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云旌抬手轻轻扭过她的头,学着她方才的模样道:“好气派的韩家少爷,如今可真是好运找上你了……”
“你有没完没完!”沈青青满面愁苦,“你没瞧见他那神色,我真是不忍心,只能装得若无其事些,唉。”
箫云旌笑道:“你做得对,你心中清楚他对你的情意,可方才若太过郑重其事,反倒叫他难以释怀。有些事一时半刻说不清,只能靠日子慢慢消化,或许终有一日他会想明白的。”
沈青青切了一声,紧盯他的眼睛:“你倒镇定自若?”她故意凑近他,“人家可是家财万贯的韩大少爷,我若真对他动心……”
下巴忽然一凉,她微微一怔,这才发现下巴被箫云旌修长的手指微微捏住,只见他淡淡垂眸望了她眼,便笃定地道:“你是我的女人,又怎会对旁人动心?”
沈青青心跳仿佛漏了一拍,顿时脸红地拍开他的手,笑容却怎么也止不住:“臭屁。”
“所以呢?”箫云旌道,“你信任这大少爷,却不信任韩老爷,才不将那半枚玉佩的事情告诉他?”
沈青青下意识伸手将找来的另一半玉佩拿出,摊在掌心,借着月光又瞧了半天,还是瞧不出个所以然:“我看韩老爷那神色,想必是知道这玉佩,却又不愿讲实话的,比起他,我更愿意相信庆王。”
箫云旌抬手拢住她的手中,让那玉佩握在她的掌中:“或许明日就见分晓了。”
同上次一样,还是那位管家将沈青青与箫云旌带到了堂中。
今日庆王醒得早,瞧着精神也比往日好上许多,正缓缓喝着碗中的药。见到沈青青时,眼睛又微微地亮了些,忙道:“好孩子,又来了?快坐,这位是……”
箫云旌对眼前这位名声在外的庆王有所耳闻,心中多是净重,忙行礼道:“草民箫云旌,见过庆王。”
“快起,不是在宫中,不必多礼。”庆王不便起身,管家忙将箫云旌扶起,只见他神色有些微妙地打量着箫云旌,“这位公子便是传闻中的天才书生,本次殿考的状元郎……”
箫云旌看着眼前那须发皆白的老管家,不知怎的,竟莫名觉得熟悉,一时失神,可很快回过神来,再次拱手。
身旁的沈青青露出一抹自豪的笑容,悄悄用胳膊撞了下箫云旌的胳膊。
二人的一举一动被庆王看在眼中,他心中也是清楚了几分,也忍不住笑了:“箫公子这般人物……呵呵,不错,比寻常男子更叫我放心些。”
沈青青怕庆王又出言调侃,忙红着脸将那半枚玉佩取出来,亲自递到他的面前:“王爷,今日拜访是有要事,或事关龙宝……您瞧这玉佩,可知是什么东西?”
身旁的管家来接过药碗,庆王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下意识想伸手去接,可眼睛终究快了一步,先落在她掌中的玉佩上。
那一瞬,沈青青与箫云旌都清楚地感到这堂中的气氛变了。
老王爷有些浑浊的眼竟倏地变得犀利起来,他不敢相信地盯着那半枚玉佩,喘息中发出嘶嘶的声音,面上浮现了诸多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沈青青小心地道:“王爷?”
庆王的手微微颤抖着拿起那半枚玉佩,抚摸着上面的纹路端详着,哑声道:“你舅舅他,终究是留了这一手啊!”
沈青青与箫云旌面面相觑。
不知怎的,听了这话,她已下意识地觉得这古怪的东西与龙宝有着脱不开的关系了。
果不其然,只听庆王又道:“孩子,你可知这是什么?当年你舅舅寻到了龙宝,消息不知被谁传出,引得众人觊觎,他还来不及将其献上,便消失无踪。而这玉佩上的纹路,来……你来瞧。”
庆王招手,沈青青与箫云旌凑上前去,只见庆王苍老的手指从光滑处的纹路开始抚摸,直至断处:“当年啊,你舅舅买卖做得极好时,便有了极大的野心。他见这朝歌城虽幅员辽阔、广厦万千,却因种种原因,百姓还是流离失所,这一生都要被屋宅之事所困……”
听着这话,沈青青心中不由微微发酸:现在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便想着,为何又不能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他既能将故人庄白手起家做大,为何不能再做些什么?若他能建出一处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众人何愁无家可归?”
这话听得箫云旌也有些吃惊:“在这朝歌城中,建一世外桃源?”
庆王点头,神色中怀念带着向往:“他就是这样的人啊!看似天马行空,却另有章法。在寻找龙宝的那些时日,他四处游走,将一处处土地山水都记在心中,归来时便说自己找到了一处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那夜他一时兴起,便在我面前画出以此地为中心,已在心中构想的宏图,还同我调笑,若按此图从故人庄一路行至他那世外桃源,便可一生无忧!”
沈青青听得入了神,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住落在了那玉佩上:“这上面的纹路错综复杂,可若两块拼成一个,便能循着上面的纹路……也就是地图,找到那处地方?”
箫云旌也皱眉道:“龙宝也极有可能就被他藏在那里?”
庆王脸上仍是感慨万千:“既然故人庄已被你们翻遍还不见踪迹,便应是如此了,他能将这玉佩留下,又将你找来,兴许也有此意思……”说着,脸色微变,“青青,这玉佩的另一半在何处?”
这话问得突然,沈青青不由愣了一瞬,便想起了韩籍。
她有些不愿让韩籍也卷入这风波中,在老王爷那忽然变得锐利有神的目光下,沈青青故作为难地别过头:“这……说来也是古怪,我发现时,就只剩这一半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余光瞟着老王爷的神色,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发现平日里和善慈祥的庆王在听到这个回答后,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凶光。
沈青青惊得身子一颤,有些难以置信,便又心惊地望去,却发现庆王仍是一副担忧之态,连连摇头:“这便难了,若另一半真不在这故人庄中,想再寻找,怕是有如大海捞针……”
一旁的箫云旌也不插话,目光却落在庆王的手上。
那双已布满皱纹的干瘦大手正握着那半枚玉佩,用力之大,使得掌上青筋暴起,仿佛要将它刻进血肉一般。
沈青青忙道:“我回去再找找!我来这朝歌城已有些日子了,找这半枚不也是费了好些工夫,说不定是哪处遗漏了?”
庆王这才松了口气,又垂头望了那玉佩片刻,这才将它重新塞回沈青青的手中,语重心长地道:“孩子,你放心,我与那房务司如今在朝中虽已不是举足轻重,可保你安全还是能的。听我说,这龙宝终究是块烫手山芋,最后无论被谁夺得,都是要送到陛下手中,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