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财猫 正文 第58章 骨骸

    第58章骨骸

    最先有行动的是赵四拐他们，这边马大嫂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成功把观众们带进情境，赵四拐他们起身绕向礼堂。

    空间所限，前往礼堂必须从戏台旁边经过，马大嫂正唱到动情之处，随着剧情惊鸿一瞥，瞥到了赵四拐，感觉这是上天让他们再续前缘，刹那间乱了方寸。

    赵四拐并没有看见马大嫂的一瞥，急匆匆穿过山墙，进入礼堂掀开青石板便开始挖。

    然而，这时候意想不到的情况又出现了，下午工作人员调试舞台时发现缺一组电，临时把后排房屋的电接到舞台上，现在整个礼堂都没有电。没有电的电镐还不如镐好用，赵四拐几人只能用手清理石板下的土坷垃。

    没有电也没有灯，他们也不敢点灯。借着两排房屋前舞台照进天空的光，他们迅速把土块清理出来，下午发现的那个圆咕隆咚的东西越来露出的越多。

    忽然间，钱三鸣摸到这个圆咕隆咚的东西上有两个窟窿可以借力，便让其余人退开一步，他抠拄那个借力点，双腿蹲开马步，暗用力向上拔。这东西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坚固，东西从土里出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东西飞上天空。

    纪五福眼疾手快，蹦跳过去伸出双手接住，待看清后，吓得“妈呀”一声丢给了赵四拐。

    赵四拐接过来，定睛观瞧，发现那竟是一个大得出奇的人头骨，随手丢在地上。

    空气凝固，所有人下意识聚集在赵四拐身后，赵四拐则是努力把钱三鸣向前推。他们的目光中，头骨当当正正地立在地面上，空洞洞的眼窝好像在表述着它死前遭受的冤屈。

    赵德柱声音颤抖地说：“大哥，咱们不是说好了么，发点小财可以，杀人越货的事儿我们不干，你咋把人家脑袋拔出来了？”

    赵四拐用胳膊肘拐他，“你瞎还是怎么着，这骨头上的肉都烂没了，估计死得有些年头儿了，肯定不是咱们整死的。”

    赵德柱扁了扁嘴，“那咱还挖吗？”

    赵四拐不知从哪里来了横心，“挖！必须挖！人为财死，有死人证明这下面的确有财。”

    别人没空思考这个逻辑对不对，互相壮胆回到土坑边缘，继续往外面搬碎土快。

    随着土坑越来越深，更多骸骨出现，脊椎、肋骨、锁骨、臂骨等等，死者的上半身都包裹在一件未完全腐烂的短袖衬衫里面。每挖出一件骨头，钱三鸣就默念一声“打扰了”，把骨头捡出去放在头骨的下面拼凑成完整的上半身，最后，他把那件破烂衬衫盖在骸骨上，忽然觉得这家伙有些眼熟。

    他眉头皱起，站起身整个儿观察，意识到让他觉得眼熟的地方是头骨和身体的比例，就一个正常人来讲，这家伙的脑袋太大了，简直像个畸形儿。

    大脑袋！？一个不好的推测跃上脑海，他惊讶得说不出话，脚步踉跄向后退。他的后腿不知撞倒谁的屁股，那人惊呼一声，双手按进深坑中，“轰隆”一声，人消失在一阵烟尘里。

    尘烟散去再看，赵四拐不在坑边上了，又向坑里看，土坷垃和砖头瓦片中塌出一个地洞，露出下面的空间。

    钱三鸣伏在坑边刚想问赵四拐有没有又多一拐，见坑底手机亮起，赵四拐略带兴奋地说：“这就是我小时候掉下来的地方，好几扇门，我先进去，你们别都下来，留个人放风。”说着，光亮转移到视线盲区。

    坑边的四人相互看着，眼珠子全都贼溜溜的。钱三鸣抢先道：“下面既然是通的，肯定有财宝了，我得下去干力气活儿。”说着，他双脚插入洞内，颠起屁股滑了进去。

    肇事易随即就要跟上，被赵德柱拉住。赵德柱对纪五福说：“兄弟还是你下吧，我们俩在这放风，这面下——”

    他似乎还想说服纪五福不要抢放风的活儿，却见纪五福急不可耐地钻了进去，可能因为太急，他还是大头朝下进去的。

    眼见着两人消失在洞里，肇事易急得直跺脚，“哥你这是啥意思啊？咱俩本来就是外人，不下去跟他们抢到时候肯定分的少。”

    赵德柱啐了口唾沫，“你他妈还知道自个儿是外人。哪那么巧就挖出来一具死尸？肯定是他们早年间在这干过仗，把人家弄死了。我跟你说，他们要么是精神病，要么是盗墓贼，这两样都不是咱们小老百姓能惹得起的，趁这个机会赶紧跑！”

    肇事易不愿意与财宝失之交臂，可又觉得赵德柱说的有道理，半推半就地跟着他往礼堂门口走。他们刚走到门口，一个人哭哭啼啼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来的人是马大嫂，就在刚刚很短的时间内，她的人生经历了巅峰和低谷。

    她年轻时就是江南村草台戏班的台柱子，虽说最远也就去过二十里外的另外一个村庄演出，但听过她戏的人无一不说这是个被埋没的角儿。有着这份基础，再加上前几天的努力，她今天在舞台上的表现可谓超常发挥，谢幕时，台下疯狂呼喊，领导们起立鼓掌，让她感受人生已到达巅峰。

