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拿着的是当初舅舅写给自己的书信,就是这书信,引得她满是希望地一路闯来了朝歌城,继承了故人庄。
彼时她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完全不去想多年未见的舅舅,怎就突然找上了她,给她劈头盖脸砸了这样一张香喷喷的大饼?
而到了朝歌城,舅舅为何至今都不见人影?
双手在书信上渐渐收紧,沈青青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难道舅舅所作所为,就是为了利用自己,上演一出祸水东引?
而她孓然一身,纵使平日里牛皮吹得天花乱坠,聪慧如箫云旌,又怎么瞧不出自己与故人庄真正的斤两?
有些话说时不觉得怎样,反倒是回忆时才真正要人命。沈青青在柜子旁抱膝而坐,寻思着自己说过那些吹牛不打草稿的大话,越想越觉得胆战心惊,越想越觉得丢人现眼。
而箫云旌从未戳穿自己,看笑话定是有的,可他的目的是什么?
想着想着,沈青青心中忽然有了答案。
莫不是和那贾郝仁一样,也是龙宝?
否则她这故人庄,还有什么值得留恋?
这想法一出,倒叫她无端心酸几分,愈发抱着膝盖暗自伤神,不想箫云旌却此刻找来敲了几声门,在门外轻声道:“掌柜的?”
沈青青一愣。
正在脑中想着正主忽然来了,她下意识就要身,却猛地撞上了拉出的抽屉。
沈青青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捂着头连滚带爬地起身,脚下却又踩到了满地的杂物,再次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吃屎。
箫云旌听见动静,顿时脸色大变,还以为屋中出了什么变故,匆忙推门而入。
沈青青慌张地撑着身子,丑态毕露,可猛一抬头,便与箫云旌四目相对。
心中咯噔一声,沈青青不知是羞是愤,腿脚并用地在地上扒拉了几下,强撑着摔伤的疼痛想要站起来。
箫云旌不忍直视地走上前去,试探着伸出手:“掌柜的……”
沈青青河东狮吼:“别碰我!”
箫云旌:“……”
不碰也挺好。
瞧她这模样,怕不是想狠狠咬上自己一口。
他默默地收回手,面无表情地退到了一边,还自以为体贴地别过头去,不看她。
瞧他这冷心冷肺的木头模样,沈青青恨得胸口阵阵发堵,为了不丢脸面,愣是支着扭伤的脚站定,故作冷漠地道:“找我什么事儿?”还没等箫云旌应,便忍不住阴阳怪气地道,“怕不是这故人庄一刻都不想留,同我辞行了吧?”
说着,又不解气似的补了句:“公子若想走,走了便是!此刻我瞧着你,也是心烦!”
箫云旌被劈头盖脸噎了几句,倒是没生气:“真叫我走?”
沈青青硬着头皮:“我可不需要你!”
“哦……”箫云旌不紧不慢地点了下头,还真转身就走,可走了一半,又想起什么似的,“我方才是想说,来客了。”
沈青青冷哼:有客怎么样?他想说什么?这故人庄没了他便不行了?
她一撸袖子,挺胸抬首,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外走。
却听箫云旌再次悠悠地开口:“齐公子。”
沈青青脚下一顿,险些再栽了个跟头。
想起方才箫云旌中那微有些戏谑的神色,沈青青心中的怒火窜了老高:“你……你故意的!”
他明知在那姓齐的面前需得靠着他撑场子,却来给她演这一出捉弄人的戏码?
正当她骂也不是,求也不时,红着脸站在原地不尴不尬的时候,箫云旌却轻轻叹了口气。
宋生说得对。
她这般模样,若是在民间、在商场中横行,他信她能如鱼得水,若再摸爬滚打几年,怕是更能将这故人庄经营得有声有色,再不济,也能做她平凡却多彩的小掌柜。
可若对面的敌人是那贾家,是那如今连姓名与面貌都不得知的朝廷官员,他太怕她如许先生、如他的母亲一般,最后落得个死得不明不白的下场。
无论为了什么,他若真的要为她,为这虽住了不算长久,却短暂地住出了一些家味儿的故人庄,便必要想出一个两全之策——
他留在此处,便会招来危险,可若他走了,又没人护她周全,那藏身暗处便是。
反正他这短短的前半生便是见不得光,在揭开真相前再多与黑暗相伴几日,又有何可惧?
如今一想,这些时日,嬉笑打闹,无伤大雅的“勾心斗角”,于他来说,倒算是难得的安乐。
箫云旌神色淡然,朝着沈青青伸出手来:“怎么,还不去迎客?”说着,笑中带着几分玩笑,“娘子?”
沈青青登时身子一颤,脸又腾地红了个彻底。
她双唇微颤,仿佛还没熄火似的想再斥他几句,却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别别扭扭地搭上箫云旌的手,一路到了大堂。
若说这沈青青也真是个奇人。
前一刻她还一副闺阁小女之态,可在听了那齐公子将报酬抬高了两倍的时候,顿时眼冒精光,口若悬河起来,哪还见不久前那磕磕巴巴的模样?
而齐公子提高报酬的要求很简单:他现在就要沈青青帮他找宅子。
原来,他近日与为魏姑娘医治的大夫聊了聊,得知这婚期一天天逼近,魏姑娘的症状却愈发重了,除了自家的宅子,哪怕是一脚迈出大门,身上的疹子便如春笋般冒出来,极为骇人。
大夫也算是绞尽脑汁,可费劲了功夫却也摸不出症结所在,也不知是厌倦了,还是走投无路,竟找了为算命先生来,最后只说是这魏家姑娘命格奇特,魏家宅子的风水极好,独养她这命格,其他的宅子,怕是与她相克。
齐公子愁得连个安生觉都睡不好:他堂堂七尺男儿,没病没灾的,总不能上人家魏家去做赘婿吧?
如今之计,便是快点找到一处同魏家一样风水极好的宅子。
一方面是为了赚钱,另一方面,沈青青对这魏姑娘也极感兴趣。
说起这命格,沈青青脑海中总是庞公那装设弄鬼的模样,加之徐叔那闹鬼的宅子如今已然成为了整个朝歌城茶余饭后的谈笑闹剧,所以此类之说,沈青青只有一个想法——
事出有因。
于是她向齐公子讨了魏婉家的地址,带着箫云旌直奔魏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