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贾郝仁现身时,箫云旌已收敛了心思,闷声垂头作跟班状跟着沈青青。
此刻听了贾郝仁的疑惑,他也不主动应声,等着“主人”沈青青回话。
沈青青拍了拍箫云旌的肩:“这是我故人庄的伙计,宋生宋公子!有点三脚猫的功夫,平日便做个跟班陪在我身边。”
贾郝仁思忖着:“那日聚才大会……”
一听这话,箫云旌忙诚惶诚恐地垂头:“在下宋生,见过贾老爷!那日聚才大会,我与箫云旌箫兄一时不慎,给老爷与公子添了大麻烦,还请老爷不要怪罪!”
贾郝仁嘴边虽挂着笑,语气却有些敷衍:“这……都是些误会,不必在意……”
箫云旌重重一声叹息:“我与箫兄初来这朝歌城,实在不懂礼数,才给老爷添了麻烦。谁知道老爷不计前嫌,还给我们发放了大赛的银子,让我与箫兄能度过难关,宋生……此次是特地来向老爷致谢的。”
这话说得万分诚恳,纵是贾郝仁仍对那日的事心中有个疙瘩,此时也不好再计较,只笑呵呵地道:“哪里哪里,两位公子都是年少有为,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来,喝茶!”
沈青青自然不知贾郝仁在聚才大会设下的手段,只瞧着这二人一来一回完了,才捧着手中的布包上前:“叔,东西我带来了,咱现在瞧瞧?”
贾郝仁这才微微直起身子,饶有兴趣地走过去,正要一手将外面的包裹掀开,却余光一瞥,落在了箫云旌的身上。
见他犹豫的动作,箫云旌心领神会,垂眸道:“听说这贾府的后院十分清雅别致,不知今日能否有这个荣幸前去一瞧?”
贾郝仁松了口气,大手一挥:“来人呐!带这位宋公子在府中各处转转。”
几位家丁闻声而来,一左一右架着箫云旌走了。
他心系那沈青青带来的东西,却因这贾郝仁这般警惕,到底是没有悄悄转头。
不过也罢。
见他二人那模样怕是要谈上许久,若能想法子暂时脱身,可在家丁的看守下,箫云旌一路走到了后院处,却仍找不见脱身的机会。
正当他思忖着到底要不要一阵迷药将身边这二人放倒时,便见那贾政井浑身酒气,迎面走来。
瞧见箫云旌的面孔,贾政井先是难以置信地愣住,随即一个箭步冲上来,怒声道:“你、你怎么会来我贾府?”
酒气扑了满脸,箫云旌微微嫌弃地后退:“贾公子好。”
家丁接过话来:“宋公子随沈掌柜来拜访老爷,我等奉老爷之命,带公子在院中走走。”
想起聚才大会那日所受的屈辱,贾郝仁几乎将牙齿咬碎,他上上下下将宋生打量个遍,忽然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行……行吧!把宋公子交给我,我做好这东道主,带他到处走走!”
箫云旌抬眸,不由有些意外。
“可是……”家丁犹豫。
贾政井怒斥:“本少爷的话没用吗?赶紧给我滚!”
众人皆知这贾政井平日里都是被贾郝仁捧在手心中的公子哥,家丁哪敢忤逆?只能讪讪地离去。
贾政井冷哼一声:“跟我来。”
说罢,便摇摇晃晃地超着院子去走。
箫云旌面上是一片波澜不惊,心中却不由暗笑。
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贾府的后院不似整座府邸一般奢华富丽,而是假山流水,青松绿竹四散交错,打眼一瞧便知是找人精心设计,费了极大的工夫。
只是如此诗情画意的一座小院,坐着个满面通红、眼神迷离的酒鬼,实在煞风景。
贾郝仁倚着放满了酒坛的石桌,又是痛饮一番,毫无形象地打了酒嗝:“喝,随便喝!”话中多浓浓的嘲讽,“这般好酒,是你这穷酸的臭书生八辈子都沾不到边儿的好东西!”
箫云旌面不改色:“哦。”
手下已经捏好了迷药,正寻找着合适的时机。
贾政井自然没有察觉他的心思,还以为他在自己面前没了面子,连个话都说不利索,顿时愈发趾高气昂:“我说姓宋的,我想问问,你们穷人过日子,是个什么样子?”
箫云旌挑眉,没吭声。
如此明显又愚蠢的挑衅,他实在懒的费口舌。
捏好了迷药的手微动,眼见着就要洒在贾政井的身前。
贾政井自顾自地继续道:“你们学识再好又能如何?纵使是当……当官的,哪怕当大官的,若是讲到这银子,也是要敬我们贾家几分的!”
箫云旌:“……”
手中的动作停住了。
他怎么觉得这话里有话呢?
于是他忙故作一副殷勤相,追问道:“不知贾少爷何出此言?”
“嗤——”贾政井鄙夷地长出一声,竟一拍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蠢货!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钱给到位,甭管什么管,都是我们贾府的狗!”他恶狠狠地瞪圆了眼睛,“纵使你那个好友箫云旌殿考成了状元,做了大官,也要给我贾府的人舔鞋!”
……还真是敢说。
箫云旌琢磨着,引他继续说下去:“所以公子的意思是,贾府与一些朝中官员皆有往来?”
不想这一问,竟差点问出了问题。
贾政井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仰天长笑,恶狠狠地道:“你不信?不信我叫来我爹说给你听!”说罢,一副扯着嗓子要喊出声的架势,“爹——”
箫云旌顿时大惊,抬手便朝着他面前一挥!
贾政井登时便呆在原地,那半个爹字还未出口,他便哐当一声,倒在了密密麻麻的酒坛子里。
箫云旌心惊地打量着四周,发现无人察觉,这才松了口气。
好在这后院有流水声与虫鸣声,将将遮掩了贾政井还未来得及出口的叫喊。
好在这贾政井偏偏挑了今夜喝得烂醉如泥,若事后被发现,也变被人误会是醉酒便罢了,没人能想到什么迷药。
也好在这贾政井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没人敢前来叨扰,才让箫云旌有了这可乘之机。
他仰头望了眼圆盘似的月亮,心知时间紧迫,耽误不得,便一跃上了房顶,一路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大堂处。
果不其然,贾郝仁与沈青青仍在交谈,只是瞧这气氛,已经谈得八九不离十。
箫云旌屏息,借着一条缝隙瞧去,眼中却浮现一丝疑惑。
大堂桌上竟摆着一尊木制佛像。
沈青青就是特地来为我贾郝仁送这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