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域 正文 番外.罗浮1
第170章番外.罗浮1:永远在一起
K7星际港的中心港口区域转眼已经入秋了，这里的秋天很短，像是夏天留下的一个小尾巴，热倒是没那么热了，只是开始绵绵不绝地下雨。
雨下得整座城市都像泡在水里，潮乎乎黏哒哒的。
罗浮叫来的悬浮出租车已经等在航站楼外面了。
他这次回K7星际港，是因为今后也不打算再在这边常住了，要回来整理开采者公会留在这里的一些物资，叶汐倒是没什么大事，也顺便过来整理一下自己留在K7星际港的东西，把需要的打包带回安雅。
罗浮打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护着叶汐上了车，两个人的裤脚还是全湿了。
好久没回来了，叶汐顺着车窗往外看，只觉得这个她待过很多年的地方，陌生了不少。
它不像安雅，几乎没种什么树，到处都覆盖着一层水泥灰色，所有能盖房子的空间都挤满了建筑，又没什么规划，像一大簇一大簇在雨里往外疯狂冒头的灰色蘑菇。
悬浮出租车飞到码头，掠过成片的废弃货船。
叶汐终于看见自己住的地方了，船头甲板上，阿露弥还有件衣服晾在外面忘了收，一晾好几个月，皱巴巴地缩在雨里。
悬浮车降低到船头的高度，下面摞着房东的杂物，遮着油布，车子没地方降落，罗浮先跳了下去，撑起伞。
叶汐不等他伸手，已经自己蹦下来了。
她顺手把阿露弥的衣服从晾衣绳上揪下来，冲进船舱。
罗浮自从开诊所后，就不住在这边了，叶汐和阿露弥住着两间相邻的舱房。
门上装着虹膜锁，是阿露弥自己做的，叶汐靠过去扫了一下眼睛，打开门。
扑鼻一股好久没人住的特殊气味，窗子关不牢，还带着点潮气。
罗浮也跟过来了：“你收拾自己的东西，我去给小弥打包？”
叶汐：“好。”
阿露弥本来说好了要一起回K7星际港整理东西，临走之前，突然说在安雅的物资分配系统发现了个大漏洞，走不了了，结果就变成了只有叶汐和罗浮两个人回来了。
叶汐检视了一遍自己的东西，结果发现，需要带走的并不多。
家具都是房东阿婆的，这间舱房很小，放了一张床、一张窄书桌加一把椅子之后，就没什么地方了，所以叶汐习惯了把所有东西都精简到最少。
那些锅碗瓢盆衣架之类的日用品，安雅那边都有，不用带走，全部送给房东阿婆就好了，叶汐把它们打包装进大编织袋里。
叶汐的衣服也很少，K7星际港气候潮热，冬天也没多冷，用不着厚衣服，叶汐一件件都塞进背包里，也不过装了大半包。
其他不要的东西都收进垃圾袋，待会儿带下船，剩下最大的物件就是被褥，准备捐到流浪小动物的收容所，给它们做窝用。然后就没了。
叶汐溜达到隔壁阿露弥的房间。
罗浮正在奋战。
阿露弥是个比叶汐更极简的极简主义者，日用杂物比叶汐还要少，是那种仅有的一只碗碎了就得用锅吃饭，衣服洗了没干就没有第二件穿的人。
但是在另一方面，她又绝对极繁。
她的小舱房的架子上，箱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叶汐叫不出名字的奇奇怪怪的零配件，像山一样。
阿露弥这次给叶汐和罗浮分配任务了，说她的这些库存全都要搬到安雅，一个螺丝帽都不能少。
罗浮正按她的指示，挑挑拣拣地把易碎的仔细包好垫好，摆进行李箱，不容易碎的都放进带过来的大行李袋里。
叶汐蹲下跟他一起干活。
罗浮忽然说：“小汐，你还记不记得，刚搬到这里来的那天，也是下着雨。”
叶汐当然记得。
那时候罗浮比她们早一年离开和光之家，一边打工，一边准备医学院的入学考试，和人合租在码头这边。
第二年，叶汐和阿露弥就也从和光之家出来了。
她们出来之前，罗浮一个人在码头这边到处找房子，得能住得下三个人，还得便宜，负担得起，而且在这个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还要考虑安全问题，房东和邻居都得靠谱。
罗浮找了好几天，终于租到了这艘货船上连在一起的两间舱房。
房东是个在码头上住了几十年的阿婆，据说年轻时拎着把刀，在码头上追着人砍，现在年纪大了，余威仍在，骂起人来中气十足，没人敢惹。
搬家那天，三个人都喜气洋洋。
那时候不想花钱叫出租车，三个人冒着大雨，从公交车站把行李往码头这边拖。
叶汐还记得，罗浮只让她俩一人背了一个背包，他自己挎着个大包，拖着两个箱子，越过一个一个的水坑往这边走。
