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番外.罗浮2:还真想割啊?
叶汐终于把小箱子的箱盖合起来了。
“我要把这个带到安雅。”
罗浮转过头,看了她一会儿,才说:“好。”
两个人继续打包,忙了大半天,终于收拾得差不多了。
罗浮把要带走的东西全都挪到外面过道里码着,两个人又最后里里外外地检视了一圈。
叶汐看了一遍自己只剩下光秃秃的家具的小舱房。
这是她的小窝,是她的家,它这些年,一直帮她挡风遮雨,就像个老朋友似的,现在要走了,可能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是见它的最后一面。
叶汐喉咙发紧。
她在只剩下光秃秃的藤席的床上坐下。
罗浮站在门口,看了她好一会儿,重新关好门,也走过来了。
他在她旁边坐下,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我们多坐一会儿好了,反正不急,你愿意待多久就待多久。”
罗浮明明还要去诊所那边整理东西,可他向来都是这样,什么都由着她,好像世界上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似的。
这次搬家是件好事,她要搬去的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故乡,最重要的是,身边的人都还在。
阿露弥在,罗浮也在,大家都好好的。
罗浮低声说:“我们又要有新家了。”
仿佛在这个小房间里,又有三个十几岁的小孩拿起了杯子,快乐地高高地举着,在泡面热腾腾的香味里,互相碰了碰,大声说:“干杯——”
他说:“祝我们从此以后顺心如意。”
他说:“祝我们前程似锦。”
他说:“祝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
他全都记得。
叶汐眼睛发酸,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现在哭实在太莫名其妙了,又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可是忍不住。
罗浮没看她,只伸出手,把她拢在怀里。
这是她认识了一辈子的人,叶汐把脸埋在他胸前,眼睛贴在他的身上。
罗浮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蹭在脸上软软的,茸茸的,一点都不扎。
针织衫一点点地把她眼睛里的水气吸掉。
舱房里没开灯,窗外阴沉沉的,白天也像晚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只有房顶上的雨水顺着金属排水管道流下来,哗啦啦哗啦啦地响个不停。
一下雨,世界仿佛就猛然缩小了,其他地方都被雨幕抹除了,不再存在,全世界小得只剩下这样一个不开灯的昏暗房间,还有房间里的两个人。
没有人催,叶汐就安心地趴着。
他的针织开衫上,一颗颗扣子都是贝壳做的,隐隐有层彩虹的光泽,一转就会变。
不知道是不是甜水贝的壳。
想到好吃的甜水贝,渐渐就不那么伤心了,下次再和罗浮去开采者公会,一定要再大吃特吃一顿。
叶汐摆弄了半天他的贝壳扣子,擡起头。
只能看见他漂亮利落的下颌线。
罗浮感觉到她动了,低下头看她。
叶汐摸摸他针织衫的前襟,那里湿了一大片,颜色变深了一点,有的眼泪沉下去了,有的还浮在毛毛上。
叶汐:“都湿了。”
“是啊,”罗浮温声说,“在外面还没湿,在屋里反而湿了,有人比天还能下雨,再哭一会儿,我就要感冒了。”
夸张。
“我那儿有吹风机,就在箱子里,”叶汐问他,“你要脱下来让我帮你吹干吗?”
罗浮答:“不用,就这么湿着吧,就当是搬家纪念了。”
“你是不好意思脱吗?”叶汐问他。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我帮你脱吗?”
罗浮:“……”
这是他前些天问过她的话,当时问得她心慌意乱,叶汐憋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终于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了。
罗浮卡壳了。
叶汐愉快起来,假装不在意似的瞄向他的耳朵。
要是他害羞,就可以再接一句“罗浮,你的耳朵红了”,想想就开心。
罗浮耳朵倒是没红,也没出声,只用他那双典型的盖亚星血统的漂亮眼睛望着她。
他忽然开口:“好啊。你来脱。”
叶汐:?
