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财猫 正文 第25章 江南二小
第25章江南二小
科技就是力量。拿准主意，四人心事重重地回家睡觉，第二天一早重新聚到一起，赵四拐因为行动不便留下看家，钱三鸣开车驮着李耗子和纪五福去市里买宠物摄像机。
预算有限，这种新鲜玩意儿又都不便宜，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他们买下一个因为有故障被人退换回来的二手货。服务员告诉他们这个东西已经修理好，但遇到撞击、颠簸有时会出现黑屏、中断等情况。
一个小时左右，三人回来，发现赵四拐不在老屋，给他打电话手机关机。钱三鸣恍然大悟赵四拐一定是携款潜逃了，李耗子觉得还剩两千多块钱不至于的。
他们正想去赵四拐家找找，忽听街上的广播喇叭里喊道：“全体村民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请还未到场的村民马上到村委会集合，十分钟之后就不等了……”
江南镇所在的江南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大的阵仗了，上一次还是古镇开发计划如火如荼的时候。李耗子他们走进会议室，好悬被浓辣的烟雾熏个跟头。等眼睛习惯环境，他们看见狭小的会议室里挤满了前街后街的村民，少数女人占据了座位，正像一群家雀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大多数男的就站在过道和墙边，抽着烟交头接耳。赵四拐可能因为身体原因坐在女人中间，四个老娘们儿像看猴似的不时捅咕捅咕他的胳膊拽拽他的腿，搞得他很是心烦。
在会议室前面，空着一排桌子，桌上放着一个麦克风，桌后摆着三把椅子，李耗子他们刚从后门挤进去，前门也打开了，走进来三个人，坐在三把椅子上。
这三人中梳着大背头、披着大布衫、满脸严肃的男人李耗子十分熟悉，是江南村的村长，姓黄。落座后，黄村长肩膀一抖，布衫刚好挂在椅背上。
环视一周，黄村长拿起麦克风介绍参加今天会议的主要领导，坐在中间位置上那个穿着短袖白衬衫的是镇里主管文化的副镇长，另外一位打扮精致的中年妇女是镇文化站站长。
在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中，麦克风转移到副镇长手中。副镇长清清嗓子，和颜悦色地说：“各位乡亲大家好，感谢你们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这次会议，不过，我向你们保证，今天你们绝对不虚此行……市里文化局的杜局长马上就要升任副市长了，杜市长常说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经他的提议，又经市里研究，决定给我们江南镇江南村发一个百年不遇的大福利！”
居民们本来听得心不在焉，说话声一直没间断，闻听“福利”两个字，立刻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脖子都长长一尺。
副镇长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再有几天，雨季将过，我们将迎来又一个热情洋溢的盛夏。届时，市里会在元宝江北岸的岸北广场举行为期半个月的啤酒节……一座城市的命脉是经济，但文化是一座城市的底蕴，杜市长决定在北岸搞啤酒节的同时，也在我们南岸的江南镇搞一个端午文化节，这对于我们江南镇是一次文化升华，也是一次宣传机会，如果搞好，我们就距离古镇开发又近了一步，开发就意味着动迁，动迁就意味着补偿。说句到家的话，只要我们齐心合力把这次文化节搞好，将来你们每个人都是暴发户！”
会场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感情丰富的甚至激动流泪。马大嫂大声问道：“镇长，要真像你说的这样，俺们肯定配合，可你倒是说俺们咋配合呀？”
人群附和，副镇长抬手压言。“大家不要着急，下面就由黄村长讲一讲具体的规划和大家的任务。”
黄村长接过麦克风，官气十足地讲了将近半个多小时，主要内容大概有三点：
第一点是坚定信心，全镇上下要把这次文化节当成一个重要任务来完成，白天要想尽办法把参加啤酒节的游客吸引到江南小镇来体验江南镇端午节民俗风情，晚上把他们送回去喝酒，有留宿需求的再拉回来，总之，要在短时间内把江南镇打造成食宿观光娱乐一条龙。各位村民一定要坚定信心，因为据民间传言，屈原当年跳的很可能就是元宝江。
第二点是总体要求，江南村要竭力营造古镇氛围，家家户户都要做到窗明几净，房檐下要挂灯笼，买卖家要挂幌子，文化墙该修的修该补的补，江堤和被列为文化保护单位的古迹都要擦洗，老街上要摆好垃圾桶等公共设施，废弃的江南二小由专业施工队改造成年代特色民宿，村民家里有旧渔船渔具的会后都送到村委会统一安排。他特别强调，“李老鼈爷俩儿，给你们三天时间，村委会出钱，把你家的瓦换回灰的，别整的像大黑猪身上生疮似的。”
