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九歌不吭声,心里想的却还是从小到大这俩不长脑的蠢蛋如何待自己冷嘲热讽,却又如何出事时护犊子似的站在自己的身前。
宋生眉头一皱,一把将她手里的弹弓拿过来,抓过好几颗石子:“叫你不快乐的人,揍就是了,想那么多干啥?叫你瞧瞧何为一弓双弹!”
谈话间,宋生绷在弦上的手指一松,两颗石子弹射而去,直接打在了楚云飞的小腿肚上,伴随着一声哀嚎栽倒在地。
楚云天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两颗石子打在他的脚趾上,也叫他捂着脚连声惨叫。
宋生动作奇快,一个坐起来,又打倒了另一个,直到手中的石子用完才歇了口气。
楚云飞到底伶俐些,摸着摔得发青的屁股朝着二人的方向一瞪:“何人作祟!”
宋生和楚九歌心脏砰砰直跳,面上也憋不住坏笑,互相拉扯着脚底抹油,一路跑远了,只留两位兄长的哀嚎在夜色中回**。
二人头顶月光,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到了何处,终于累得喘不上气,七扭八歪地栽在一处大石旁,总算搀扶着坐下了。楚九歌毫不淑女地打了个酒嗝,只觉得脸上烧得烫,这一趟折腾下来,竟半点酒也没醒,反而愈发头脑发昏:“从小都是他们打我的份儿,没想到也能有今天!”
宋生的笑忽然凝在脸上,粗声粗气地道:“他们还打你?”
“扯我头发,踢我屁股,捏我耳朵……”楚九歌笨拙地掰着手指,“大些的时候还帮着我爹娘抽我鞭子,总说我丢了楚家的脸,也丢了他们的脸。”
宋生听得火冒三丈,起身撸起袖子便要再去干架,却被楚九歌一把扯住:“行啦!到底是一家子,我心中是有气的,可如今你也帮我出了不是?”
“一家子……”宋生喃喃,又摇摇晃晃地坐下来,“有家人真好。”
楚九歌不解:“怎么,你没有?”
“我和箫……宋兄都是孤儿,我们从小可以说是相依为命。”宋生眯起眼睛,声音却渐渐沉了下去,“可我、我到底是对不起他……”
楚九歌不耐烦地:“你说什么?”
宋生一个激灵,仿佛意识到了方才说了不该说的,连忙晃了晃脑袋,仰头一吼:“今夜,就是爽!”
想起方才的情形,楚九歌也畅快地笑出声,她一转眸,正对上宋生含笑看他的面孔,心中不由一动:“你真好,箫云旌,我心悦你!”
宋生微怔,酒精似是又让脑子钝了些,他有些不快地道:“……谁?你心悦谁?”
楚九歌笑盈盈地望着她,双眸灿烂如星:“箫云旌!”
脑子打结了一瞬,宋生有些怒不可遏地道:“不成!”
“什么不成?”
他恶狠狠地道:“你不能心悦箫云旌,你只能心悦于老子——”
话还没收个尾,楚九歌震惊地瞪大眼,嘿了一声,一把将他扯过来,不由分说地吻上了他的唇。
明月当空,光华璀璨。
已将饭收好的沈青青与韩籍打着哈欠,正打算各回各屋时,沈青青忽然扯住他:“等等。”
韩籍揉着朦胧睡眼,乖乖在大堂等了许久,才见到沈青青捧着一身新衣裳笑眯眯地走过来。
他先是茫然,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这不会是……”
沈青青点头:“给你的新衣裳,还有一双新鞋。原本早就备好了,想等徐叔客栈开业时再拿出来,你们每人都有份儿,可我今日才瞧出来,你多久没舍得买衣服和鞋子啦?到时候我再给你准备别的!”
韩籍接过,眼眶有点湿:“掌柜的,你不必——”
“嘘,我看不必多言的是你。招财,我是对不住你的,自我来到这朝歌你便一直陪着我,从不叫苦,反而我……这故人庄买卖不好,我总是苛待你。”
因晚上喝了些酒,此时她讲话不如以往般脆生生、清亮亮,反而带着一种温吞的暖意,每个字都说进了韩籍的心中。
韩籍吸了吸鼻子:“我……”
“其实我都晓得,故人庄中的方方面面你都留意着呢。我是这故人庄的掌柜,若论付出,你也算是!招财,如今咱的买卖越来越多,想必日后也会越来越好,这故人庄,有你的一半。”沈青青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愈发柔暖,“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
说着,她强撑着困倦的双眼,送给他一个真心实意的笑,便要转身离去。
看着沈青青的背影,韩籍一时热血涌上心头,张口便唤:“青青!”
“啊?”沈青青满身的疲惫,一时只怀疑自己听错了,茫然回头。
一瞬对上了她的双眼,韩籍竟又生出了一丝胆怯,只得将偏过去,却仍慷慨激昂地道:“无论这故人庄怎样,我都会永远陪伴你左右,”
沈青青心中一暖,郑重其事地道:“多谢。”
她想,能有这样一位不离不弃、赤诚相对的友人,也算是十分幸运了。
韩籍不知她所想,一时只觉得晕晕乎乎,如坠梦中。
原来,他在她心中还是有位置的。
韩籍满面傻笑,捧着衣裳回到房中,久久难以入睡。
他想了很多,想起与沈青青的初识,想起这些时候的同甘共苦,又想起自己身份的谎言……
只是,他忽然不舍得打破这镜花水月般的美好了。
翌日清晨,当楚九歌与宋生在不知名的城外醒来时,头晕欲裂的二人都傻眼了。
他们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会儿,是楚九歌脑中浮现了昨夜破碎的记忆,她指着宋生:“昨夜你、你……”
宋生捶着脑袋啊了声,忽然也回过味来,心中咯噔一声,也不知是喜是忧。
看着楚九歌看似愠怒,却暗藏笑意的神色,他心中微动,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神色微微一沉。
片刻后,他脸色有些苍白地道:“……不,你说什么?我记不得了,咱还是快回去吧,掌柜的等着呢。”
说吧,扯出个勉强的笑,也不敢再多看楚九歌一眼,晃着身子离去了。
楚九歌莫名其妙地盯他半晌,噗嗤笑出声。
这五大三粗的汉子,难不成还知道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