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调包
赵四拐被冰冷的枪管顶住脑门儿,逼退到一尊泥塑下面,鸭舌帽领着一行人钻进来,阎王殿里立刻变得拥挤逼仄。赵四拐想先说话解释一下这个局面,钱三鸣忽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赵四拐没好气地剜楞他一眼,他指着几个人破破烂烂的裤腿小声道:“这肯定是去过我家了。”
之后的十几分钟里,阎王殿内没人说话,大家都在实践着怎么让拳头和脚更有力地落在钱三鸣身上,也亏得钱三鸣皮糙肉厚才没有闹出人命。
最后,两个人架起钱三鸣,把他绑在黑无常身上,鸭舌帽用枪管向上顶了顶帽檐儿,问赵四拐,“招财猫在哪?”
赵四拐装蒜,“什么招财猫呀大哥?我是附近的老农,听见这里有人喊才过来的,这两个傻逼我都不认识,不信你把他们都杀了,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鸭舌帽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伸手掏出手机,翻出一个电话号按下回拨,拿到赵四拐的面前。片刻后,赵四拐裤兜里的手机响起。
赵四拐冷笑道:“我们既然敢来,就没怕遇见你,招财猫现在在我二哥手上,你要是敢动我们,就永远别想拿到了。”
鸭舌帽没再说话,小弟们又开始在赵四拐身上研究隔着一层麻袋时力的相互作用情况,纪五福实在看不下去,大喝一声蹲下马步,双手快速交替向前推掌,一个小弟看了一会儿,过去一脚把他踢倒,给他脑袋上也套了麻袋。
十分钟过后,赵四拐先被放过,满脸堆笑,“谢谢你帽哥,我从小到大不听话,就是因为没有个好心人教育我,这回我看透了,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命才要紧,你让我打个电话,我让我二哥把招财猫给你送过来。”
鸭舌帽点点头,再次把枪管顶在赵四拐头上。赵四拐拨通胡六万的手机,让胡六万转交给李耗子,而后道:“二哥,事情有变,我被绑架了,你赶紧把招财猫送过来吧,要不然你我兄弟二人就要阴阳两隔了。”
电话那头,李耗子道:“你说巧不巧?我也被绑架了,杜如海得找着老虎村那两个收破烂的问清楚情况才能放我。”
赵四拐抬头看了看,“那也真是太巧了,那两个收破烂的正在我脑袋上晃悠呢,但我帽哥好像不能让他俩走。”
瘦面条忽然抢过手机,吼道:“少他妈跟我玩路子,一个小时后我们要是见不到招财猫,你就等着给你兄弟收尸吧!”
那一边,杜如海也抢过手机,“你也别跟我玩路子,一个小时后我们要见不到赵德柱和肇事易,你就等着给你哥收拾吧!”
瘦面条道:“不信是吧?那咱们就耗着,我过二十分钟砍赵明亮一根手指头,看谁先沉不住气。”
空间狭小,人都在吼,声音谁都听得到。赵四拐赶忙拦一句,“我说大哥,你们俩的事儿你们自己定,别老拿俺们无辜群众说事啊。”
电话里沉默一会儿,杜如海问:“你不是赵四拐,是绑架赵四拐的人吗?”
瘦面条也问:“我当然不是什么赵四拐。你不是李浩,是绑架李浩的人吗?”
杜如海问:“那你是郝敢干还是小蹦跶?”
瘦面条脸都绿了,“滚你妈的,我叫小仲达。”
杜如海怒道:“还他妈敢骂人?我打死李耗子你信不信?”说着,电话里传来李耗子惨叫的声音。
瘦面条道:“我操,打人谁不会呀?”说着,他使眼色,小弟们又对赵四拐一顿拳打脚踢。
好一会儿,赵四拐咽下一口鲜血,“大哥,大哥,大哥,你们这么唠容易把我唠没喽,你让我跟我二哥说清楚是怎么回事,然后给你们一个交代。”
电话重新回到李耗子和赵四拐手上。李耗子说自己正跟胡六万在喜鹊桥上苦练桥上吊猫,李迪被杜如海绑架了,他就带着招财猫去找杜如海,结果杜如海看了猫爪子里的视频,说不是他们要找的,他们分析猫爪子一直都在老虎村收破烂的那两个人手里,所以怀疑是他们把储存卡调包了,杜如海就想找他们俩拿回储存卡。
杜如海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里,“郝敢干你给我听好了,你们的底细我已经掌握了,我承认,斗黑道我不一定是对手,但是老杜我黑白通吃,你们要是要钱我就给你们钱,但是务必不能把储存卡里的内容泄露出去,如果泄露,谁也好不了!”
