂耍到姥姥的长眠之地。
棠梨长大之后从未跟神明许愿。
她一心只想回报。
但这样的事情是她一个人做不到的。
她想了很久，周五放学后来到神庙之中，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祈祷。
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味地祈祷，很多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算了。
还是算了。
自己想想办法吧。
他那么怕鬼，那就装神弄鬼吓唬吓唬他好了。
做好了打算，棠梨准备睡觉，可半夜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她分明睡着了，却感觉床边有人站着。
那人视线安静地望着她，她睁不开眼，也动弹不了。
在产生自己被鬼压床的念头之后，她便感觉那个身影沉了下来，重重压在她身上。
棠梨浑身紧绷。
刚想过装神弄鬼，就碰上真鬼了？？
这么倒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