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好舅舅】
“李静巧。”睡梦中,有人在耳边喊她,她的意识渐渐清醒,回过神来,等睁开眼,看到了站在旁边的阿古拉,他穿着一件蓝色毛衣,灰裤子。
李静巧摸了把脸,说:“我睡着了。”
阿古拉露出温柔的笑,声音很轻:“洗洗手,吃饭了。”
刚洗完手的妙妙跳过来,喊了声:“静巧姐姐。”
李静巧坐起来,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妙妙说:“我们早就回来了,舅舅看你还在睡,不让我叫醒你。”
阿古拉立马对妙妙说:“你去,看姥姥,需要什么。”
妙妙一溜烟又跑没了。
李静巧问他:“上午拉人还顺利吗?”
他双手整理着沙发上的毛毯,回了句:“顺利。”
李静巧点点头,去洗了手,跟着大家一起入了座。阿古拉说:“香,不愧是,格日乐女士。”
格日乐端来最后一盘菜,手指擦了擦身上的围裙,笑说:“你又贫嘴,快吃你的吧。”
阿古拉扬起嘴角,像个顽皮小男孩。
这顿饭比昨晚的还要丰盛,李静巧又大快朵颐了一番,只感叹自己胃不够大。
饭后,李静巧把行李箱收拾好,跟阿英和格日乐告别,格日乐非要给她带点吃的,牛肉干、油炸果子啥的,李静巧只好接过。
格日乐说:“有空再来玩啊。”
阿英也说:“再来额尔古纳,一定要联系我们。”
李静巧一直说“好”,她又说:“你们哪天想去迪士尼了,也要来找我。”
双方一番寒暄,道别。到了楼外,阿古拉把李静巧的行李箱塞到后备箱,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他把妙妙送到学校,看着她进了校门。车子还没发动,里面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李静巧说:“走吧,去牙克石。”
他却不语,只是盯着车窗外,那条通向学校大门的路。李静巧看过去,都是来来往往准备进校的学生:“看什么呢?”她问道。
阿古拉淡淡地说:“等人。”
等人?等谁啊这是?李静巧不解,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学着他,百无聊赖地看着那条路。
大概过了五分钟,阿古拉瞳孔一聚,李静巧就知道,人来了。
他下了车,走到两个穿着校服的小男孩面前,男孩们看着跟妙妙岁数差不多。李静巧明白了,他这是要教训欺负妙妙的男同学呢。
只见他堵在两人面前,说了些什么,两个男孩面面相觑,不敢动弹。下一秒,阿古拉就一手揪一个男生,往马路旁边的巷子里走去。
由于阿古拉的个子实在太高,两个男孩跟小鸡仔一样,屁话不敢放一个,畏畏缩缩,乖乖地跟过去。
他们走到巷道里面,李静巧就看不见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三个人出来,这时,阿古拉换了另外一个姿势,一手揽着一个男生的肩,说着笑。
两个男生的表情比刚才松弛了一些,但隐约还是能看到脸上的惊恐。阿古拉把两人领到马路上,交代了他们一句话,男孩们对着他点了点头,赶紧转身走了。
等他回到车上,李静巧乐了片刻,笑说:“这是替外甥女出气去了。”
阿古拉系好安全带,“嗯”一声。
李静巧好奇:“你怎么制伏他们的,不会是动用武力吧?”
他也乐了,摇头道:“小孩,本质不坏,就是,欺软怕硬,欠收拾,语言威慑一下,立马唬住。”
李静巧更好奇了:“你怎么威慑的?”
他勾起嘴角,没说,只是发动车子,掉了个头,上了马路。
李静巧想了想,最后还是说了一句:“你是个好舅舅。”
阿古拉没吱声。
她把车窗放下了一些,让风透过缝隙吹进来。两个人的旅行,似乎在这一刻,又被续上了。
不过阿古拉的脸色并没有前几天放松,想起他现在去牙克石要找的那个男人,表情就开始愤愤不平,他的手紧握着方向盘,气压很低。李静巧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也安静下来。
她看着窗外的风景,跟她第一天来时,又是不同的色调。草原的颜色更黄了,路两边树木的叶子已经掉了大半,进入秋色最浓的深秋了。
额尔古纳市区到牙克石市距离两百公里,开车大概两个多小时。
阿古拉的车子从332国道出来后,又上了绥满高速。到牙克石市区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半。
牙克石市区挺热闹,有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街上的房子墙面上涂满了红黄蓝三色,有些建筑的屋顶有颗洋葱头,带点俄式风格。
路边的饭店商超也不少,还有一个看起来很热闹的本地人菜场,即使下午这个时间点,也人头攒动。
他似乎并没有在市中心停留的意思,而是经过主街,往左边那条偏僻的小路拐去,后来又往右拐到了更狭窄的路,周围的建筑变少,直到十分钟后,他把车子停在了一个低矮的两间平房门口。附近的房子几乎都差不多,这是一个破旧的农村。
李静巧跟着他下了车。他上前敲了那家的房门,过了两分钟,出来一个老妇人,老妇人走路颤颤巍巍,看着六七十岁,视力也不大灵光的样子。
他对着老妇人,问:“何大头,在家吗?”
“何什么……”老太太连耳朵也不太好使了,没听清。
他又提高了嗓音问:“何大头,你儿子,他在哪儿?”
妇人这才反应过来:“哦,哦,你说大头啊,我不知道,他很久没回来了。”说着说着,她激动起来,突然抓着阿古拉的手臂,问道:“他去哪里了啊,你知道大头在哪里吗?”
阿古拉看着她,静默了几秒,慢慢推开她的手,摇摇头,转身,回到车上。
纸条上的这个地址,竟然是何大头爸妈家的地址,这个男人,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他很泄气,他把车开到市中心,在一家小超市门前停了下来。
他走进去,买了瓶矿泉水,付款后,掏出一根烟,递给店老板,用打火机帮老板点燃,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起来。
他此刻确实也需要香烟来平复他烦躁的心情。
李静巧在门外的一个椅子上坐着,静静地看着两人。
阿古拉跟老板闲聊了几句,就用蒙语打探消息,老板也用蒙语回,里面偶尔夹杂着几句普通话,比如什么“在通河东街”、“xx号”,其他的,李静巧没听明白。
但阿古拉懂了,眉头紧了又紧,他把最后一口烟用力地吸完,掐灭在烟灰缸里,跟老板告了别。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个破乱不堪的足浴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