他又往回将了一军。
当然不会就这么被他将死,脱就脱,谁怕谁,反正也不是脱她的衣服。
叶汐伸手去解罗浮的扣子,就像他上回在浴室里那样,故意一颗又一颗,解得慢悠悠的。
罗浮也不着急,目光定在她脸上,若有所思似的,一动不动。
终于把他开衫的扣子从上到下解到底,叶汐探身向前,几下就把衣服剥下来了。
罗浮的开衫里面穿着件纯白色的无袖T恤,露着两条胳膊。
他的肤色比5077略浅,介于5077和季浔之间,完全是盖亚星哨兵的风格,肌肉线条完美流畅。
叶汐的目光只在他光着的胳膊上停了停,又立刻滑开。
不知为什么,亲都亲过了,叶汐却总是在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冒出点色心的时候,不太好意思。
大概是太熟了,熟到像在乱·伦。
叶汐把他的开衫放在旁边,给自己找台阶下:“一会儿就帮你吹干。”
问题是有人并不想给她台阶下。
罗浮不动声色地问:“不继续脱么?”
再脱他可就没了。
叶汐瞄一眼门那边。
门关着,应该是罗浮刚才关上的,阿露弥装的这种锁,一关门就自动锁好了,除了他们三个,谁来也打不开。
叶汐一言不发,抓住他的无袖T恤下摆,作势要往上拉。
罗浮还很配合,擡起了胳膊,一副真的等着她脱的样子。
“小汐,”他说,“也有你不敢做的事?”
叶汐的手停住不动,嘴却很硬:“不敢?别闹了。又不是没见过。”
罗浮裸着上身的样子,叶汐确实见过,不过是在好几年前。
那时候他还在医学院读书,住在这边的小间里。
走廊上有个挺小的洗手间,是两间房间共用的,和两个女孩子住在一起,罗浮就算洗澡前后进出洗手间,也向来都穿得整整齐齐的,从来不马虎一点半点。
可是叶汐还是见过。
那时候叶汐还在忙着备考向导学院,总要看书到半夜,每天都很晚才睡,阿露弥天天都陪着她,有时候上网鼓捣她自己的事,有时候打游戏。
有一天看书到太晚,错过了困劲,阿露弥都睡着了,叶汐还醒着,望着天花板,怎么都酝酿不出困意。
她听见隔壁罗浮回来的声音。
罗浮白天上课,晚上却经常出去,回来得晚倒也是常事,可是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叶汐就是隐隐地不安。
她留神听着罗浮那边的动静。
隔壁悉悉索索的声音不停,他始终没有睡。以往这样半夜回来,他都尽可能轻手轻脚,今天却感觉比平时动静大了一点。
忽然砰的一声,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罗浮是个半哨兵,虽然没有哨兵敏锐的五感,但是敏捷和力量都毫不含糊,会撞到自己房间里的家具,就是件怪事。
叶汐忍不住爬起来,悄悄溜过去了。
罗浮的舱房里还亮着灯,门也没有完全关好,开着一条缝。
叶汐轻轻敲了两下,往里瞄了一眼,膝盖忽然发软。
罗浮听见敲门的声音,一个箭步窜起来,把她拉进门,把门轻轻关好。
他没穿上衣,裸着上半身,左侧腰上一个可怕的伤口,边缘焦黑,混着凝固的血。
他本来正在用一台手持式的小型简易治疗仪治疗,明显效用不大。
叶汐自己在精神域里受过各种各样的伤,勇得不行,可是不知为什么,看别人的伤口时会心里发麻。
“脉冲枪伤?”她低声问。
罗浮点了一下头。
叶汐知道,他经常和塔西斯那边的非法组织打交道,在母星带和塔西斯之间来回倒腾各种非法的医疗器械,大概是遇到黑吃黑了。
叶汐着急:“这个治疗仪不行,没什么用。”
他大概不能去医院。
罗浮安慰她:“没事,先暂时用这个止血,我朋友正在帮我找大型治疗仪,估计天亮就有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取出里面的注射器和针剂,装好针头,干脆利落地给了自己一针。
他又打开旁边另一只小盒子的盒盖,拿出一把窄而长的小手术刀,仔细消过毒后,递给叶汐:“拿着。”
叶汐莫名其妙地接过来。
罗浮:“你得帮我,把伤口上烧焦的这些皮肉全部割掉,我自己的角度不方便。”
叶汐的心都颤了一下。
不过罗浮是个准医生,他说的一定是对的,而且现在也没有其他更专业的人能帮他,她责无旁贷,必须要顶上去。
割个肉而已,她一定可以,就假装这不是罗浮,是一块烧坏的生肉。
叶汐决心已定,抿住嘴唇,手中握紧手术刀,再仔细打量一遍伤口,擡头问他:“要先割哪里?”
