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桥上吊猫
钱三鸣的家,确切地说是钱三鸣的老丈人家虽然属于江南村,但不跟村子的聚落在一起,而是在南面稻田边上的一个山坡上,出入只有一条田间泥土道。这个距离估计放鞭炮江南村的人都听不见。
院落很大,四面高墙,东面有一片树林,西面是一个鱼塘,大门闭着,隔墙可以听见有个女人在唱歌,“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
两次碰壁后,鸭舌帽渐渐失去耐心,他派一个小弟过去查看,见门只是虚掩着,部署道:“直接冲进去,看着人就抓住,心要黑,手要快!”
小弟们纷纷点头,聚集在大门两侧,而后鸭舌帽一脚蹬开门板,小弟们鱼贯而入。
有那么一瞬,小弟借着惯性向前冲了几步,但马上又都停下。因为在他们面前,院落中央,一个女人正在奶孩子。
双方都愣住了,女人急忙放下衣服,怀里的孩子似乎预感到祸事临头,扯开嗓子狂嚎。鸭舌帽猛给身边的小弟一脚,催促道:“女人也抓,快点快点!”
耽搁的片刻,一个老汉和一个老太从屋子里跑出来,老太手里拎着擀面杖,老汉手里牵着一只小土狗,两人挡在女人前面,老太举起擀面杖,“你们是干啥的?吓唬我大外孙子干啥?”
鸭舌帽唯恐小弟再延误战机,直接说道:“别跟他们废话,老弱病残的,都给我控制住!”
小弟们一拥而上,轻松制服三人,小土狗朝鸭舌帽呲牙,被鸭舌帽一脚踢飞。鸭舌帽掏出枪,问:“钱三鸣呢?”
老汉倔强地梗着脖子,“我姑爷儿在镇上看学校呢,你们要找他上那找去!”
鸭舌帽道:“听着,你姑爷儿跟李浩合伙偷了我们的东西,我们找不到他,现在把他电话号给我,我给他打电话,你们乖乖配合,拿回东西咱们全都好,拿不回来,谁也别想好!”
话音未落,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鸭舌帽左右瞥瞥,发现小弟们虽然还都按着人,注意力却都不在人身上。他道:“别他妈东张西望的,都给我精神点儿!”
瘦面条吞了口口水,手半抬起指着后面,“狗,大哥,有狗。”
鸭舌帽道:“一条狗崽子怕鸡毛?办正事儿。”
瘦面条喉咙再次蠕动,没能说出来话。鸭舌帽回头看一眼,险些摔个跟头。
在他后方,大门口的方向,十几条狗正迈着矫健的步伐朝这边走过来,狗的品种五花八门,有藏獒、虎斑、细腰猎等等,每一条狗都露着牙齿,嘴里淌着黏涎。刚才那只小狗还在不远处的墙根下不停忙碌,用嘴叼开更多铁笼的插棍。
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这老汉应该是个养狗专业户,整个院子的周围摆满一圈狗笼,放出来的不过三分之一。
这一对视,狗儿们兽性大发,狂吠着朝人们奔来。鸭舌帽顾不上人,转而一枪喷向跑在最前面的那条细腰猎犬。
剧烈的枪声短时间内喝散狗的队形,鸭舌帽和小弟们趁机跑向大门口。老汉吹响呼哨,狗群又追出大门外。
因为路不好走,鸭舌帽他们的车停得很远,他们一边跑一边用棍棒跟狗战斗,跑到车上时所有人的腿都被撕得鲜血淋漓。老汉站在大门口望着他们仓惶的背影,喃喃道:“奶奶的,敢吓唬我外孙子,我弄死你们!”
