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143:“从她身上滚开。”
去大学报道的过程不算顺利。
倒不是学校程序有什么问题,而是棠梨遇见了一件可怕的事。
报道当天,学校非常热闹,有人很喜欢这样的热闹,也需要这样的热闹,他从一座教学楼顶端一跃而下,摔死在了人群面前。
彼时棠梨正和接引新生的学姐说话,她的行李很少,简简单单一个小箱子,拖着走路十分轻快。
走到这栋教学楼的时候,巨大的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紧接着便响起刺耳的尖叫声。棠梨只觉得眼前一片猩红,她怔怔站在那里,行李箱边缘都溅上了血迹。
“有人跳楼了!”
“快报警啊!”
“天啊!是法学院的!”
“怎么会是他!”
跳楼的人好像还是个很有名的学长。
他躺在那里,碎成了渣滓,脑浆涂满了地面,根本看不出原本什么样子。
棠梨吓得脸色发白,半晌没有动作。
还是身边的学姐拉住她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喊了她一声:“尹棠梨,你没事吧?”
棠梨倏地回神,飞快地摇了摇头。
“别害怕,没事的,我们先走吧,别在这里了……”
太近了,就算学姐故作镇定,也还是很害怕。
棠梨强撑着安慰对方:“没事,我不怕,只是觉得很可惜——”
好可惜。
考上这样的大学,还是念法学院,听旁边嘈杂的对话,他似乎很厉害。
这样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太可惜了。
“虽然可惜,但也算是解脱了吧。”棠梨喃喃道,“一定是遇见了非常难挨的事情才会这样选择,现在也算是解脱了……”
学姐拉着她一边走一边说:“那是法学院的前辈,咱们学校学生会的主席,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他怎么会有什么难挨的事情?”
“……太脆弱了这也。”
很多人都在这么说。
他们议论纷纷,家世好学习好的学生会主席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要自杀。
他们都觉得他太脆弱。
棠梨的论调反而有些不合群。
她很明智地闭嘴了。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过多议论了。
她只是个新生,遇见这种意外本身就够可怕了。
直到在宿舍落脚,棠梨才稍稍平复下来。
宿舍是六人间,她遇见意外,来得比较晚,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大家都选好了位置,只剩下一个上铺给她,棠梨什么也没说,安安静静地收拾自己的床铺。
舍友都有父母陪伴,有母亲热情地铺着床,还张罗好吃的给她们分,让她们以后好好相处。
棠梨也收到了好吃的,她感谢了对方,便去看那位母亲的女儿。
和她同龄的姑娘擡起眼,明媚笑道:“你好啊!我叫花桃,你叫我桃子就行!以后咱们就是好朋友了!”
棠梨愣了愣,然后认认真真道:“我叫尹棠梨,你叫我棠梨就行。”
花桃马上道:“真的?好巧!我是桃子你是梨,咱们简直是天作之合!”
花桃的妈妈闻言也笑着附和开来,她捏了一个奇怪的手势,然后笃定说道:“你俩还真是天作之合,天生就是要做好朋友的。”
桃子妈妈确实没说错。
花桃从那以后就成了棠梨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她们那天夜里说起了学校里的意外,花桃叮嘱棠梨说:“你可千万被搀和这种事,这样死掉的人是很凶的,被缠上会很麻烦。”
棠梨闻言有些讶异,看她表情这样,桃子摸了摸嘴巴道:“你别介意啊,我们家那边很讲究这个的,我妈她就出马了,出马你知道吧,就是我们东北那片——”
“我知道。”棠梨猛点头,然后比划了一下花桃妈妈之前那个奇怪的手势,“所以这个手势不是随便摆的,是真的算过的?”
桃子见她没有任何质疑和轻蔑,很正常地接受了一切,脸上的犹豫瞬间消失。
她拉过棠梨,和她侃侃而谈起从小到大的趣事。
当天晚上俩人很晚才睡着。
桃子睡得很好,棠梨就不太行了。
她一整晚都在做噩梦。
梦里有个陌生的身影在靠近她。
对方很高,身材也不错,就是看不清脸,声音也很陌生。
“尹棠梨?”他一直在叫她,“尹棠梨……”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棠梨非常疲惫,脸色不太好看。
她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噩梦,是白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才会梦到这些。
但从这天夜里开始,她不断在梦见这个男人,不断听见他绝望的呼唤,她根本没办法好好休息。
很快棠梨的身体就变差了,夜里不但会梦见他,还会看见他。
她这次是真的鬼压床了。
明明清醒着却不能睁开眼,又很奇怪地能看见压在她身上那人血肉模糊的脸。
是那个自杀跳楼的学长。
他缠上她了。
棠梨好不容易挣脱醒来的时候,终于明确了这一点。
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为什么找上她?
那种仿佛要把她也带走的绝望呼喊,让棠梨白天都毛骨悚然。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桃子,桃子马上联系了她母亲。
“我对这方面没有什么感知,我的灵感是另外一方面的,咱们现在只能求助外援。但你别害怕,我妈最擅长摆平这种事了,肯定能想到办法。”
桃子信誓旦旦地承诺,但现实是,东北距离学校十万八千里,要赶过来很麻烦,远程教导显然对于非常凶的鬼来说也没什么用。
男人是跳楼自杀,出事之后学校封锁了消息,没人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桃子妈妈问了棠梨很多问题,最后确定了她被缠上的原因。
“这就难办了,他出事的时候你就在很近的地方,你的行李箱还沾了他的血,还恰好有人在那个时候叫了你的全名,一环扣一环,现在很麻烦啊。”
“他这是相中你了,要带你走,你可千万不能在梦里应他,哪怕只是应一声也没办法回头了。”
棠梨和桃子都吓坏了。
两个水果妹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为了不让棠梨再被纠缠,花桃甚至想和她一起睡。
两个人在一起,那家伙会不会不好意思来?
