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上传来老人的温度,可听着这话,沈青青却怎么都觉得别扭,面上还是乖巧地应着:“那便有劳王爷了。”
可走了几步,才想起另一桩要紧事:“还有一事不明,敢问王爷,当今朝中……许是王爷之前所说可能与贾家勾结的户部中,可有姓高的官员?”
箫云旌也凝神望来。
庆王的脸却唰地白了:“你说的不会是……那户部尚书,高渐白?”
沈青青与箫云旌一路走出庆王府邸,二人沉默了半路,回头时已瞧不见府邸的牌子时,才不约而同开口:“方才……”
二人都怔住,随即噗嗤笑出声。
“我说吧,你同我想的,应该差不多。”沈青青抱起双臂,远远眺望着王府的方向,“是不是觉得这老王爷有些古怪?”
箫云旌道:“也是人之常情。你为何就认定贾郝仁想要龙宝、韩老爷想要龙宝,庆王却偏偏不想呢?难不成是因为他那副儒雅随和的慈祥之态?”
沈青青感叹:“虽说只是猜测,可我确是犯了错,瞧人怎么能光瞧外表?”她斜眼瞟着箫云旌,“当初不就是在某人跟前栽跟投了吗?”
箫云旌笑而不语,揽过沈青青的肩与她缓缓前行:“如今咱们可真算得上是四面楚歌了,这玉佩与龙宝一事,还是不要再透露,我们绝不笃信旁人。至于这庆王么……房务司一路走来,落到今日的地步,其中种种想必宫中自有记载,我明日上任便去找找,看能不能查出些什么。”
“皇家编撰大多华而不实,我这边倒也有个想法……”沈青青摸着下巴思索,“明日怕是要与韩籍见上一面,正巧想想办法,竟那另外半枚玉佩讨来。”
到了第二日,二人各奔东西。
韩籍得知沈青青要见自己,大清早便带着一身忐忑赶来。他心中虽有了预感,可当听她说到想落实与那韩氏钱庄的进一步合作时,心中还是难免有些失落,强撑着笑道:“你与那小白……与箫公子离开当晚,我便与我爹提到了,他倒也没拒绝,直说尽他所能……”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说你可随意借着韩氏钱庄的名头大肆宣传,可若要他拿出真金实银来,要、要看本事……”
越说越觉得羞愧,一想到自己那抠门老爹的算计德行,他一张脸早就红成了猴屁股。
意外的是,沈青青却没有失望,只是支着下巴思索了片刻:“也成。”
她本就是想借着此次机会吸引朝歌城中的人,向他们打探朝歌城与舅舅之事,至于买卖么……本来也不是一时就能促成的。
韩籍:“?”
这世上哪有这样做买卖的?这又如何能成?
韩籍试探着道:“掌柜的,这借钱庄宣传毕竟算是大事,我爹么,做了多年的商人,心眼子忒多,不应下也是常理。你也是清楚的,想叫那些油头商人拿银子,是要有个说法的。”
他本以为沈青青只是一时兴起,不想这一问,还真问道了她的想法:“先不说故人庄名下,这朝歌城中多少人住着那摇摇欲坠的老宅旧宅,既没钱买下,也没钱修缮?”
韩籍:“所以?”
沈青青笑眯眯地倒了茶:“你们钱庄也是要吃利息的,若有人想修缮宅子,是住也好,卖也好,经由我们故人庄介绍,去你们钱庄借款,钱款分期归还。至于利息么……”她不愿说得太露骨,“如今是个什么光景都晓得,最好不要太丧良心。”
一番话将韩籍说得目瞪口呆,他不由抚额:“法子是好,可叫我爹少赚一两银子,便有如割他的肉一般。”
沈青青朝他眨了眨眼:“你也算咱故人庄的人,我便同你交个底——你去同叔讲,我这边寻到另一半玉佩,立刻送到他跟前去。我沈青青就想老老实实做生意,什么龙宝龙眼,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便算是拿出了个谈判的筹码了。
且这筹码,韩籍觉得他都不用去问,他老爹定会满口应下来。
……他想起他爹那副笑面虎的嘴脸,再看看沈青青将算盘打得啪啪响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傻得没边儿。
他想着想着,便忍不住笑了。
沈青青诧异:“你笑什么?”
他仍旧不语。
他只是想起初遇沈青青时的情形,她还是如此刻眼前一般,在沈青青疑惑的目光下,他淡淡一笑:“掌柜的,你如今可真是有点女首富的样子了。”
不清楚他为何突然来这一遭,沈青青思来想去,只当他如平日一般在调侃自己,嗤了一声便不以为意,又嘱咐了几句,说是那边他先与韩老爷谈着,她这边另有打算,今日便要借着韩氏钱庄的名头吆喝起来。
二人一路走至故人庄前,沈青青想起那另一半的玉佩,又开始欲言又止,韩籍瞧着她,忍不住又笑了。他先是朝周围瞄了瞄,然后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来:“就知道你还有旁的是,我猜是这个,拿去吧。”
沈青青摊开一看,惊了:是他描下来的玉佩另一边纹路!
沈青青:“你……”
“我了解我那老爹,说是要帮着你,保不准是想拿龙宝、捞油水,想必你与箫公子也已瞧出来了,可这故人庄的东西本就应是属于你的,拿去就是。”
沈青青听了一肚子感动:“多谢。”
这两字却叫韩籍听出了生疏,他摆了摆手,说不清脸上是什么神色,转身便走了。
可走了几步,便忍不住回首瞧着故人庄那老旧的牌匾,自言自语道:“我说一路陪你,一定叫你做那朝歌城的首富,也绝不食言。”
故人庄借着韩氏钱庄开始搞事了。几日下来,正如沈青青所说,本国大多百姓日子过得都极其凑合,特别是衣食住行中的住,可又有大多数人确实也不想继续凑合,这与钱庄合作借款、分期归还修缮旧宅的买卖,便引来了这些人蜂拥而至,将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