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云旌向来不愿与人倾诉,这回忆再苦,也叫他一个人吞下了,最终化作一句话:“只是瞧不得这种人在我眼前肆意妄为罢了。”
“哦……”
不是心中想要的答案,沈青青有些失落地摸了摸鼻子。
可回想起他方才说的娘子二字,心尖仿佛又泛起了丁点的甜意,冲淡了那失落。
她又凑近了些:“还有,你方才为何说要把生日等到几日后才谈?”
虽然出了这口恶气,可她还急着赚银子呢。
这话音刚落,沈青青便觉得,周遭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眼前的一双墨瞳添了几分戏谑的神色,沈青青顿感不妙,脑子一转,忽然反应过来:“你、你是为了……”
“贾府。”箫云旌悠悠地道,“就许你借着此事威胁我?我便不能反着来威胁你?”
沈青青:“你……”
箫云旌放下杯子,勾起唇角,也缓缓向沈青青凑近:“掌柜的若再节外生枝,借着去贾府一事叫我做这做那,下次再见齐公子时,我便不再是你的相公了。”
到底是自己先反悔,沈青青闻言只得心虚地别开目光,小声嘟囔:“嘁,就这一次而已,我也是迫不得已嘛。”
箫云旌:“那贾府……”
沈青青一挥手:“我说带你去,就绝不反悔!眼见着快到日子了,你好好准备着!”
说罢,扭头便走,心中却满是不悦,暗自抱怨:这小跟班的,何苦防我这么紧?
此时此刻,二人都没发现,这屋外有一双眼睛,从头盯到了尾。
见沈青青离开,韩籍这才收回目光,满脸的不忿。
他思忖了片刻,转身去寻盟友楚九歌,可寻遍了故人庄也不见人影,直到傍晚时才将她堵在了门前。
只见这财大气粗的大小姐又拉了满满一马车的好酒,停在了故人庄的大门外,招呼着手下的人一坛坛往里搬。
韩籍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额头里的青筋跳得厉害。
“请问。”他压着心中的怒气,走到马车旁,“你这又是搞的什么幺蛾子?”
楚九歌搬得口渴,直接拿起一坛灌了大半,这才道:“幺蛾子?我这是在做正事儿!”
“你小的那小跟班,那小白脸与掌柜的越走越近了吗?”招财抓住楚九歌的肩膀使劲儿晃,“你呢?整天除了讨好那姓箫的莽夫,把他喂得酒足饭饱,你还做了什么?”
楚九歌被问得发虚,却仍硬着头皮反驳:“我这才细水长流!箫公子早晚会被我打动……”
韩籍将牙咬出山响,他猛地凑近楚九歌,正要发火,却被这大小姐一个警告的眼风扫过,顿时吓得缩过了原地,嘴皮子却不愿停:“你……咱们这不是都说好了,你怎么也要帮帮我不是?”
楚九歌哼了一声,大咧咧地坐到了桌上:“我跟你家掌柜的不熟,怎么帮,你说。”
韩籍这才松了口气,贼兮兮地左右一瞧,低声道:“掌柜的和那小跟班最近不知在密谋些什么,好像几日后要一起去做些事情,你帮我查个清楚。”
“调查……”楚九歌忍不住笑了,傲气地一挑眉,“小事一桩,你等着就是!”
几日后,月圆之夜。
沈青青履行承诺,捧着一个精心包好的东西,带着箫云旌一起前往贾府。
一路上,箫云旌见她神色似是紧绷,也似是有些兴奋,不仅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掌柜的同那贾家很熟?”
沈青青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玩意儿,不愿叫箫云旌看出自己是去巴结讨好,更不愿叫他认定她在这朝歌城无亲无故,便违心地道:“那是自然!这贾家老爷待我,便如待亲侄儿一般!”
一边说着,她一边扭头假装看风景,也避开箫云旌探寻的目光。
她总不能说那贾郝仁当年只是在舅舅手下做过伙计,如今发达了,早已与舅舅形同陌路了吧?
箫云旌怀疑:“可那日在贾府的聚才大会……”
“啊,那、那是……”沈青青一个大喘气,脑子转得飞快,连忙接过话来,“贾政井那小子是出了名的败家子,我去那聚才大会,一是帮我贾叔壮壮声势,二么,便是给他那不成器的儿子添个教训!”
箫云旌:“……”
谁信谁傻子。
沈青青分明是在扯谎。
可他也不打算再问,毕竟她故意藏着掖着,刨根问底,反而惹人怀疑。
今夜,无论如何他都要进那贾家的门。
贾府门前,果然如文武所说家丁已换了一批,虽穿着同往日贾府仆人一般无二的衣裳,可气场已是大不相同,果然都是个顶个的高手。
而且……
箫云旌无声地扫过这一片黑压压的家丁。
想必是上次文成打草惊蛇,果然又添了不少。
今夜他若是硬闯,想必刚进了这贾府的人,便会被这些深藏不露的高手活捉。
沈青青不懂武功,只瞧着这些家丁一个个没什么好脸色,便以为他们是借着贾府的身份狗眼看人低。
她不愿在小跟班面前丢了面儿,便捧紧了手中的东西,仰起头道:“告诉贾老爷,沈青青求见。”说着,更有底气似的,“我们一早就讲好了。”
一位高壮的家丁微微抬头,眸子阴鸷而冰冷,仿佛一把尖亮的刀子,穿透人的身子,将人看个彻底。
沈青青被他看得一抖,下意识朝着箫云旌身旁缩了缩,刚要壮着胆子质问,却听那家丁低声道:“请姑娘稍等。”
说完,他转身便走,片刻后再次折返:“姑娘请。”
箫云旌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默不吭声地跟在沈青青的身后。
这小掌柜,难不成真的和贾家关系匪浅?
沈青青面上装得淡定,实则心中窃喜,不由垂眸看着怀中的包裹,暗道:还是要靠你!
贾府的院子极大,家丁带着他们七拐八绕,终于到了上次与众书生比赛的大堂。
只是近日同以往不同,大堂少了些富丽堂皇的装点,贾郝仁不知为何,竟将桌子都换得极为朴素庄严。
一路过来,箫云旌已将这府中的家丁数个大概,虽然心中早有预感,却还是不由暗暗震惊。
今夜到底是什么来头,要将这贾府布置得如此密不透风,连飞进来的苍蝇都要被拍死?
正想着,贾郝仁洪亮的声音传来:“这是青青来了?”
沈青青一凛,忙打起精气神迎上去:“叔,我又来拜访你啦!”
贾郝仁伸出手来,笑眯眯地邀沈青青入座,却在此时注意到她身后的箫云旌,略一打量,神色微变:“哦,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