棠梨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不能再把你拉进来,也不能麻烦阿姨为我的事情这么远跑一趟。”
棠梨白着脸说:“我没事的,我自己想办法。”
花桃着急地说:“哎呀那不叫麻烦!我不怕麻烦!你别把自己耽误了,你能有啥办法啊?除非你马上也跟我妈一样出马了。”
棠梨:“……”
出马肯定是出不了马的,没那个机缘和本事,办法确实也没想到什么。
只是真的不愿意把唯一的好朋友牵扯进来。
棠梨最后还是拒绝了桃子的陪伴。
她借着放假离开了学校,免得寝室里别的妹子被她连累。
桃子气坏了,一直给她打电话,棠梨只回复消息,没敢接起来。
她这几天不好过,离开了学校缠着她的那家伙不但没走,还愈演愈烈。
看起来不是地缚灵,出了学校也逃不掉。
棠梨神不守舍地回了家,她本来想勤工俭学,反正家里也没亲戚了。
可她这个状态跑去打工那纯粹是找死,她还是想法子好好睡一觉靠谱。
姥姥的忌日也快到了,她得回去上坟。
快进村子的时候,远远就能看见那座瞩目的高山。
往常在这个方向,棠梨已经可以清晰看见山上的神庙。
可她不过才离开没多久,只是去念了一阵子大学,再次回到尹家村的时候,那座山上已经没有了熟悉的神庙。
没有了。
没有了?!?
棠梨错愕地从三轮车上下来,呆呆地望着光秃秃的山顶,怎么揉眼睛都看不见本该存在的庙宇。
“小姑娘,五块钱!”
三轮车大叔不断催促她付钱,棠梨一边拿钱一边语无伦次地问他:“大叔,你看那座山上,庙怎么不见了?”
三轮车大叔扫了一眼山上,接过钱满不在乎道:“拆了啊,你不是尹家村的人吗?这都不知道?”
“前阵子那座庙突然塌了,守庙的老太太受了惊吓,现在还躺在床上呢。村委会怕大家犯忌讳,就找人把那座庙拆了。”
“……”
塌了?
拆了?
棠梨怔在原地,许久回不过神来。
等她找回意识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守庙人婆婆家门口。
这里是婆婆自己住的地方,她会在这里吗?
也许她女儿把她接走了在身边照顾?
棠梨六神无主地在门口走来走去,不多时,紧闭的街门打开,里面露出一张有些陌生的脸。
“你就是小尹吧?”女人招呼她说,“我妈叫你进去呢。”
是守庙人婆婆的女儿。
棠梨赶紧跟着进去。
她心里有很多话要说,又因为太多想说的而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婆婆的女儿看出她的慌张,笑着说道:“别担心,我妈好着呢,她都九十多了,庙塌得那么快都没砸到她,这说明神明顾着她呢。”
“……真的没事吗?”棠梨艰涩地问道。
“真没事,就是她心里有疙瘩,觉得自己没侍奉好神明,心情一直不好,所以不爱出来活动。”婆婆女儿说,“她健康得很,村子里像我妈这个年纪的老太太,哪个能和她比?”
棠梨进屋之后,就明白婆婆的女儿没乱说。
婆婆是真的很好,人就靠在床头坐着,戴着老花镜在看书。
见她进来,婆婆放下书本,让她女儿先出去了。
棠梨送对方出门,门帘落下之后,婆婆拍拍身边的床榻道:“丫头,过来吧。”
棠梨赶紧走过去坐下。
婆婆仔细看了她一会,皱起眉道:“怎么这副样子?在学校里过得不好吗?”
棠梨解释说:“很好的,就是遇见了一点小问题,最近没休息好,不用担心。”
婆婆目光复杂道:“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是小问题。”
棠梨张张嘴,颇有些哑口无言。
就在这个时候,婆婆取出一样东西递给了她。
棠梨下意识接过握在手里。
那手感——
她猛地睁大眼睛。
那是一卷卷轴。
确切地说,是一卷画轴。
棠梨嘴唇颤抖起来,手心发烫,浑身都紧绷起来。
“庙塌得太快了,神像裂开了,面目全非,我只来得及把这幅画带出来。”
婆婆轻声道:“没人知道画在我这里,也没人知道庙为什么会塌。大家都说道君不要这个道场了,我也曾经这么觉得。”
“可这么些日子过去了,这幅画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化。”
“它的颜色不但没变得浅淡,还越来越鲜艳了。”
“就像是——”
“就像是画的神明在活过来一样。”棠梨顺着把她的话补全。
她错愕地望着展开的画轴,望着画上熟悉的眉眼,像是在和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对视着。
掌心的滚烫不似做假,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稀薄,她忽然听见耳边响起惨叫声。
而后,一个陌生却绝对不会被她认错的声音响起。
“从她身上滚开。”
“……”
棠梨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