瘦面条接过电话,“你说的证据我不清楚,我们也不要钱,只要招财猫,只要你们肯交出招财猫,我保证把这两个人给你。”
杜如海冷笑,“你这么说那咱就做不了买卖了,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们没看过证据?”
瘦面条面有怒色,“没看过证据还能有什么证据,难不成还让我去有关部门开个证明吗?”
这时,吊在半空中的肇事易弱弱地插话道:“我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
瘦面条捂住话筒,示意他说。他道:“我发现那个断掉的猫爪里有个摄像头之后,就把储存卡拿出来放在电脑上看了,结果我哥看见说这玩意儿好像是谁偷录的证据,看了容易惹麻烦,我就把储存卡拔出来放在抽屉里了,我哥批评我以后不要什么都看。后来我们去江南镇收破烂回家,搬货的时候发现车斗里睡着一只老猫,猫脖子上挂着一个宠物摄像头,我又好奇,趁着我哥上厕所,把老猫关进笼子,去看储存卡,我哥回来后又生气,说宠物摄像机可能有定位功能,猫主人可能找上门来,我赶紧就要把储存卡插回去把老猫放了,那个储存卡比较小,不小心没拿住掉了,正好掉在抽屉里,我分不清哪个是老猫的储存卡,哪个是招财猫的储存卡,随便装了一个,现在看来,可能是我当时着急装错了。”
瘦面条问:“你在储存卡里看到了什么?还有,老猫是谁家的知道吗?”
肇事易道:“招财猫里的储存卡录的是一间办公室,有人给一个当官的送礼,当官的收下了,把他放在一幅画后面的暗格里,这是行贿受贿的证据。老猫的储存卡我没看完,前面录到一个女孩,好像是她给老猫的摄像机开的机,之后老猫就跑了,后面我没看。但我知道那老猫是李浩家的,后来我们去江南镇找招财猫,在李浩家看见那只猫了,一只爪子是白的,错不了。”
瘦面条想了好久,终于想明白储存卡好像还是在李耗子手上,当即就要动怒。赵德柱马上补充说:“但是,那次我们也看见老文化局的保安了,他手里拿着那个宠物摄像机,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几句窝窝囊囊的话语,信息量尤其大,好像在赵四拐脑子里放了一个麻雷子,崩得他晕头转向。
他迎上瘦面条的目光,说:“宠物摄像机丢了,现在想来很可能是那个老保安偷走的,他在调查我们,后来他脑出血住院了,摄像机在他的病房里。”
赵德柱补充道:“我们俩头几天出车祸住院了,刚好跟老保安住在一个病房,摄像机的确在那。”
瘦面条道:“你们知道骗我会是什么后果吗?”赵四拐点头,“我也是才整明白,不敢骗你。”
随后,鸭舌帽和瘦面条耳语几句,放开电话对杜如海说:“事情搞清楚了,我们现在去拿储存卡,你们看好招财猫,到时候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都是道上人,各取所需,你信我,我信你。”
随后,瘦面条让小弟们把赵四拐和纪五福也绑上,留下两个小弟看守,其余的人跟鸭舌帽一起前往人民医院拿宠物摄像机。瘦面条之所以没有直接用赵德柱和肇事易换取招财猫,是因为他觉得掌握了那个储存卡,没准儿能探索出另外一条来钱道儿。
电话那头,因为瘦面条捂住了话筒,杜如海他们并没有听见肇事易的陈述,也就不知道储存卡的下落。电话静默时,他一直在权衡事情的利弊,觉得鸭舌帽一伙儿即便看见证据他也追究不出来结果,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拿到储存卡向哥哥交差——我又不是他手下,他让我找储存卡我就找储存卡,没必要处处都为他着想。
交易约成,他保持着刚才的好心情,宣布似的说:“兄弟们,招财猫的事的确告一段落,现在我有个重大发现得出去一趟,你们在这里看好他们俩,随时等我消息。”
杜如海带走一个跟班给他开车,棺材库还剩下十几个人。跟鸭舌帽的职业团伙不同,杜如海手下这帮人都是些像胡六万那样的误入歧途的小年轻,平时跟“大哥”亲近,无非是巴望大哥给点钱或者帮忙办点事,组织纪律性实在很差。
这边杜如海刚走,时间到了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有小弟怨声怨气地问:“你们说大哥干啥去了?”
很多人摇头,只有一个人说:“要我说他肯定是喝啤酒庆祝去了,咱们这山坳子里一点风没有,能把人热死。”
前面的小弟来了精神,“那咱们也别在这傻等着呀,咱也出去喝点凉快凉快。”
有人担心,“关键是咱们不知道大哥啥时候回来呀,万一他回来看咱们没在,不得生气的。”
主张出去的小弟兴致更浓,“大哥就说看好这俩人,也没说让咱们都在这呀!他俩瘸老病瞎的,咱留下一个人看着他,保证跑不了得呗?”
