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的首富贾老爷又一次痛哭流涕地哀嚎着醒来,梦里那些或被他所害、被他所累的人似是比往日更加可怖,眼含血泪,摇摇晃晃向他走来。
半梦半醒见,他仿佛还听到有人在他耳边喃喃:“你坏事做尽,瞧着吧,报应就快来啦!”
浑身冷汗的贾郝仁连滚打趴地从榻上醒来,自然没注意到箫云旌从窗口悄悄放进的乱神香,更没发现榻边微微塌下去的一小块,那所谓报应的低语,也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只顾着如往日一般,又将贾府中的下人折腾了大半宿,又是烧香又是拜佛,以至于一早上整个贾府都是烟雾缭绕。
午饭过后,贾郝仁的精神才稍稍恢复了些,本该在徐叔宅子处监工的下人又慌里慌张地跑来,说今日格外古怪,先是贾家派出的匠师病的病,伤的伤,前不久他们在宅子上搭的房梁也塌的塌,裂的裂。
贾郝仁听得胆战心惊,不停用袖子拭汗:“还有什么?”
下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今日被牵连的皆是咱们贾府的人,特别是一处梁子塌下的时候,故人庄那几人分明也在,可就是毫发无伤!待我去瞧是才、才发现……”
贾郝仁急了:“你倒是快些说呀!”
“老爷特地请的那尊神像……倒、倒了!”
许是昨夜噩梦的缘故,也许是乱神香的缘故,总之这前因后果堆砌在一处,吓得贾郝仁白眼一翻,竟就这样晕死过去。
贾府又是乱成了一锅粥,不知叫了多少郎中来,才等得贾郝仁气若游丝地醒过来,可睁眼的第一句话便是叫下人去通知徐叔,赶紧将人从那宅子撤出来,暂时由故人庄接管。
徐老爷一听,气得直拍大腿,直呼这姓贾的无谋无勇,胆子比芝麻还小,眼见着那沈青青就要吃瘪,却还是功亏一篑。
想起曾与沈青青“交手”的情形,徐老爷总觉得这其中有这狡猾小妮子的手笔,可苦于找不到证据,只得作罢,由着贾郝仁先将事情搁置了。
首战告捷,故人庄一众人自是欢天喜地,他们当然不知贾郝仁噩梦缠身是箫云旌所做,只觉得皆是巧合,反而夸赞沈青青在徐叔宅子做手脚的计策实在高明。
当晚,沈青青摆了一桌的好菜,鱼肉皆有,举杯向众人:“听说那贾郝仁吓得魂飞魄散,徐叔没了领头羊也不敢再造次,咱们也能好好歇歇了!大家——都辛苦了!”
这便是要奖赏的前兆了,众人一个个期待得满脸通红,也都很给面子地举起了杯子。
果然,沈青青满面感慨:“自然,没有大家的帮助,凭我一人是不能成事的!所以为了感谢大家近些日子的操劳,我决定——”
众人眼睛齐刷刷地亮了。
沈青青朝着桌子一挥手:“给大家多加餐,加好餐!”
“切——”
众人又齐刷刷地翻了个白眼,顿时一分面子也不想给,收了举杯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吃起了饭菜。
沈青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如今徐叔的宅子没成,咱故人庄还是吃紧的,不过大家做的事,我沈青青都记在心中了,日后绝对加倍补偿!”
韩籍也敲了敲酒杯,打圆场:“咱铺子啥状况,大家都是看在心里的,平日里掌柜的也不曾亏待咱们,还不快一起喝一杯?”
他这一说,楚九歌忙跟着起哄:“喝喝喝,瞧你这副德行,倒像跟掌柜的是一家似的!”
一番话说得韩籍心花怒放,倒是常与众人开玩笑的沈青青没放在心上,举杯与众人饮了一杯又一杯。
黄汤下肚,大家也都欢腾起来了。庞公当众演了一段快板儿助兴后,便挨不住老人家的身子骨先去歇着,被韩籍一路扶回了房中。
这老头今夜也算是喝得尽兴,走路已是七扭八歪,韩籍好不容易将他扶上了榻,庞公却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不顾满面的酒气醉醺醺地道:“真是许久……没这般开心了!”
韩籍不由想起他往日里露宿街头的惨状,也不由微微心酸,忙安抚着他睡去,却无意中瞧见他手臂上有一块形状古怪的胎记,好似盘起的小蛇。
他不由指着那胎记调笑:“你这人怪,胎记也怪,总觉着你藏着什么秘密似的。”
庞公满面醉意地笑了,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嘘——这是咱俩的秘密的。”
说罢,沉沉睡去。
韩籍只当他说醉话,也不甚在意,无奈地回了大堂。
剩了四个人大眼瞪小眼,总觉得今日疯劲儿没过,还要搞些什么幺蛾子才算完。
楚九歌第一个举手:“我有个刺激的想法!”
众人眼睛又亮了起来,便见楚九歌豪气冲天地道:“既然咱们是一家子,就一起闯进我家中,将那两个整日欺负我的兄长暴揍一顿,替我出气如何?”
众人:“……”
沈青青与韩籍默契地移开目光,都不吭声。
这九龙镖局到底是大名鼎鼎,如今双方也算有买卖在,沈青青自是能忍气吞声便忍气吞声,绝不会毫无由头地去做砸自己招牌的事儿。
醉酒的宋生则是茫然了一瞬,等听清楚九歌话后,竟冷笑一声:“你那俩兄长?活该再打他们一次!”
沈青青、韩籍二人打哈哈:
“箫兄的功夫,我们是信得过的。”
“我们不懂武功、手无寸铁之人便不去添乱了……”
楚九歌狠狠翻了个白眼,也不废话,借着酒劲儿,一把扯住宋生的领子:“咱们走!”
二人踏着夜色,满身酒气,嘻嘻哈哈一路朝着楚家的大门摸去。
此时楚家那俩兄弟正光大汗淋漓地在院中练武,宋生与楚九歌捂着嘴巴爬上墙头,好巧不巧,听见他们一边交手,一边说着有关楚九歌的七七八八:
“不是说带了咱镖局里得一批镖师去做买卖吗?最近怎么没动静?”
“你还不知道她?向来雷声大雨点小,能有什么大作为?听说被那姓贾的耍得团团转……”
楚九歌舔了舔嘴唇,无声地掏出一把弹弓,对准了一位兄长若隐若现的大门牙。
宋生:“……”
她来真的啊?
“真是不叫人省心!”楚云天没好气,“你说她就老老实实呆在家读个书,绣个花不信干嘛?还怕咱养不起她?”
“整天在外头打打杀杀,到底是个女娃,就怕哪天真碰上硬茬吃了亏受了伤,叫咱爹,叫咱怎么办?”
楚九歌:“……”
拿着弹弓的手一僵,胳膊缓缓落下,楚九歌一脸纠结地看着两位兄长,心里忽然七上八下。
宋生看在心中,小声道:“舍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