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好事成双
崭新的电镐、无人使用的礼堂、没有灰尘的垫子,赵四拐想到什么,推开钱三鸣,抓起毡垫的边缘向前卷起。随着卷子越来越粗,毡垫下露出原来的青石板地面。钱三鸣也注意到异常,跟着一起卷。
他们俩正全神贯注地期待着看到一个井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呵斥,“干什么呢?”
俩人吓得摔了个狗吃屎,钱三鸣顺势抄起一把电镐,像冲锋枪似的瞄准身后。这时,他们看清,迎面走来的不是别人,是纪五福。
纪五福咧嘴笑,要说话。赵四拐没好气地打断他,继续把卷子卷过井口轮廓。
结果让他们失望,石板中间只是一个浅浅的圆坑,深度五厘米左右,连石板的三分之一都没有穿透,浅坑边缘有清晰的齿痕,可以分辨出的确是用电镐刨出来的。
钱三鸣道:“操,我还以为有什么密道呢,肯定是那伙儿工人想挖石板干什么,后来又放弃了。”
纪五福捕捉时机,说:“三哥四哥,你们俩完事儿了吧?完事儿听我说句话,我在院墙后面发现一个洞,洞里面都是小鬼塑像,棚顶上还吊着一高一矮两个大活人!”
活人?还是被绑着的?赵四拐不敢轻视,立刻让纪五福带路前去找那个洞。
三人走出礼堂,穿过坍塌的月亮门,进入杨树林,而后绕过墙角来到学校后方。后墙墙基半埋在水里,植被茂盛,水波荡漾,明亮的太阳光下,可见墙基顶部每隔一段距离就拴着一条粗大的铁链,斜插进水中,状如蟒蛇。
赵四拐知道,这些锁链是用来稳定墙基的。相传在学校刚刚落成的时候,建筑工人们发现后墙的墙基有点向内倾斜,这样常久下去墙可能会塌,可因为此地是个沼泽,不好用其它方式加固,工人们别出心裁地用锁链加大石头向外牵引墙基。
植物几乎都贴着墙基疯长,看不见有什么洞口,赵四拐回头准备责难纪五福,却见后者直接走下陡坡,走进齐膝深的水里。
赵四拐和钱三鸣注意到,这家伙的衣裤本来就湿了,应该是刚从这边走出来,挽起裤腿跟了上去。
不多时,纪五福停下,扒开紧贴着墙基的一大片枝叶,露出一个一人左右宽的洞口。
洞口是从墙基上硬生生地抠石头抠出来的,里里外外一共有三层石头,之后是泥土,泥土中有一个洞口倾斜向上。好像是经常有人出入,洞壁被磨得黑而圆润。
泥洞有两米多深,尽头是另外一道被抠坏的青砖墙,墙后便是纪五福电话中讲述的阎罗殿。阎王依旧没有上班,两个待审的小鬼儿塞着嘴、剪着手、被绳子吊在石梁上。
纪五福道:“就是他们俩!”
赵四拐看着这俩人,不知是敌是友,装狠问道:“你们俩是干啥的?谁把你绑在这儿的?”
俩人不吱声,只扭动身子“呜呜啦啦”。
赵四拐道:“好好说话,说不清楚我不会救你们。”
纪五福靠近赵四拐耳边,轻声提醒,“嘴堵着呢,打开吗?”
赵四拐点头,纪五福走过去,伸直那条长腿,像千斤顶一样把自己顶起来,刚好能解开他们嘴里勒着的绳子。
绳子一经掉落,还不等被绑着的人说话,钱三鸣先“咦”了一声,而后惊喜道:“这不是老赵和老肇吗?”
赵四拐问:“你们认识?”
钱三鸣回答:“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我捞上来的废铁有一部分被他们俩收走了。我给他俩放下来。”
赵四拐伸手阻拦,“他俩这架势肯定不是来收破烂来的,先问清楚再放。是谁把你们绑起来的?”
赵德柱终于得到喘息,回答道:“兄弟,相信我,我是个好人,快把我们放开,等他们回来就都不好走了。”
赵四拐拿捏姿态,“要说不好走也是你们不好走,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要是不说清楚是谁绑的你们,我可不敢放你们。”
肇事易道:“应该是杜如海的人,但我们没有看见杜如海,只看见一个领头儿的,老是戴着一顶鸭舌帽。”
赵四拐姿态拿捏到一半,听闻这话好悬闪了腰,转身就走,正走到洞口,洞里伸进来一支枪管,顶住了他的脑袋。
李耗子那边,杜如海因为打人浑身大汗,一边猛扇扇子一边大口灌凉水,布满血丝的大眼睛不时剜一眼李耗子,每剜一眼怒气值就上升一格儿。此时他非常不理解,如果这个李耗子一开始接触的招财猫就没有爪子,还拿着那个招财猫三番五次招惹他干啥,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吗?
他越想越气,总是控制不住冲过去给李耗子一脚,每次动手都有小弟拉着他劝慰他。最后一次收回脚,他盯着李耗子,咬着牙道:“我他妈就不明白了,你这种人怎么当上的黑社会老大呢?那么多人跟你混图的啥?”