这就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小弟们立即摆脱心理负担,商量着让谁留守。这时,一个背身躺在沙发上的小弟虚弱地举起手。
小弟们一窝蜂似的离开,棺材坳里里外外很快安静下来。胡六万小心观察着局势,慢慢凑到李耗子身边,“浩哥,你刚才还是扮猪吃虎吗?你打算怎么办呀?”
李耗子道:“吃鸡毛虎,我闺女在他们手上,说什么都得听,现在咱啥也不干,就等他们回来。”
胡六万再次对李耗子的身份产生了迷茫——要说这家伙狗屁不是,好像还总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可要说他心中有数,办事还总畏畏缩缩。
想了一会儿,他觉得不妥,试探似的说:“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浩哥,咱们手上没有筹码了,到时候杜如海管咱们要钱怎么办?我觉得现在是咱俩逃走的最好时机。”
李耗子觉得这句话有道理,可他不知道该怎么逃走,也不知道逃走后该怎么营救李迪,所以摇了摇头。
胡六万眼珠转了转,又道:“要不这么着浩哥,我想办法逃走去找四哥他们,你留在这儿,这样即便杜如海耍赖,咱也有个后手。”
李耗子点头,而后胡六万向沙发的方向凑了凑,讨好似的呼唤留守小弟的名字。半晌,小弟不应答,他又自顾自地讲起自己在杜如海手下混时跟小弟的感情,一张张打出感情牌。可是说来奇怪,这个平日里话最多的小弟今日尤为沉默寡言,不管他怎么讲,对方就是默不作声,只偶尔发出一声呻吟。
这期间,李耗子一直观察着。他看到留守的这个小弟呼吸的起伏越来越慢、幅度越来越大,又见他先是后背湿了出一大片,进而整个背心都湿透了,阳光下,他的身上甚至不断在向上蒸腾水汽,好像一只刚刚出炉的乳猪,最后他注意到,这个小弟脖子以上的皮肤越来越红,连头皮都红了。
刹那间,他意识到,这货好像是中暑了,急忙蹲起来,双脚蹦到近前查看。
果不其然,沙发上的人双眼无神,面色潮红,浑身抖个不停,嘴巴不断微微开合,用气声在向外吐字,“水……水……救我……”
中暑的症状有轻有重,轻的吃根雪糕就能好,重的则有可能造成器官衰竭毙命。
李耗子虽然胆小,但并不是死脑筋,当即问道:“快说你们把我女儿绑到什么地方去了?”
留守小弟眼神偏移,吃力地深吸一口气,化作词汇吐出来。李耗子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听到,“没绑……吓你……视频……里屋……”
这时,胡六万也蹭了上来,看见浩哥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一下子把留守小弟弄成这个熊样,暗地里又给李耗子竖大拇哥,心中也暗暗庆幸刚才没有跟李耗子翻脸。
李耗子让胡六万咬开手上的绳子,直接冲进里屋。他原以为李迪其实就在这里,但进屋后发现没有人,只有一截短炕和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笔记本电脑、招财猫、断爪和一个插在读卡器上的储存卡。
电脑屏幕上,播放器处于黑屏状态,他滑动鼠标,点出正数第二条播放记录,再点进去,画面显示出一条小巷,几个小女孩正在围殴另外一个小女孩,被打的小女孩不时尖叫。他想起这就是出狱那天在小巷里发生的事,继而听出此前在电话里听见李迪的叫声跟这条视频上的叫声一模一样。
他妈的!杜如海根本没有绑架李迪,用视频唬弄我了?他赶紧又返回到留守小弟身边,寻思向他确认一下,结果小弟已经昏迷,怎么扒拉都没有反应。
那就只有自己去确认了。他一边解开胡六万,一边对他说:“手机借我,我去找我女儿。你别跟着我了,去找你四哥。”
胡六万还在抖绳子,李耗子抢过他的手机跑了。胡六万不知道李耗子这是唱的哪一出,但心中觉得浩哥不会有错,手脚终于自由之后也朝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一来他想自己白白被揍了一顿应该拿点什么作为补偿,二来他觉得留守小弟罪不至死,应该救治一下。
他并不确定这个小弟是被下毒了还是被浩哥的什么秘密功夫弄伤了,只觉得他浑身都很热,便把他背到厨房,直接丢在一个装满水的大水缸里,留脑袋在外面。入水的刹那,他觉得这个人有了一点意识,迅速返回里屋寻找值钱的东西。
进屋后,他惊讶地发现杜如海粗心大意,竟然没有把招财猫带走,于是把招财猫、断爪都装进一个袋子里,连同笔记本等一系列电子产品来了个卷包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