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活见鬼
回到老屋,三人简单吃一口晚饭便开始等待老猫回家。可能由于昨天晚上出去的早,所以老猫今晚回来得也早,他们这边刚刚收拾过碗筷,老猫探头探脑地走进屋子。
这次赵四拐没有着急关门,也没有着急出屋,老猫衔着铜币在屋子里左右看看钻进猫舍,之后又等一个多小时,赵四拐拉绳关门。这个举动没有惊动老猫。
赵四拐分析老猫已经渐渐习惯他们的存在,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再打扰老猫休息,然后制定轮流看守的计划,不管老猫什么时候醒,看守的人马上叫醒其余两人,他们一起过去给猫戴摄像机,最后再开门放它出去。
老猫一觉睡到鸡叫,钻出猫舍,在屋子里溜了一圈,又趴在客厅与卧室之间的窗户前隔着窗帘洞望了望,最后回到猫舍前享受昨天晚上为它准备的鱼罐头和水果。
等老猫用完膳,三人蹑手蹑脚地摸过去,赵四拐小心哀求,“猫兄,我分析咱们之间有代沟,所以也不用你带我们去那个地方了,你只要把这个戴上,我们自有办法过去。”
老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那个东西,躺在地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不动了。他们走到近前,钱三鸣轻轻抚摸它,它没有反抗。钱三鸣又抬起它的脖子,它也没有反抗。赵四拐顺势把摄像机戴到它的脖子上勒紧绑带,它依然没有抵抗,只是稍显不耐烦,
过程非常顺利,三人露出胜利的笑容,激动地起身击掌。高兴许久,他们又不约而同地蹲下去,钱三鸣挠着脑袋,道:“这咋还不走了呢?”
听完这话,老猫爬起来,打着哈欠迈着方步爬回到猫舍中,窝在棉花堆里睡了。
赵四拐又凑到近前道:“猫兄,你可能没听明白,不是给你戴上这玩意儿就行,你得出去,你不出去俺们录啥呀?”
钱三鸣伸手进去,拉住猫爪,稍稍用力向外拽。老猫不悦地睁开眼睛,收回手,翻身不再瞅他们。钱三鸣一边嘟囔“这真是个活老祖宗”,一边再要伸手,李耗子拿起一根牙签猛地扎在老猫屁股上。老猫瞬间炸毛,转身给了李耗子两掌,钻出门去。
望着老猫远去的背影,李耗子心说非得每天给我两拳才肯干活么?想着,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呆呆地问:“四弟,你刚才给猫挂上摄像机的时候开机了吗?”赵四拐还以一个呆滞的眼神,舔舔嘴唇反问:“那玩意儿还有开关吗?”
猫已走远,再追来不及了,只能等今晚老猫回来再说了。吃过早饭,他们一起前往江南二小去看纪五福。
走在老街上,古镇如旧,江水滔滔,但似乎镇子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过路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悦,寒暄过后问的都是各自工作的进展,路过村委会,村长在组织人手分灯笼,清洁队在队长的带领下整备工具,李二狗子他爸在清点村民送来的渔船,会议室里马大嫂他们换上戏服正在回忆民间戏的唱词……
似乎所有小地方的人都是这样,平日里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得面红耳赤,背地里总有小团体讲究张家长李家短,而一旦有了集体活动,往往所有人都能冰释前嫌,瞬间凝聚在一起。
村长给李耗子发了“江南村治安队队长”的袖标,给钱三鸣发了副队长的袖标,还有两个队员袖标是赵四拐和纪五福的。村长还给他们点烟,颇为感慨地说:“要说咱们村,还就得你们江南四大才子真有出息。那些读了书长了能耐的,不知道回报家乡!”