第三点是组织实施，此次文化节由朱副镇长全权负责，村委会作为领导班子，村里有影响力的人物要主动扛起责任，李二狗子父子负责挑选十个会划船的人组建艄公团队，马大嫂辅佐文化站站长动员有艺术细胞的村民排练节目，李耗子负责文化节之前的安保工作，尤其是要照看好存放在江南二小的物资以及保障施工期间有可能发生的搞破坏行为……所有参与活动的村民每人每天有五十元工资，虽然少，但大家要乐于奉献。
会议结束，村民们欢天喜地地散去，李耗子等牵头人又留下来开了一个短会，村长进行了具体任务的布置。李耗子本来一百万个不愿意参与，怎奈他现在名声在外，连村长对他说话都很客气，他就没办法再拒绝了。
回到家里，钱三鸣骂骂咧咧，说这年月五十块钱屁都不当，肯定是村长克扣薪水揣进自己腰包。赵四拐则告诉他们目光要放长远，保安队成员的身份可以为他们寻宝提供掩护，同时干好这份工作可以提高李耗子的社会地位，黄村长即将退位，到时候李耗子没准儿能混个村长当当，那他们在江南镇可真就是只手遮天了。纪五福倒是没什么意见，他一个外来户，能参与进来一天挣五十块钱已经很知足，于是赵四拐安排他每天晚上在江南二小打更。
时间才是中午，按照经验来讲，老猫每天清早出去半夜回来，他们还有大把时间，于是吃过午饭，四人故地重游曾经叱咤风云的母校。
在江南镇东南方一千米左右的地方有一大片长条形的洼地，旱年长满柳条，村民常去捉青蛙采水芹菜，涝年则是一片沼泽，半大孩子成群结队地去捉泥鳅抽鲶鱼。这洼地不知道怎么形成的，中间却是又有一块高地，江南二小就坐落在这片高地上，可能是为了防止水土流失，早年间栽上杨树，杨树环绕校园，只有面向镇子的方向留下一个开口，一座古老的石桥延伸出来，供人通行。抛开基础设施不谈，这原生态的景致倒是现代城里人向往的地方。
今年属于涝年中的涝年，洼地中涨满水，像一个湖泊，水中植物泡得病恹恹的，鸟兽鱼虫随处可见。石桥已经经过修复，桥的载重无法承受大型车辆，几个车老板子正赶着马车运送物资。
李耗子他们踏过石桥，走进学校大门，跟装修负责人见面，自我介绍一番后，负责人点头哈腰地给每人分了一支中华烟，之后指挥工人卸物资拿着规划图分配作业任务，李耗子他们像监理似的四处游游逛逛。
简单来说，江南二小跟所有八九十年代的乡村小学一样，一方院墙围住四边，几趟长条平房像梯撑一样分布在院墙内，校长、老师的办公室是一趟，低年级一趟，高年级一趟，还有一趟是杂物间、会议室、活动室等功能性场所，操场在院子最中间，没有塑胶跑道，没有健身器材，只有两个没有篮网的篮球架子和一对足球门，上体育课时基本上是一群孩子在沙土地面疯跑，大风天气能跑出万马奔腾的感觉。唯一不同的是江南二小的操场不知为何是一个椭圆形的坑，每次下雨过后都会变成池塘，所以江南二小的学生们有幸在那个年代就开设了游泳课。
说起游泳，李耗子当年还是知名的旱鸭子，钱三鸣怎么想也想不通一个有手有脚的人怎么就学不会游泳，有一次联合赵四拐把李耗子扔在了池塘里，幸好一个体育老师及时发现，把他救上来。李耗子为了避免两个兄弟被罚，声称是自己不小心掉进去的，于是救人的体育老师被评为见义勇为优秀教师，不久之后被调到市内小学，在那之后每次再上体育课，体育老师们都捏着下巴远远地琢磨李耗子。
时代变迁，沧海桑田，时隔多年再次面对这个几乎被植被吞没的破落院落，李耗子倒忽然很期待它涅槃重生的模样。
他们踩着泥泞的小路，看着工人们拔草伐树刷墙串瓦，钱三鸣想起王大头，赵四拐忧愤地说：“这个天杀的要是没骗咱们，今天咱就是这块地皮的主人了啊……”
游荡半天，他们于日落之前回到大门口，那里有一个门卫房，房子很小，分为左右两间，右间是厨房，可以烧火做饭，左间里有一铺短炕，历代打更大爷都住在这。
纪五福这几天要住在这，几人一起收拾，钱三鸣一边干活一边讲起学校里的各种鬼怪传说，比如他小时候有一次晚上回来取书包看见一个一身白衣的女人坐在墙头上；比如下雨阴天的时候孩子们总能听见院墙外的泥塘里有小孩嬉笑的声音，可扒着墙头看却连个人应都没有，打更大爷说那是以前在泥塘里淹死的一个小孩阴魂不散；再比如这学校一共吓走过六个打更大爷，有一个被吓死了，据说到现在都还时常会过来转一转，要是晚上看见一个背手猫腰的背影千万别喊；打更大爷还说一切邪乎事情都因为这块高地原本是一个义庄，后来扒了义庄建造的小学……
每个小学生基本上都相信自己的学校建造在坟地上，也都相信学校闹鬼，长大后就当玩笑讲，但纪五福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边收拾完，李耗子三人离开，之后钱三鸣返回一趟给送来一些生活用品和一床被褥。日落西山，工人们下工，纪五福站在门口对工人们说住下多方便，工人们道：“本来想在这住了，刚才刨地挖出来一块死人碑，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