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在他宿舍过夜】
静巧接下来接手了一个大项目,每天忙得晕头转向,练车不得不暂停。
周六那天上午,她拍了张自己公司办公桌的照片,在微信上发给阿古拉,并说:【加班了,练车下周再说】,还特意配了一个[哭哭]的表情跟在后面,以求得他的同情和谅解。
平常她哪会发这种肉麻柔弱的表情啊,发完她直接“嘶”地哆嗦一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恶心。
阿古拉隔了半晌,回了一个:【嗯】。
嗯,行,好。他最爱说的三个字。静巧无语地又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点赞]的表情。那头直接就不回了。静巧把手机一关,闷头做ppt去了。
她晚上在家换四件套时,发现床头柜子下有副黑色蓝牙耳机,之前在阿古拉的车上看到过。她笑起来,这是连老天都在帮她啊。她拍了张照片,给阿古拉发过去:【是你的耳机吧?】
阿古拉回了句:【是】
【那你空了来拿一下吧】
【嗯】
静巧:“………”
那几天,正好快到圣诞节,同事们嘻嘻哈哈商量着怎么过,小文问她:“静巧,你那天有计划吗?”
静巧抿了一口热拿铁,叹道:“加班命。”
上海的圣诞氛围一向浓厚,街上家家户户商铺门口摆着圣诞树,张灯结彩,店门玻璃上也会贴着漂亮的贴纸。走在马路上,随时能听到圣诞曲,还有那些“圣诞老人”在做活动,十分热闹。
很不巧,那两天,她负责的项目有两个品牌直播活动,明星代言人要到直播间带货,她忙得快晕过去,手环还提醒过她一次心率异常,吓得她赶紧把电脑合上,跑休息室眯了半小时。
王皓阳在圣诞前一天,给她发了一条信息:【你还记得那年我们一起走路回学校的平安夜吗?】
静巧正吃着午饭,看到后,几乎要把米饭呛出来,这人到底又搞哪一出啊,她没回。
下午,他又发来一张预约截图,是黄浦区一家很贵的火锅店,预定时间是明晚八点。
王皓阳发:【去吃火锅吧】
静巧回:【你最该去的是医院精神科】
王皓阳跟没听懂似的:【我去你公司楼下接你啊?】
静巧脑壳都要裂开了,二话没说,把他拉黑了。烦死,本来一堆事忙不过来,这人还来给她添乱,有毛病!
等她下班走到公司楼下,看到王皓阳的车停在了那里,怕什么,来什么。他打开车门,走出来,还没到她旁边,静巧就冷着脸骂一句:“你有完没完?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声音有些大,周围经过的人好奇地看过来。王皓阳也觉得脸上没面子,就轻声说:“就是正好路过,咱俩公司就隔着一条马路。”
静巧翻着白眼,转身走了。
王皓阳不要脸地跟上来,笑笑:“我爸妈最近从加拿大回国了,你要跟我去见见吗?”
静巧:???
这人真的是病得不轻啊,她说:“你爸妈回不回来,关我屁事!我忙了一天,累得要死,不要烦我。”
“我大学时带你见过我爸妈啊,他们还跟我念叨着你呢,他们也想我们复合结婚。”
她眼都没抬一下,走了,她怕自己再待下去,要抽人了。好在王皓阳碰到熟人,跟人家聊起来,没再跟过来。
静巧觉得自己最近运气实在不好,想见的男人不理她,不想见的天天缠着她。唉,倒霉催的,改天真得找个寺庙拜拜,消消自己的业障。
平安夜当晚,她在外面忙到十一点才到家,一场直播熬下来,人都快没了。她现在都不好意思去医院复查心脏,主治医生也就是她复大的学长周牧然,总要趁机数落她几句,让她不要天天这么不知好歹。好在她总体还算控制得不错,见缝插针补补觉,也有在定期复查。
她直接瘫在沙发上,身体像散了架,正刷着手机,门咚咚响了两大声,吓得她心脏跟着突突跳。
她从猫眼看向外面一眼,立即打开门,一阵寒气袭来,她对着来人笑道:“阿师傅,好久不见啊。”
阿古拉没接话,今天他身上套着一件黑皮衣,头发又剃短了些,看着挺精神,脸上倒是依然冷淡,只是说了两个字:“耳机。”
静巧回去拿给他,他一只手接过,塞皮衣口袋后,在那里不走,目光锁在她脸上,忽然往她手里丢了一个红苹果。
静巧下意识地接过,忍不住笑起来,在手上摸了两下,抬头,打趣道:“阿师傅竟然也懂这些?”平安夜送平安果。
“不是。”他立马否认,语气平淡,脸上没什么表情,解释道:“老板送的,我不爱吃。”说完他要走。
静巧对他“谢谢”一声,笑了笑:“对了,你也等一下。”然后转身,走进门里,找出刚才放玄关的斜挎包,从里面也拿了一个系着丝带的苹果来。
阿古拉愣住,静巧说:“巧了,也是今天品牌方送的,呐,你拿着,不要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不拿。”他拒绝。
静巧赶忙强行塞到他手里,他推脱着。
“你不要,那我也不要。”静巧边推边说。
两人差点把苹果弄掉地上,阿古拉拧不过她,就只好接住。
静巧满意起来,拍了拍他的臂膀,柔声道:“阿古拉,祝你平安夜快乐。”
阿古拉脸上淡淡的,没看她,把头转向外面,说:“我回去,就扔了。”
“随你,”静巧笑,“随你怎么处理。”
他又气鼓鼓地走了,每次他来找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来气,来气吧,还要跑过来找她,阿古拉在心里想,他也真是够贱的。他发誓,接下来,绝对绝对不来了。
接下来几天,静巧终于忙完,抽出了身,工作暂告一段落,她倚在办公室椅子上,深呼一口气,想着小结巴怎么像消失了一样。
那天周五,晚上九点多,一从公司出来,她立马给阿古拉拨了一通电话。
上来就直奔主题,她问:“你在店里还是出车?”
