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却警惕起来:“你问这做什么?”
箫云旌笑着看了眼仍是男子装扮的沈青青:“都说这沉香酒坊不许男子入内,我与我家公子可不是好奇得不行。”
听了这话,掌柜的才松了口气,神秘兮兮地道:“每次都是一位遮着面孔的姑娘来向我们送新酒的酒单,至于是何身份,又是什么模样,我就不清楚了。”想了想,忍不住揣测道,“我瞧她那言谈举止,像是个在那酒坊中有身份的,极有可能是那酒坊的老板娘。”
沈青青与箫云旌对视一眼,都微微一笑。
这答案已是八九不离十了。
回了故人庄,其余几人也带来了找到的情报,众人凑和在一起挨个交换,真相已算是浮出水面。
先说这齐公子,还记得上次来故人庄时自称与未婚妻魏姑娘与其恩爱非常,感情好的不得了,可此次一探,却不是那么回事。
好巧不巧的是,促成这一对的正是故人庄的老熟人胡冰人,提起齐公子时她面上还带着一丝鄙夷:“他那一家子来找我,翻了不知多少个姑娘,说要找个各方面条件都相称的,不知有多挑剔!最后挑中了这魏姑娘贤良淑德的名声,摆了好大的架子同魏家见了面。”
“可谁想齐公子竟对那魏姑娘一见钟情,非她不娶!那魏家,一直也没找到门好的亲事,见齐家也算殷勤,背景干干净净,便也应了。”
“只是起初那魏姑娘是不愿的,只说还不到嫁人的时候,可到底是拗不过双方爹娘,只是面对齐公子向来都是淡淡的,可我瞧着么,那魏姑娘像是个有主意的。”
“可那齐公子,许是生怕这门亲事出什么变故,挑了个最近的日子大婚,魏姑娘却在这节骨眼得了怪病。”
再说这魏姑娘。
韩籍与宋生打听了许久,又守在魏宅前亲眼所见,才知道这姑娘平日里的饮食十分娇贵,只因天生对一些蔬菜过敏,魏府的菜都是管家精心采买,再一起送由府中。
可他们却偏偏瞧见魏府明明已采买了一次菜,府中的丫鬟又悄悄从后门溜出去,不多时又提着一篮子青菜回来。
而那篮中的青菜,竟正是魏姑娘天生过敏的那几种。
沈青青听后,半晌才回过神,记起那日同庞公讲的话:这姑娘,当真是个狠人!你说,她为何如此?
她不由喃喃:“这魏姑娘,是因私底下在做酒坊的生意才不愿嫁人的?”
其他几人也不约而同地想起那日姓齐的找上门来时那番迂腐言论,一时间神色十分难言。
她为了不嫁人,竟不惜时常服用那过敏的蔬菜,自导自演了这一出怪病?
而不知齐公子与沈青青关系的楚九歌在听到沉香酒坊几个字时,神色就不知缘由地微微便了。
韩籍率先冷哼一声:“先不说是他上赶着缠着人家魏姑娘,就他那副自大又无知的模样,哪家姑娘瞎了眼能瞧上她?”
沈青青:“……”
她虽同那齐公子真的没什么,但怎么说也是曾经险些被家人强凑成了一对,听了这话多少觉得而有些刺耳。
察觉到箫云旌同样意味深长的目光,沈青青忙咳了几声掩去尴尬:“可人家两家说定的事,咱们也置喙不得,既然事情查清了……”
说着,她也有些犹豫。
虽说她早就计划着将这桩买卖做成,再到这魏、齐两家面前讨个人情帮自己的忙,可如今这状况,若是将所查之事向两家全盘托出,且不说这桩婚事最后会如何,这魏姑娘的生意……怕是难做。
许是都意识到了这点,屋中的人都不吭声了,沈青青思忖片刻,刚要开口,却听楚九歌忽然道:“此事不能让齐家知道。”
众人纷纷向她投去目光,却见她正望着沈青青,眼中带着隐忍的鄙夷与怒意。
沈青青:“……”
她最近好像没有招惹这位大小姐吧?
箫云旌见气氛愈发尴尬,干脆开门见山地向楚九歌道:“楚姑娘,你不如有话直说。故人庄到底是个铺子,是要做买卖的,若这笔钱你不想我们赚,到底也该有个不想赚的理由。”
他的话说一句,楚九歌的怒火就高涨一分似的,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一个是贪财如命的奸商,一个是心思不纯的小白脸,甭管是什么钱,你们怎会有不赚的理由?”
听了这话,韩籍也坐不住了,沉声道:“楚九歌,你说话注意些!”
沈青青也不由微微皱眉:“楚姑娘,自打我接手这故人庄以来,做的每一笔买卖都不曾没良心,你为何……”
“这笔买卖油水很大吧?那姓齐的出手很阔绰吧?”楚九歌一声冷笑打断,“不然你怎会这么殷勤地忙前忙后?这好不容易查来东西,若不向齐家透露,你变是百忙一场,你又如何甘心?”
沈青青也有些按捺不住火气:“你到底什么意思?”
楚九歌咬牙:“你可知道那沉香酒坊经营起来有多不容易?魏姑娘与你不同!她那样的家,那样的父母,那样的……”说着,不知怎的,眼圈竟红了。
在一旁听得发愣的宋生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望向楚九歌的目光变得复杂:“楚姑娘……”
楚九歌却早已昏了头一般,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冷冷扫视这屋中众人一眼,最后目光再次落到沈青青身上:“姓沈的,你若将这件事捅出去,惹得魏姑娘,惹得着沉香酒馆做不下去,我楚九歌同你没完!”
说完,竟连声招呼也不打,径直离开了故人庄。
韩籍惊得张大嘴巴:“她到底怎么回事?”
箫云旌一早就注意到了宋生的神色:“你仿佛知道些什么?”
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再次转向了宋生。
宋生犹豫了片刻,还是讲出了那夜楚九歌醉酒闯入他屋中,哭诉在自家中爹不疼娘不爱一事,而对楚九歌了解颇深的韩籍在听到一半时,心中顿时也有些五味陈杂,明白了她今日此举到底是为何。
那沉香酒坊是专为女子所开,而楚九歌又自认与魏姑娘一样,在家中被人处处束缚,哪怕是做自己想做之事都有可能遭尽白眼,在得知齐公子一事后,她想必更是感同身受。
得知了原由,沈青青心中虽还因着方才的争吵不悦,可到底还是熄了几分的火,众人也皆是沉默,反倒是箫云旌淡淡道:“她自己不快便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旁人?”
见楚九歌今日模样,宋生揣测已她那夜所言非虚,便动了恻隐之心:“箫……咳,宋兄,她若真与那魏姑娘境遇相同,今日言语有些过激也是可以谅解的。”
箫云旌没什么表情,只是垂头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不紧不慢地道:“恕我直言,她那并非叫人谅解,而是迁怒。她来这故人庄的日子不久,只晓得那魏姑娘做买卖不易,那经营这一间房屋租卖铺子便十分轻松吗?”
宋生本就有些笨嘴拙舌,听了这话支吾了几声,便也只能叹气了。
沈青青是最为这桩生意头疼的,可虽拿不定主意,却在听了箫云旌的话后,心中到底有了几分安慰。
她正要与他悄悄说声谢,便瞧见了他掌间的那块玉佩。
沈青青顿时怔住,脑中闪过与箫云旌初次见面时,她夺玉佩时的情形,上面的生辰八字历历在目。
直到一直等她决策的韩籍问出声:“掌柜的,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