闻听此言,钱三鸣昨日的抱怨烟消云散,腰杆儿挺得笔直,大声向村长保证只要有他们哥几个在,准保江南镇国泰民安。再离开村委会时,他的手好像生病了,不管放在哪都不得劲,只有背在身后舒坦。
来到江南二小,工人已经上工,院子里的荒草被清理大半,几队工人分工明确,有的在修补屋顶,有的在量窗割玻璃,有的在冲洗墙壁,露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计划生育是我国的基本国策”等宣传标语,一台大功率抽水机拼命工作,把操场里的水排到墙外,施工队队长说会在大坑中搭建一个戏台,到时候就在那演出。
李耗子问怎么没看见纪五福,队长想了半天说他也没注意,好像一大早就没出来过。三人于是返回门卫房。
房门没锁,一推就开,走进屋子,他们看见纪五福像一只病猫一样缩在炕头,脸色发青,眼袋下沉,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似早已超然物外。
钱三鸣喝了一声,纪五福猛地抬头,随即回过神来,一边朝这边爬一边哭诉,“二哥,有鬼,这地方真他妈闹鬼……”
昨晚工人下工以后,纪五福认真履行职责,趁着天还没黑透开始巡查院子,走到后院墙角厕所附近的时候忽然听见女厕所里面有动静,好像有两个女人在唠嗑,细听却又听不清聊的什么,吓得他赶紧原路返回。
他拉上窗帘,上炕铺被,劝自己千万不要往不科学的地方想,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觉得闹鬼,总感觉那聊天声离他越来越近。思来想去,他决定出门一探究竟。
那会儿天黑透了,四周全是蛤蟆叫,他围着门卫房转了一圈,只看见几只耗子东奔西跑,并没有人。他正欲回屋,余光在二十多米外第一趟房子边缘的过道口瞥见一个东西。他抬眼正视,见是一个又细又长的黑影立在那。“绝对不是什么东西的影子,而是一个真实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却又看不清脑袋和腿。”
他吓得腿软,强撑着一口气继续看,那东西一动不动,也往这边看。足有五六分钟,他没动,那东西也不动,但他看到更多细节,那东西好像穿着一件长袍,有风吹过的时候袍子摆动,袍子一动就在膝盖的高度露出一串东西,好像是一条铁链。
他想到黑无常,奓着胆子吼了一声,那东西还是不动,他撒丫子跑进屋里关门上锁。该死的是,这门卫房里面的插棍掉了,没办法锁门,他就用绳子拴住门把手这边绑在窗框上。
屋子安静,灯光增添些许勇气,他趴到窗户下面透过窗帘的缝隙朝那边看。那东西不见了,原地只剩下空荡荡的过道儿。
他趴进被窝,蒙头念咒,不知过了多久,在吵杂的蛤蟆叫声中又隐隐飘来一阵阵“哗啦啦”的声响,好像是淌水,又好像是有人在抖动锁链,但这声音很远,似乎在厕所那边。他心惊胆战地琢磨,听见这声音一会儿有一会儿无,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但始终没有消失。这时,他想到会不会是有人要偷东西,从灶坑里掏出一根燃烧的木棍当做火把,再次准备出屋。
这次怪事才真正地发生在他身边。他解开拴门的绳子,推门向外走,门却怎么都推不动。注意是推不动不是推不开,门是木头的,推不开门也会变形,边缘会有缝隙,但他就好像推在一堵墙上,不管在门上哪个区域用力,门就是纹丝不动。他把火把靠近,瞪大眼睛仔细看,门还是那扇门,任何地方都没有卡着挂着,他又透过木板的缝隙向外看,外面宽阔,也没有任何东西挡着或者堵着。
如果说之前看见鬼影可以安慰自己距离远看差了,这次就在身边在灯光下,他怎么也无法用科学道理理解了。恐惧让他愤怒,他用脚踹,再用身子撞,弄得门板“咔咔”作响,门依然不动。
折腾半个小时,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火把早已熄灭,外屋笼罩在灶坑口微弱的光亮里,火焰晃动,整个房子仿佛都在晃动,他看着这扇似乎被施了邪咒的门,忽然不敢再靠近,便抓起烧火棍躲回到被窝里。
外面的“哗啦”声依旧,虚无缥缈,似有似无,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刚亮,但他不是躺在被窝里,而是诡异地躺在灶坑门口,半个脑袋插在灶坑里面。他马上去开门,门很自然地被打开,外面空气清新,鸟语花香。他又去看见鬼影的那个过道,什么都没有,再去厕所,什么都没变,堆在阔地上的物资一样没少。
讲完,纪五福拉住李耗子的衣角,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二哥今晚你高低别让我在这儿了,这是什么玩意儿要把我火化了啊。”
赵四拐冷哼一声,耷拉着眼皮看他,“要不也不能让你在这待了,这点小事儿就吓成这样,以后怎么跟俺们混。”
纪五福不敢再吱声,祈求似的看着李耗子。李耗子走出屋,仔细研究那扇门,感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倒是在纪五福的折腾下,少数几块门板出现裂纹。
他想了想,也感觉纪五福在大惊小怪,便安慰他说:“这世上哪有鬼,连招财猫不也被证明是个乌龙么。你消停待着,晚上让老四给你弄个护身符,老三给外屋装个电灯,准保没事儿。”
纪五福原本还想坚持一下,可一看赵四拐那恨不能趁机把他踢出局的神情,又强迫自己应承下来。
之后他们四个再次前往见鬼的地点查看,不管是过道儿还是厕所都好好的没有异常,遇见队长他们询问丢没丢东西,队长说没丢。
中午,他们蹭的施工队的盒饭,下午三人打道回府,纪五福一直把他们送到桥头才恋恋不舍地回去。
其实见鬼这种东西多是在特定环境下受了心里暗示而产生的联想,自己吓得半死,别人听起来却像是个笑话。李耗子他们一边往回走一边嘲笑纪五福那独特的脑型没准儿真能从灶坑里爬进去,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当晚他们也眼睁睁地见了鬼。活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