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胆小如鼠的书生吞了药,身子抖得愈发厉害,吓得连喘气都成问题,却仍硬着头皮,一字一句地带着哭腔道:“听沈掌柜说……说这药吃了后,便能忘掉想忘的。你舍不得买卖,我放不下心中的成见,到底是有人退一步的……”他丢人地狠狠抽泣了下,“我情愿这人是我,我现在便忘了我所有的不愿,从此以后,你想做什么便是什么,你所想的,便是我……是我所求的……”
好好一个大男人,竟哭得声泪俱下。
魏姑娘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想帮齐公子擦泪,可回过神时却正对上他颇为可笑的哭状,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心中暖融融的,又止不住地想笑。
待她咂摸出这滋味时,已是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只是这笑也不同以往,笑出了满眼的泪花。
齐公子狼狈地缩着肩,一脸不明所以,却听魏姑娘轻声道:“傻瓜。”
傻什么?难不成药劲儿已经起来了,难不成我现在好多事已是不记得了?
齐公子正云里雾里时,门外忽然传来那大汉去而复返的声音:“我敬你是条汉子!”
这下他再也撑不住,身子一歪,径直栽在了魏姑娘的怀里。
就在他险些昏死过去之时,却见那破破烂烂的小木门再次被推开,沈青青带着故人庄的几个伙计笑盈盈地走进来,后面跟着的大汉——正是宋生。
见二人依偎在一处,沈青青也松了口气,抬手一挥:“回去说。”
一脸倒霉相的齐公子被众人推推搡搡地带回了故人庄,听了半天七嘴八舌的解释,这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青青本想从齐公子一方入手,试探下他到底退让多少,却不想楚九歌临时发难,向魏姑娘通风报信,这才闹得两家皆知,几乎陷入僵局。
在得知魏姑娘被禁足后,沈青青先迷晕了楚九歌,与众人计划一番,要宋生、韩籍等人悄悄溜进魏府,与魏姑娘商量,她与箫云旌又去胡冰人处了解了状况,讨来了那一瓶“药”,这才联手策划了一桩“绑架案”。
魏姑娘本想借这绑架案摆脱逼她嫁人做妻的魏家,也将与齐公子的种种来一记快刀斩乱麻,可在听说齐公子孤身来寻她时,心中还是不免抱了一丝希望,又在他拿药时跌入谷底。
最终谁又能想到,是齐公子自己将那“药”一饮而尽呢?
齐公子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看着魏姑娘的脸,深深吐出一口气,咬着牙道:“多谢沈掌柜的妙思。”
沈青青装傻:“哪里哪里,捅开你们这一层窗户纸实属不易,我自当尽心竭力。”
蓬头垢面的齐公子抹了把脸上的灰,又从鼻子里重重嗤出一口气来。
任谁都能瞧得出,这事儿算是过去了,可姓齐的心中还有口怒气还泄出来呢。
鲜少开口的箫云旌睨了齐公子一眼:“怎么?你怪掌柜的不择手段?”
齐公子对箫云旌到底还是揣着几分敬意,当即道:“这……不敢……”
“知道就行。”魏姑娘在面前,箫云旌却不给他留一点脸面,“有些已是根深蒂固的东西,就得用些歪门邪道的法子才能改得掉,如今开了头,便要你们自己收尾……”
他这话留了个钩子,在场的人却都听懂了。
这两人之间算是过了一劫,可双方的爹娘却不算是个好相与的,难说哪方不会向哪方妥协,保不准又是闹了个水火不容。
沈青青眼观鼻鼻观心,见众人都不讲话了,才适时地拍出一纸契约:“我找到了一处好宅子,做新婚的婚房再合适不过。”
听了这话,齐公子与魏姑娘眼睛皆是一亮。
沈青青继续道:“你们若是都有想要坚持的东西,何不试着走出各自的牢笼,换一种法子,试着过过新的生活呢?”
就如当年她受困家中,看似毫无出路,可一旦走了出来,便发现迈出那新的一步,也并非多难。
许是只有他们二人齐齐地走出这一步,才能借此唤醒他们那冥顽不灵的双亲。
二人心领神会,齐公子丝毫不见犹豫地订下了那间宅子,向众人道谢后双双离去。
几日后,齐公子与魏姑娘面带喜色地再次找上门,付了当初齐公子承诺的那笔价格高昂的委托费。
双方的父母谈妥了。
虽说是一方仍瞧不上女子在外抛头露面做生意,一方也介怀当初魏姑娘“被绑”时那冷血无情的做派,可齐公子与魏姑娘铁了心不再受他们的掣肘,只说想顺顺利利地成婚,一个经营酒坊,一个开家书铺,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说着,还拍出了已经置办好的新宅子的地契,叫双方的老两口皆是哑口无言。
齐公子一面说着,又掏出了几张银票递给沈青青,说这是额外的酬谢。
不想沈青青先是真心实意地表达了对二人新婚的喜悦,随即竟将这银票推了回去,神秘兮兮地低声道:“说来惭愧,这银子我可以不要,只是我另有一番请求,不知能否……”
魏姑娘柔声道:“掌柜的所做,我们已是感激不尽,若能帮衬一二,自当义不容辞。”
沈青青松了口气,又贼兮兮地打量了四周,见里里外外都不见人人影,这才道:“二位都是生长在这朝歌城中的人,想必不仅对这城中的奇闻异事多有了解,也早已广结好友,不知能不能帮我查件东西……”
自相识来,齐公子也少见她如此吞吐,不由奇道:“是什么?你只管讲。”
沈青青道:“龙宝。”
送走了齐公子与魏姑娘,沈青青满面喜色,掂着手中的银子便准备去入账,可一转身,正与箫云旌撞个正着。
两双眸子一对上,想起方才与的秘密对话,沈青青下意识就心虚了。
她故意转着眼珠,转移话题:“一桩买卖谈成了,咱也该好好庆祝庆祝,去把韩籍与箫公子都找来,还有那姓楚的大小姐……”
箫云旌目光破为意味深长,却也没有追问,只是道:“楚姑娘那日醒后得知你做了什么事,便一声不吭地离了故人庄,至今还没个动静。”
“哦。”他不问,沈青青却愈发心虚,“你就没什么想知道的?”
“有。”箫云旌道,“你曾经同那齐公子……到底算怎么回事?”
沈青青:“……”
他倒还真会问。
沈青青脸颊忽然有些发烫,她心说,总不能说这人是我死前的前男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