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怔了一瞬,回过神后还没来得及震惊,春江楼就已炸开了锅。
莫说那些富老爷,就连老鸨都险些背过气去,忍着道:“今夜多少人慕名而来,方才已经有人出到了黄金千两,你怎能如此!”
那花魁却是个有脾气的,当即冷笑道:“当初我已与你讲好,赎身前在这春江楼卖艺不卖身,今夜若不应我的愿,我便是死,也绝不随旁人走!”
老鸨气得满面通红,却也晓得这花魁的脾气,当初请她花了多少,绝不能赔在手里,只得忍痛一挥手,眨眼的功夫便叫人把箫云旌绑进了房。
沈青青哪想到来这青楼一趟没查清东西不说,竟还赔了个自己人!她再也顾不上那些莺莺燕燕不安分的爪子,一路追到了花魁的房门前又敲又打,却无人应她,顿时急得跳脚。
这小跟班的……不会坚守不住底线吧?
而此时此刻,那花魁已摘下面纱,含情脉脉地凝视面前的箫云旌。
箫云旌淡淡瞟了她面容一眼,心中也不由暗叹。
果真不是魏姑娘。
若是那日在魏府能听见魏姑娘说话,想必今日这闹剧也不会荒唐至此。
再抬眸时,花魁的眼圈已红了,只见她满腹心事地坐到箫云旌的身旁,柔声道:“第一眼瞧你,我便觉得你与他七八分相似,此刻近了再瞧,更是叫我情难自已……”
箫云旌淡定地抿了口桌上的酒:“姑娘这是将我当做你曾经的情郎了?”
说罢,眼珠一转,好笑地瞟了下门外那不安分的身影。
花魁笑中带泪:“没人能是他,可他确是再也回不来了,当年我还不在这朝歌城,第一次见他,也是如此情形,他与我一见钟情,说定要为我赎身,带我离开这伤心之地。”
“今日我既遇见公子,也算是你我的缘分,我们……”
话没说完,箫云旌已站起了身,堵住了花魁还未出口话,令她不由一脸尴尬。
花魁不解:“公子?”
箫云旌随意拂了拂衣角的灰尘:“实不相瞒,在下不久前才成婚,是一女鬼证婚不说,还被下了若不同心同德,便不得好死的咒。”
沈青青在外面隐约听到了这几句话,顿时停了动作,心中喜滋滋地甜。
花魁却只当他在开玩笑,呵气如兰地道:“我只管与你这一夜,其余的……”
不想箫云旌再次打断:“也不成,与我成亲之人,就在这楼中。”
花魁:“……”
骗谁呢?
见她满眼的怀疑,箫云旌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门前,轻轻一推,只见身着男装的沈青青还僵着偷听的怪姿势缩在门外的一角。
花魁的眼睛在二人之间转了几遭,忽然身子一颤,脸色惨白:“你的意思是,你、你们……”
不知屋中情况的沈青青无辜地眨了眨眼,却被箫云旌握住手腕,向外一扯。
“姑娘大可将我们当做断袖。”他似笑非笑地,“还有,何必对那旧情郎念念不忘?逛青楼的男子,配不上姑娘这一腔深情。”
说罢,瞧也不瞧带着壮丁来拦人的老鸨,箫云旌一手揽住沈青青的腰,伴随她一声惊呼,直接飞出了窗户外。
花魁失魂落魄地追到窗前,却已不见这二人的身影,只有箫云旌那一番话犹在耳边,引得她落下一行清泪。
沈青青是晓得这小跟班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她却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会带着自己在天上“飞”。
可还没痛痛快快地尝够这长了翅膀到底是如何滋味,她就与箫云旌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房顶。
“不是魏姑娘。”箫云旌简短地道,“接下来如何打算?”
沈青青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被猛然一问,也愣了半天的神,不仅有些颓然:“是啊,明明瞧见这魏姑娘进了青楼,怎么就不见人影了呢?”
箫云旌在那花魁房中喝了杯酒,不知那酒是何人所酿,后劲儿竟大得很,他一有些无力,也不去随着沈青青费脑子,干脆坐在屋顶上看星星,可行动之间,却飘过一丝淡淡的香气。
有些熟悉的香气。
一阵微亮的夜风吹过,吹走了沈青青脸颊的红晕,也将她脑子吹得清醒了些。她不由自主地循着这香气在房顶小心翼翼地走动,最终俯身在箫云旌的身旁,二人的面孔已是近在咫尺。
箫云旌懒的动弹:“进了青楼便涨了胆子,想对着旁人上下其手了?”
心中的答案近在咫尺,沈青青不由分说,竟真的一把捏住箫云旌的下巴,凑得更近了些。
箫云旌微怔,看着她明亮而净澈的眸子,竟没有来地失了一拍心跳,也烧红了耳朵,一时竟不知是挣扎还是忍着。
“别动。”半晌,她鼻翼微煽,轻声道,“你方才喝了什么?”
箫云旌:“……”
感情是他误会了。
箫云旌轻咳几声,掩去尴尬,如实道:“那花魁房中的酒。”
沈青青松开捏着箫云旌下巴的手指,忽然笑出了声。
“酒。”她重复道,“是酒。”
箫云旌不解:“什么酒?”
沈青青笃定地道:“这酒的香气,我在魏府闻到过。”
于是二人马不停蹄,游走于朝歌城的每一处酒摊、酒铺,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城中一家尽是好酒的铺子中寻到了。
据酒铺掌柜的说,这是神秘的沉香酒坊新酿出的一种酒,名为醉花间,入口便是花香,久久不散,这城里只有零星几家铺子与沉香酒坊合作,并非哪里都买得到。
而能在这各酒铺买到的,都是沉香酒坊中淘汰的醉花间赝品,要说那几坛顶好的,全都在沉香酒坊中,唯有女子喝得到,且只能买了在酒坊中用完,绝不能带出坊外。
沈青青深深一嗅,果然觉得一股清甜的花香扑鼻而来,叫人垂涎欲滴。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那沉香酒坊既只让女子进,若说是魏姑娘私底下也好饮些小酒,去喝了酒,沾了香气,也说得过去。
她到底去青楼做什么?
箫云旌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向掌柜的问道:“我瞧掌柜的也算与那沉香酒坊颇有交集,不知平日里来与您谈生意的是那酒坊中的哪一位?”
脑中仿佛被狠狠敲了一记,沈青青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对,她怎么就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