风刮得邪乎，雨点乱飞，等上船的时候，人人都湿了大半截。
租到的两间舱房一大一小，罗浮住小间，阿露弥和叶汐住大间。
说是大间，也没多大，房东阿婆塞了两张简单的藤编单人床进去，地方就满了，一进门就要迈腿上床，去里面的床得从外面的床上翻山越岭地爬过去。
可是不管多小，这都是三个人生平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家。
等把被褥在床上铺好，三个人问房东阿婆借了小炉子和锅，煮了在新家的第一顿饭——一锅方便面。
罗浮的行李还没拿过来，叶汐和阿露弥都没有碗，和光之家的餐具是食堂公用的，两个人的行李里都只有喝水的杯子。
煮好的面没有碗盛，就装在杯子里。
阿露弥举起杯子：“庆祝我们有了新家，祝我们从此以后顺心如意，干杯！”
面汤太烫，没法真的干杯，不过叶汐还是和她碰了碰杯：“祝我们前程似锦！”
叶汐又去碰罗浮的杯子：“快，祝点什么。”
罗浮也举着杯子，让她碰了碰，叮的一声轻响，他忽然说：“祝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
叶汐觉得他有点废话。
这不是当然的嘛？否则呢？
不过还是顺着他说：“好！祝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干杯！！”
那是一段最好的时光。
穷得要死，但是自由自在，比住在和光之家好得太多了，这两间小小的船舱，就像天堂。
三个人都在想办法赚钱，日子确实越过越好了。
后来罗浮从医学院毕业后，不知怎么发了一笔小财，在港湾区的老闸口西路开了一间小诊所。
总有奇奇怪怪的人过来找他，他白天晚上都要避着人去外面聊什么，有时候还要视频，嘀嘀咕咕的，一聊就到大半夜。
罗浮觉得自己太吵人，索性搬到诊所那边去了。
他的诊所生意还不错，或者是他别的生意还不错，这两年逐渐把诊所那座小楼的二楼都租下来了，给叶汐和阿露弥都留了房间。
可是叶汐已经习惯住在码头这边了。
邻居全都认识，看病的准哨兵们也都知道来这儿就能找到她，叶汐待在这个黑乎乎的小舱房里，吹着窗缝里透进来的海风，觉得特别安心。
一住就是这么多年。
租金就付到月底，现在是真的要走了。
罗浮收拾阿露弥的零配件，叶汐把阿露弥的衣服用品也装箱打包。
她上上下下地翻腾，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小箱子。
箱子看着眼生，叶汐打开盖子，怔了怔：“这是什么？”
罗浮偏头过来看了看：“是以前的东西，我一直放在小弥这边。”
叶汐：“以前的东西？”
箱子里的东西一看就是罗浮放的，理得整整齐齐的，都分门别类地装在小盒子小袋子里，叶汐翻了翻，从里面找出一件带花边的淡黄色小马甲。
花边都褪色了，装在袋子里，叠得方方正正的。
“是你小时候出去表演跳舞的时候穿的。”
叶汐想起来了，那时候和光之家要拉赞助，会组织小孩出去表演，她演一个角色的时候确实穿过这么一件小马甲。
罗浮说：“我当时觉得很好看，就悄悄从放道具的仓库里偷出来，藏起来了。”
叶汐哭笑不得：“……偷出来？”
像是他会干出来的事。
叶汐又翻了翻，找出一个密封在袋子里的小本子，本子是小时候上课发的，却是空白的，书页间夹着树叶、草叶和干花，都已经薄到透明，轻得像一片纱。
叶汐想起来了，有一年夏天，三个人在和光之家的后院，自由活动时间，一直在到处找各种好看的花和叶子，拿回去夹在本子里。
后来还没到冬天，叶汐就兴趣转移，把这件事彻底忘了。原来都在这里，罗浮都收着。
还有个小铁盒，里面装着两个发圈，上面缝着蓝色的小蝴蝶结，是有一年忽然发的，阿露弥不喜欢，把自己的也给了叶汐，叶汐一个人骄傲地在辫子上绑两个。
叶汐一样样地翻过去。
好多早就遗忘了的记忆，忽然全都活色生香地蹦出来了。
箱子里全是三个人当初的东西，也不知道罗浮是什么时候开始，悄悄一样样地攒下来的。
据说有父母的小孩，小时候的东西都会这样留下来，当做纪念，等长大了再看的时候，就会感慨万千。
叶汐没有，可是还是会有人那么多年来，什么都留心，什么都记得，一点一滴，珍重地把那些记忆留下来，好好地收藏在一个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