一直开到距离赵四拐家很远的国道上,车队才敢停下来,众人惊魂未定,看向鸭舌帽寻求主意。鸭舌帽恶叹一声,“先去打疫苗。”
胡六万接到赵四拐的电话没多久,李耗子就被黄村长送回到了江南镇。黄村长对他说:“浩哥,不管你跟学校有什么恩怨,高低等咱们办完文化节评上精神文明村以后再说,算是老哥我求你了。”
李耗子跟黄村长摆摆手,黄村长抖抖肩膀,带着村民风风火火地返回工作岗位。李耗子推着车返回羊圈,胡六万乐颠颠地告诉他赵四拐那边有消息了,拉着他去喜鹊桥。李耗子一想现在杜如海已经知道他是李迪的老爸,很容易就能查出他住在江南村,觉得再留在这里不安全,只好跟着去了。
喜鹊桥连接着的是一条国道,国道东侧是一个苗圃,靠着道边有一座活动板房,平时没有人住,胡六万便把这里作为落脚点。停好车子,他们步行到桥上,来在第二根桥墩上方的位置。
这根桥墩临近水边,高度有五六米,站在上面可以看见当初钱三鸣打捞浮尸的那个位置。
李耗子不是很理解赵四拐的计划,胡六万解释说:“咱俩在桥上跟杜如海见面,把绳子一段拴在栏杆上,另一端拴在招财猫上,杜如海交钱后咱们给他看看招财猫,然后把招财猫扔下去。杜如海肯定第一时间拉绳子拿猫,咱俩就有时间逃走了。那时候四哥跟鸭舌帽在下面见面,鸭舌帽交完瓶子,招财猫正好垂到他们身边,他们顺着绳子一看就能看见杜如海拉绳子,肯定要跟杜如海抢,四哥他们就有机会逃走了。至于杜如海和鸭舌帽谁能拿到招财猫,那就不是咱们关心的事儿了。”
李耗子感觉这个思路有点诡异,可事到如今骑虎难下,他也只能稀里糊涂地跟着往前走。
胡六万见他不吱声,把装在透明塑料袋里的招财猫交给他,自己把绳子垂下去测量长度。确定后,他把绳子剪断,拿过招财猫拴在绳子一端,又把另一端系在栏杆上。
李耗子看看招财猫,又看看绳子,问:“这不就是抬手一扔的事儿么,老四让咱俩来练习啥呀?”
胡六万保持着兴头,“就是掌握一下准确度呗,举个例子说万一咱一扔下去刚好砸在四哥脑袋上,那不就前功尽弃了么。”说着,他朝桥下看看,又托着招财猫把胳膊伸向栏杆外,最后松手,招财猫凌空坠落。
一秒后,绳子抖动,桥下传来一声碎裂声响。他们探头张望,又急匆匆绕到桥下,看见招财猫撞在桥墩子上撞碎了,变成一塑料袋陶瓷碎片。
胡六万干巴巴地说:“你看,得亏练练吧。”
李耗子欲哭无泪。
没办法,碎了就得粘上,他们又骑着摩托车去买胶水。
两个小时,李耗子后背佝偻,终于第N此把招财猫还原,怎么说呢,有点毕加索的风格了。
李耗子靠着桥墩,双手捧着招财猫,目光盯着它身上唯一没有破损过的那个爪子,暗暗猜想这猫爪子里到底录到了什么能让杜如海那么紧张。难不成会是杀人的画面?
想着,他脊柱一阵冰凉。这时,胡六万拿出手机拨通杜如海的电话跟其约定时间地点,可说了几句,他的表情变得凝重,把手机递给李耗子说:“浩哥,他要跟你对话。”
将近中午,赵四拐三人来到江南二小,工头正在组织车辆往外拉剩余的物资,看见赵四拐,工头热情地点烟,感谢他这几天的鼎力支持和配合,赵四拐想趁着人多眼杂赶紧躲起来,没跟他多聊。
他们混在工人队伍中往里面走,看见院子修的远没有想象中的好,暗暗埋怨白白糟蹋了自己的母校。溜达一圈,直到工人们陆续离开,他们躲进靠近舞台的一个房间里。
这本是一间教室,新砌上了火炕,铺上很有年代感的炕席,炕梢放着低矮的炕琴,窗户是绿色的木框窗,一张地桌上摆着一台黑白电视机,因为很多东西都是新的,即便开着窗户,屋子里也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油漆味道。
安全起见,他们关上南窗,只留下北窗,躺在炕上静静地等待夜晚到来。
闲着无事,钱三鸣又提起老猫叼钱的话题,他说事情是由老猫叼钱而起的,怎么最后变成跟黑社会交易了,老猫到底是从哪里叼来的钱呢?
赵四拐也说不清楚其中道理,不过他很有信心,“放心吧,只要老猫还在咱们手上就总有破案的一天,这次交易一来是实现一个小目标,二来也是给兄弟们练练胆子。往后咱们就是纯粹的道上人了。说起这个,我觉得咱以后不能再叫江南四大才子了,就叫江南五怪,响亮又霸气。”
沼泽里的植被和水吸收了一部分热量,风吹进江南二小,抚慰着五怪之三汗津津的皮肤,带给他们久违的惬意,聊着聊着,他们全都昏睡了过去。
大概也就半个多小时,赵四拐不知因何突然惊醒,坐在午后闷热的空气里,莫名有些茫然。许久,他发现纪五福不见了。
灯下黑的首要原则就是一直躲在灯下,出去那就相当于主动送到敌人眼皮子底下了。这家伙到底什么毛病?
赵四拐万分焦急,一边扒着窗户偷偷往院子里观察,一边用脚踢醒钱三鸣。
两人前窗后窗看了一圈,除了满院耀眼的阳光外一个活物都没看见。回来后,赵四拐拿起手机,拨通纪五福的号码。
响了很久,电话才接通,纪五福先是懵懂地“喂”了一声,之后好像突然受到什么刺激,惊恐道:“我操,四哥,我好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