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当沈青青睡眼朦胧地走到大堂开门时,却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
昨日还空****的屋子,今日竟一个不落地坐满了。
当然,这一窝人是各有各的目的。
楚九歌本无意帮沈青青,可为了早日请到“箫云旌”,早日结了这桩生意,也殷勤地加入其中。
而向来不插手买卖的宋生见楚九歌掺进来,想起那夜她在贾府的疯模样,生怕她为了目的再做出什么疯举动,也只得劳心费神地跟上。
韩籍自不必说,掌柜的有求,他是必应。
而箫云旌则是想借此机会拜托沈青青去那沉香坊,代他买一坛好酒来,而为了使得此计进展得顺利些,他还特地投其所好,查到了有关这魏姑娘的一些端倪——
“金兰会?”沈青青瞠目。
其他人也都凑了个脑瓜过来,看着箫云旌递出的情报。
箫云旌点头。
金兰会是这朝歌城一些千金大小姐自发组成的小团体,每隔几日便会张罗着聚在一起,喝茶赏花,吟诗弹琴,末了再交换下近日哪处穷人没饭吃、没衣穿的情报,拿出点自己的银子救济那些贫苦百姓。
说来也是怪,那魏姑娘虽入了金兰会,可五次聚会也只是出现个两三次,并不特别殷勤,可自从要嫁人了后,她顶着一身怪病的疹子,反而去得勤了不少,宁肯出门受罪,也绝不缺席。
众人听后都一致觉得,魏姑娘身上的猫腻确实多得不是一星半点。
犹豫跟踪是个技术活,又是头等重要的,沈青青便叫有些身手的箫云旌和自己去盯着那魏姑娘。
其他几人便守住魏宅、齐公子、两家父母,看看能蹲出什么情报来。
可让沈青青想不到的是他和箫云旌跟了那鬼鬼祟祟,遮着面巾的魏姑娘一路,最后竟跟到了青楼下。
沈青青满眼都是魏姑娘的身影,看着她钻进个小门便也不管不顾地往里跟,好在箫云旌眼疾手快,将她提到了此楼的前门,指着那巨大的牌匾——
沈青青顿时傻眼。
春江楼。
两个人站在这青楼外,听着从里头穿来的嬉笑声,都觉得十分意外。
魏姑娘一个大门不出的千金小姐,跑来逛青楼算是怎么回事?
光天化日之下,两个人默然无语地站了一会儿,都齐刷刷地掉了头,躲在附近的一处茶摊子歇息,也竖起耳朵听消息。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听到了身旁茶客的可疑对话。
说是这春江楼中不久前多了一位美艳非凡、身轻如燕的花魁,只是这花魁甚是神秘,每每出场献舞皆是纱巾这遮脸,不见真容。而听说今夜便是这花魁最后一次在春江楼献舞,等着出价高的客人为其赎身。
沈青青听得瞪圆了眼,收回目光低声道:“这……不会吧?实在离谱!”却又有些不放心似的,“不然我们进去瞧瞧?”
箫云旌拧着眉:“你要进青楼?”
沈青青扬起下巴:“魏姑娘都进,我为何进不得?”
箫云旌面无表情地打量她,见她那张从上到下都写满了“稚嫩”的脸庞,一口回绝:“不成。”
简直胡闹。
沈青青也自觉心虚,却也实在不愿叫箫云旌一个人去青楼“快活”,她眼珠贼溜溜地转了下,灵机一动:“有法子了。”
天色渐暗,春江楼前热闹非凡,大多都是冲着这绝世花魁的最后一舞而来,也有人想着若是幸运,能趁机瞧瞧她那绝世的容颜。
老鸨自是乐开了花,站在门前满头大汗地招呼着,却被一位客人晃得一愣。
只见沈青青换了一身男装,收着胸膛抱臂站在青楼前,箫云旌目光复杂地跟在他的身后。
老鸨瞧着这眉清目秀的“公子”实在有些打鼓,不由试探:“不知公子年龄……”
箫云旌被逼无奈,冷冷反问:“我家公子来快活,轮的着你问东问西?”
老鸨一哆嗦,抬头对上了箫云旌幽冷的眸子,又瞧他态度如此张狂,保不准是哪家大少爷,便更是不敢得罪,赔笑着连连将他们请了进去。
沈青青这才暗中松了口气。
此前她向箫云旌夸下海口,说自己觉得非那种没见过市面的人,这区区青楼不过是寻常的**之地,况且今夜都是冲着花魁来,想必是瞧不见多伤风败俗的一幕。
可当进了春江楼中,沈青青第一眼便被白花花的胳膊大腿晃得红了脸。
耳边尽是姑娘们娇媚的揽客声,刺鼻的脂粉香扑在鼻子前,几乎叫人喘不过气,沈青青仓促间将头垂得极低,却仍感觉到一双双纤手拂过脸颊,极尽挑逗。
沈青青不愿在箫云旌面前丢面儿,可双腿却跟灌了铅似的难行一步,已是无措到了极点。
然而下一刻,她就猝不及防被揽紧了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
她怔怔地抬眸,只见是箫云旌将她环住,抬眼间已不见那些色彩斑斓的衣裙,而是他那令人心安的玄色宽袖。她缩在他为她所筑的一片天地下,只管随着他的脚步踉踉跄跄地走,不看前路,却不必担忧。
姑娘们的嬉笑声中,沈青青听到箫云旌清冷有力地道:“谁再碰我家少爷一根头发丝,便小心你们的手指。”
原本那些见多了偷腥男子的姑娘们还不以为意,仍想去调戏,可见这俊俏的少年的眸色一沉,如刀子般冰冷锋利。
姑娘们虽想赚钱,却也要命,顿时四散而去。
沈青青忽然鼻子一酸,小声嘟囔:“多谢。”
却不想这样小的声音,还是被箫云旌听见,他微微垂眸,神色带着戏谑轻轻瞟了她一眼,没有做声。
只是二人都不知,眼前这一幕被站在楼上,遮着面孔的花魁尽收眼底。
花魁倚着围栏,定睛瞧着箫云旌,眼波似水,满是柔情。
到了献舞之时,她似是使尽浑身解数,引得在场客人连连惊呼,沈青青却始始终将一颗心悬在嗓子眼,怎么瞧也瞧不出这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花魁到底是不是魏姑娘。
一舞结束,有些备好了金银的富老爷已是跃跃欲试,沈青青也一早备好了唬弄人的说辞,拼了命也要瞧着花魁的真容一面。
却不想众人你一声我一声地抬着这花魁的身价,到了最后,却见花魁纤手遥遥一指,竟指定了从头至尾都满脸事不关己的箫云旌:
“我自愿与这位公子共度一夜春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