    她把舞台让给下面的节目，从一侧走到操场上，黄村长和女文化站站长在出口迎接，把她让到休息室。村长亲自给她倒茶，女站长盛赞她唱功扎实，各种溢美之词让她觉得世界很不真实。

    她的感觉对了，在这些不真实的词汇用完后，女站长说了一个“但是”，“但是这一出戏有点三俗，其主要内容展现的是三个单身男人争夺一个年轻寡妇，实在不是正能量，尤其是你的表演里面有很多动作和词汇特别露骨，这种东西平时村民自娱自乐还行，值此端午佳节之际，搬到台面上来不利于江南镇的文化形象，所以权衡再三，我们决定拿掉你的节目，由镇文化站临时安排一个节目代替，希望您能多多理解。不过您放心，你的努力和付出我们都看见了，工资照发不误。”

    黄村长马上补充，“戏都没唱成还拿什么工资？回家好好反省，工资以后再说吧。”

    马大嫂首先感受到的不是钱的事儿，而是一种屈辱，一种来自强权的压迫：早干什么去了？现在告诉我不行了？要是早告诉我，我就换个正能量的戏不就完了么？我没黑没白的练了这么多天，你们一句话说不让上就不让上了？

    要是村民跟马大嫂办出这种事情，她二话不说就能伸爪子掏他个满脸花，可现在对方是村长，是领导，她敢怒不敢言。等她想起要争取点什么时，女站长和黄村长早就走了。

    她觉得委屈，泪水“唰唰”往下掉，这时外面有人走来，她捂着嘴冲了出去。她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哭，那样更没面子，所以就低着头往后院走，她记得刚才赵四拐往后院去了，巴望着遇见他在他那讨一分心疼。

    来到月亮门附近，她隐约听见礼堂的屋子里好像有动静，遂拐向礼堂的方向，途中加大哭声吸引赵四拐的注意。

    赵四拐正在地下，当然听不见她哭，但是赵德柱和肇事易听见了，两兄弟来不及伪装，跑进更衣室，关上门。

    马大嫂走进礼堂，屋子里黑咕隆咚一片，地面上又到处堆放着土坷垃，所以她没有注意到那具骸骨。视线不好的时候，注意力就会不由自主地集中在耳朵上，她一边努力辨别地面上散落的东西，一边猜想赵四拐他们在这干啥，耳朵忽然捕捉到更衣室里有异响。

    一定是躲起来了，我倒要看看你们鬼鬼祟祟地在搞什么猫腻。拿捏住赵四拐的喜悦冲淡了被淘汰的悲伤，马大嫂迅捷无声地靠近更衣室，拉开门，直接迈步冲了进去。

    她的想法是只要迅速占据这个空间就能占据主动，然而她不知道，地面上早就被挖了一个坑，坑上还盖着毡垫，她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就一脚踩空掉进了“地狱”里。

    躲在两个墙角的赵德柱和肇事易也蒙了，对方速度太快，他们只看见闪进来一个人影，连长啥样子都没看清就消失了，他们担心是赵四拐的同伙儿或者是鸭舌帽他们来了，赶忙把毡垫盖好，逃也似的离开了礼堂。

    舞台那边依旧热闹非常，镇文化站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一个杂耍艺人正在喷火，不时闪烁的硕大火团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去了。鸭舌帽见时机成熟，带着瘦面条和小弟们离席前往月亮门，又经过月亮门来到院墙外面，直奔后墙洞。

    他们走得匆忙，没有看见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躲在阴影里。他们消失在墙角外，赵德柱和肇事易从阴影中走出来。肇事易道：“哥，你看鸭舌帽他们也回来了，肯定是有财宝啊！”

    赵德柱抹抹冷汗，“那咱就更应该走了，刚才那个人肯定是给他们打前站的。”

    肇事易要走月亮门，赵德柱把他拉住，“别往人多的地方去，走墙外，绕到大门口。”

    在鸭舌帽行动的前一点时间，杜如海的人也溜出观众席，来到石桥右侧。视频中他看得清楚，老猫正是从这个方位钻进洞再出来时嘴里叼着一枚古币的。那枚古币跟他们从李耗子手里抢的一样，他找专家打听过，都是古董。

    眼下他们撒网式搜索，很快找到老猫出入的洞口。出来之前，杜如海想得比较简单，找到洞口，万众一心，把财宝挖出来，现在面对这个比耗子洞大不了多少的洞口他才反应过来，这么几个人这么几把锹，想要挖穿得猴年马月。

    他一时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小弟们开始动手，财宝引诱之下，洞口很快被扩展成一个大坑。坑大小有限，人不能全都参与，杜如海象征性地挖了几锹之后便退到人群后，隔着地皮猜测洞在地下的走向。

    他一会儿看看高耸的院墙，一会儿看看石桥下这条类似护城河的阴沟，不知不觉走到沟底。不经意的一低头，他看见阴沟的淤泥里半掩着一个黑色的东西不似自然物件，一时好奇，蹲下去用锹捅了捅。

    用力之下，东西从淤泥里拔出一截，可见是一只矮胖敦实的招财猫。杜如海有些恍惚，伸手去拿，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淤泥中抬起一张黑乎乎的大脸，一笑，露出满口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