罗浮偏头看她,问:“还真想割啊?”
叶汐:“……”
她那时候精神力比现在弱得多,没察觉到罗浮精神屏障背后,藏着的都是逗她玩的心思。
叶汐磨了磨牙,攥着刀作势要捅他。
都这种时候了,他伤得那么重,她紧张得都冒汗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神经病啊。
罗浮握住她攥着手术刀的手,把刀收走了:“小心。真再捅一下,我就没血可流了。”
他这样来握她的手,叶汐才发现,他的手很不正常,不像平时那么温暖,摸着相当凉。
叶汐伸手捂了一下他的额头。
额头刚好相反,烫得吓人,他看着没事人似的,其实状态相当不好。
“什么时候才能有治疗仪?”叶汐忧心忡忡。
“再过几个小时,”罗浮说,“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叶汐鼻子发酸。她知道,他干这些在星带间走私的事,就是为了赚钱,好让三个人过得好一点。
阿露弥在网上接活,叶汐也在给准哨兵们看病,以叶汐的标准,现在吃得饱,穿得暖,还有地方住,赚到的钱如果节约着用,也算是够花了,可是罗浮好像不这么想。
他拼了命地想办法赚钱,好像总觉得别人有的,她俩也应该要有。
他差点就把自己弄死了。
罗浮知道她担忧,又把手环上的消息翻出来给她看:“看,已经有眉目了,就等着他们把治疗仪运过来,安排好治疗的地方。我们等着就行了。”
叶汐点点头:“我陪你等。”
叶汐又摸摸他的额头:“是不是很难受?”
罗浮居然说实话了:“是,难受。”
说得叶汐更难过了:“可惜我没有向导信息素,不会安抚哨兵。”
罗浮是半哨兵,这时候如果能给他做一个基础安抚,他一定能舒服不少。
叫醒阿露弥也没用,白白让她担心,阿露弥的精神触手比叶汐还像战斗系,强悍到不行,突破精神屏障像玩似的,却也没有安抚功能。
“我不要什么基础安抚,”罗浮说,“把你的精神触手给我就行了。”
叶汐默默地扬起精神触手,探向罗浮的额头。
罗浮偏过头,挨擦了一下她的触手:“这样就很好。”
没有其他能做的事,罗浮又不肯躺下,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一起等着,几乎等到了天亮,才收到消息,罗浮的治疗仪到了。
罗浮没有让她跟过去,自己一个人乘着来接他的悬浮车走了,直到他把伤口渐渐恢复的照片传给她,叶汐才真的放了心。
那天晚上,叶汐满脑子全都在罗浮的伤上,焦虑得不行,后来才意识到,她看到了罗浮半裸的样子。
回忆一下,应该是很好看,可是她当时没什么别的心思。
而且他那时候还有点青涩,不到二十岁。
现在和当初又不太一样,他的肩膀更宽了,就算隔着宽松无袖T恤,也能清晰地看出骨肉鲜明的量感,莫名地让叶汐觉得危险。
就像他身上穿着软糯的针织开衫,摸起来手感很好,闻起来也很香,可是谁也不知道,衣服底下包裹着的是什么危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