李耗子带着哭腔解释自己根本不是黑社会老大,在监狱里只是自活不下去了所以大家才怕他,自己当年在撞死妻子真的只是一场交通事故,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获得女儿的原谅。
杜如海道:“别想骗我,你要不是黑社会老大能有那么多小弟帮你做事?还他妈带枪,我这么牛逼都没说拿枪打架。”
李耗子反应一下,道:“你说的是鸭舌帽?那是我小弟吗,那是我的活爹呀,要不是他们一开始把招财猫托付给我,我哪至于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杜如海愣住了,想了一会儿,让李耗子把事情说全。李耗子分析眼下的局势,觉得杜如海短时间内不太可能找到两个收破烂的,他唯一能救李迪的方法就是尽量让杜如海相信这件事情跟他没关系,所以他稳住心神,把江边遇见陌生摩托车骑手到现在的事情从头到尾详细讲了一遍。
讲到给老猫戴上宠物摄像机时,为了自保,他只说老猫把摄像机弄丢了,没有说录到了杜如山会客室的画面,进而省略了潜入杜如山会客室偷瓶子的事儿。好在这对于整件事情来说只是插曲,并没有影响事件的完整性。
他讲完,屋子很安静,只有杜如海猛拍脑门——因为脑门上都是汗而发出的“啪啪”声。
李耗子总结道:“大哥,真的,这件事儿就是这样,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和鸭舌帽找招财猫干什么,就是中途财迷心窍,所以才想用招财猫跟你们换点钱。现在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让李迪顺顺利利地参加高考,你要是瞅我碍眼,她考上大学后我们就从江南镇搬走,再也不会让你看见我。”
杜如海停止拍脑门的动作,猛地扑到胡六万的身上,大拳头左右开擂,边擂边喊:“不是监狱奇才么?不是黑白通吃么?你他妈背叛我一回,就投靠了这么个玩意儿?”
胡六万哭爹喊娘,但又不敢确定这是不是李耗子的脱身之计,硬着头皮挺着。
杜如海宣泄掉心中的委屈,疲惫地回到椅子上,朝左右小弟吩咐道:“都给我打电话问问,这个鸭舌帽是什么来头儿,他想找招财猫怕不是知道什么秘密。”
小弟们纷纷掏出手机,一人走到一个墙角,开始给自己的朋友们拨打电话,屋子里一时都是寒暄之声。
杜如海想抽烟,发现烟落在里屋了,起身走进里屋。片刻后,他又匆匆出现在门口,问道:“你说咱俩第一次见面时你拿的那些古币是你家老猫叼回来的?”
李耗子点头。
杜如海又问:“你说你们为了知道老猫从哪里叼来的古币买了一个摄像机挂在老猫脖子上,但是老猫把摄像机弄丢了?”
李耗子再次点头,马上又意识到杜如海关注这个好像对自己不利,便又补充,“是丢了啊,要不是丢了,我们早就找到那个地方发财了,后来老猫受伤,我们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琢磨着等它好了给我们提供点线索,但可能日子一过得好老猫就懒了,之后再也没出去叼过硬币,要不然我们也用不着在你身上动心思。嗨……事到如今我谁也不怪,就怪自己没财命。”
杜如海吞了口口水,丢下一句“你还真他妈就是没有财命”,转身再进入里屋,“砰”地一下关紧了门。
大概十分钟,一个小弟兴致勃勃地喊了一声“谢谢”,挂断电话,然后对其他人说:“哎兄弟们,有点眉目了,根据咱们看到的鸭舌帽的形象,有个人告诉我这是一伙儿流窜犯,杀人放火绑架勒索只要挣钱啥都干,戴鸭舌帽的人是头儿,有个外号叫郝敢干,还有个老二是军师,外号叫小蹦跶。我这个朋友说,头一阵子有道上兄弟在江北市看见他们了,巧不巧的,他们好像要到老虎村老瓜农家买东西。”
有个小弟惊疑道:“头几天老瓜农不是去元宝观求平安回来的路上路滑摔死了么?”
前面的小弟说:“所以我肯定这就是郝敢干,不光老瓜农死了,老瓜农的儿子也失踪了,这家人绝户了,原来还觉得是意外,现在一想肯定都跟郝敢干有关系。哎老大呢?咱赶紧告诉他。”
几人往里屋走,房子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之前被派出去的小弟走进来,“有信儿了,两个收破烂的早有预谋,收拾东西跑了,不过我们托人联系了他们的房东,打听到了他们的老家。哎,老大呢?”
杜如海从里屋走出来,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红光满面,好像一生无后的老皇上驾崩前忽然得知自己有一个流落民间的儿子。
他也想说话,又看见前面两个小弟要汇报,好心情的作用下便让他们先说。小弟们哪敢抢老大的风头,纷纷让他先说。三人互相谦让,和谐的氛围被手机铃声打破。这铃声先是一阵机关枪声,而后有人喊道,“都他妈消停儿的,大爷我接个电话!”
胡六万伸脖子看去,看见是自己被收缴上去的手机,不停闪烁的屏幕上写着:赵四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