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最后一夜】
怎么这么冷啊,这个梦好长好长啊。李静巧迷迷糊糊中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睡在大草原蒙古包的床上,裹着被子。她躺在那里,望着天上的星星,比昨晚还要明亮。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全是眼泪,随即摸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外面有呼啸的风,吹着毛毡,声音很响。她突然有一种不真实感,怎么就自己一个人,躺在了距离上海将近三千公里的北方草原上了呢。
她点开阿古拉的微信对话框,什么消息都没有。不知道,他今晚会住在哪里。降温了,他应该不会窝在车后座吧。她又觉得自己的担心很多余,他是个大人,不是小孩了。她又闭着眼睛,继续睡,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等彻底醒来时,早上七点。
她洗漱好,起床,去喝主人家咸香的奶茶。早上的草原更静谧,空旷,肃穆。上午,她看着主人家的骆驼,身上系着几根绳子,拉着一个大草墩,骆驼似乎很吃力,表情哀伤。这让她想到前晚的阿古拉,在黑暗中从后面抱着她,在她的耳边给她唱的那首《哭泣的母驼》。
五百斤的草墩被拉下来后,三个男人在后面推,推到一群马面前,停下。那群马儿很快就围着草墩,吃起了接下来一些天的食粮。
几个蒙古包里的烟囱,正往外冒着烟,早上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太阳也被挡住,李静巧觉得这一刻,很美,像一幅油画,于是拍了张照片。
她打开手机,点开阿古拉的微信,想发给他,却又住了手。她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奇怪,为什么总是想发消息给他呢?可能是这些天一直在一起,彼此分享了一路,突然没人分享,怪寂寞的,不适应。
因为昨晚那个冗长的梦,李静巧一上午都感觉疲惫,午饭后,她回到屋里睡了一下午。醒来时,正是傍晚,她吓了一跳,惊出了一身冷汗。
叶美娟和李建平刚分开那一两年,她住在那个破旧的顶楼。一到周末,叶美娟怕她乱跑,就把她锁在家里,不让她出门。她写完作业,下午躺在床上睡觉,每次醒来,就是这样的黄昏,天色渐渐暗下来,屋子里很黑很静,一瞬间,她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她很害怕,总是想哭。她去推门,又推不开,只好坐回到床上,裹着被子,一直等着,数着,熬着,看着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直到了八点十分,叶美娟在外面转动起钥匙扣的声音响起,她悬着的那颗心又缓缓落了下去。
此刻,天又要黑了,她一个人裹着被子,躺在床上,什么也没等到。那个男人,没有来找她。
她披着衣服,起身,下了床,推开门,站在夕阳下。今天的风比昨天还要猛烈,在耳边呼啸不停,围巾也顶不住这股刺骨的严寒。但她不愿意离去,她知道,这是她此次旅行的最后一个晚上,也是她最后一次欣赏草原落日。
远处红彤彤的圆,渐渐往下落,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五分钟……直到第九分钟,片刻间,它纵身一跃,全部消失在了地平线以下。这一刻,她憋住呼吸,一切似乎都结束了,世界终于恢复了平静。有几只鸟从草原上飞过,不留下任何声响。
太阳落下的那个位置,静悄悄的,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眼睛久久地望着那个落点,久到视线模糊,久到眼泪要涌出,久到有个影子慢悠悠地晃,久到影子渐渐变大、变近、变清晰,久到……是阿古拉。
他回来了!她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可是他却真的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停下脚步,带着一身寒气,风尘仆仆,头顶的发丝被风吹乱,他气喘吁吁,像小跑着来的。
他站在她面前,盯着她,与她对视,眼神里有太多情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颤抖。这两天,他无数次拿起手机,想给她发条信息,又想起她那句“不是谁的谁”,只好默默放下,点根烟,猛吸一口,他一个人孤独地站在荒野中,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绪。现在见到面了,所有情绪都变成了:她没走就好。
李静巧笑了,眼眶湿热,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阿古拉定在那里,眼圈也微红,说:“我也知道,你不会走。”
李静巧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不自觉地一把冲上前,用力地抱住他。
他也下意识地抬起双臂,回抱着她的腰,把她搂紧。
她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声震得她的耳膜咚咚作响。
李静巧叫他:“阿古拉。”像往常一样。
他也回她:“嗯。”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阿古拉。”“嗯。”他们喜欢重复这样的对答,像是他们之间的秘密游戏。
“阿古拉!”“嗯!”
她抬头,他低头,在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两人就情不自禁地接起吻来。前所未有的、激烈的、温柔的、缠绵的、热烈的、深长的吻。不够,还想要更多。
两个人急不可耐地进了屋,关了门。屋外狂风大作。李静巧立马挂到他身上,他一边走,一边把她往床边带,手上很忙,又想撑着她,又想亲她,还要时不时抽出手来脱衣服。李静巧最后被吻到床上时,已经被脱得七七八八了。
昏暗中,她全身白到发光,像裹着一层牛奶,明明很冷的寒夜,阿古拉感觉身上发烫,血液在他皮肤下疯狂鼓动。
她也看着他健硕的身材,古铜色的肌肤紧致,腹部那两道清晰的人鱼线,明晃晃地在她眼前出现。
李静巧躺着,喘着气说:“阿古拉,我要跟你做一整晚!”他靠近时,身体上的热气,不知不觉间已经传到了她的身上,她全身痒痒的,脖颈上的绒毛竖起。
他压上来,眼神和声音里全是欲火,在她耳边,突然用早已是失控的语气说:“一晚上,不够。”
李静巧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搂着他的脖子,他一瞬间浑身冒火,一刻都等不了。此时他就像一只在外漂泊了很久的草原大雁,终于找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巢xue,狠狠地落了下去。两个人同时感到无比的充实满足,像是终于回到了他们最想要的那个安全港。
他感觉,这么多年来,他颠簸在路上的那辆车,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停靠的终点。路上经历的疾风暴雨、风吹日晒、天寒地冻,统统都不算什么。他感觉好快活好快活,从未有过的快活。
她也感受到了,以为达到顶端的快乐,却总在下一次时,快乐的阈值再一次被抬起,被拉高,被重新定义。她浑身颤抖,起起伏伏,几乎说不出任何一个音节来,幸福得直想哭。
她确实哭了。那些恐惧的黄昏、自闭的童年、破碎的家庭、捂着被子抽打自己耳光的深夜,在她的脑子里闪来闪去,最后统统被眼前的这张脸代替,他比每一次都要用力,猛烈,节奏越来越快的索取。
好幸福。
好快乐。
好想死啊。
此刻就算死了,这一生好像也值了。
身下的她流着泪,阿古拉一顿,停下来,问她:“疼?”
李静巧摇头,抓着他的腰,让他继续,她说:“跟你做,舒服。”
这句让阿古拉全身血液涌到头顶,立马低头堵住她的唇,直到最后一刻,李静巧几乎哭着叫唤了一声“要死了!”幸福得要昏过去。
阿古拉倒在她的身上,他微微抬起头,用嘴巴,亲吻起她眼角的眼泪。轻轻地,柔柔地,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阿古拉,再见到你,我开心得要死。”李静巧累瘫了,躺在床上说。
他还在吻她的泪,顿住了,他再一次认真打量起眼下的女人,他的声音突然发抖,柔声道:“以后,不许说死。见没见到我,你都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