“店里。”他闷声回答。
“今晚店里几个人?”
“就我。”
“你一个人睡?”静巧又问。
“不然呢?”阿古拉满是不解。
“嗯,我知道了。”
她把电话一挂,想了五秒钟,走,去松江找阿古拉玩去!
他不来,那她就主动过去呗。
每次都是他来找她,她去找他一次,又会怎样?不就是打辆车的事吗?
这晚修车店几个同事出去喝酒,应该会直接醉倒在陈老板家过夜。阿古拉主动提出留下帮老板看店,一般到十点多,就不会再有客人过来,到点就能关门休息。
静巧走到半路,外面忽然下雨了,还挺大。上海的冬天一般很少下雨,她也没伞,等下车时,空气中的湿冷,瞬间让她直打哆嗦。
司机把她丢在修车店前的马路上,也不往旁边拐拐,一溜烟就跑了,黑乎乎的夜,就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雨中。她火速往修车店门口跑,几扇门全关了,就留了半个卷门,里面亮着微弱的灯。
她一眼就看到阿古拉,背对着她,坐在一把椅子上,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翻看着。
地面有几处油污,举升机立在场地中间,停了几辆车,各种工具杂乱地挂在墙上,灯光偏冷,空气中混合着机油和汽油味,雨点噼啪砸在屋顶和窗沿。
静巧抬手擦了擦眼睛上的雨水,掏出衣服口袋里的手机,给他发了句:【阿古拉】
她看到阿古拉此时拿起旁边的手机,点开后,背影定在那里,一动一动,过了两分钟,他又把手机扔一边去了。
静巧:“………”
她又发:【你回头】
阿古拉转身,看到静巧的那一秒,以为看到鬼了,整个人宕机一样,眼里全是震惊。怎么可能,此刻给他发消息的人,竟然活生生就站在了面前,还被大雨淋了。
她冷得身体发颤,像一只可怜的落汤鸡,但她眼睛和脸上,却堆满笑意。
阿古拉一时没反应过来,站起来,问她:“你…你…你来…做什么?”
静巧学着他的腔调:“我…我…我想…你了啊。”
“………”阿古拉抿了抿嘴,被她的学舌整无语了,气乐了。
静巧走进店内,里面暖和了一些,阿古拉一愣愣地盯着她,看她身上衣服湿成这样,随手要去椅子上拿毛巾,可放上去的手顿了顿,不行,太脏了,洗过也有汗臭,只好回过头来,对她抬抬下巴,说:“里面。”
随后他往车店后面走,静巧跟了上去。在连廊走了半分钟,最终停在一扇门前。阿古拉熟练地开门,很快从里面卫生间,拿出一条干净柔软的毛巾给她,盖到她头上,也不吱声。
静巧笑着接过,擦起湿漉漉的头发和脖颈,并打量起房间来,这里应该就是他的宿舍:大概二十平面积,两张上下铺,四张床。床边还有几个柜子,两把椅子,每张床都有一个帘子拉起来,比想象中的宿舍要干净一些。
阿古拉走到靠窗那边的小铺,把上面挂着的衣服收起来,顺便关了窗户。静巧看过去,这就是他每晚睡觉的地方啊:一米单人床,铺着柔软蓬松的被子,套着深蓝色条纹四件套,看起来还挺清爽,是这四个人里,最整洁的。
静巧擦好头发和衣服,把毛巾递给他,他伸手接过,静巧悄悄走到床沿边,坐下,两手摸摸被子,两脚又晃了晃,笑说:“这是你的床?”
阿古拉脸色平静,没任何表情,没回答她,等着她擦好赶紧走。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下,雨珠噼啪撞在床边窗户上,顺着玻璃往下滑,窗外景象朦朦胧胧。
阿古拉瞅了她一眼,问:“还不走?”
静巧盯着他,笑了笑,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又回头说:“等雨停了呗。”
“回去。”阿古拉拒绝。
静巧不回,双腿又在床沿晃荡,说:“坐一会儿怎么了?好小气。”
阿古拉去柜子里给她找了把雨伞,递给她,又掏出手机,说:“给你,打车。”
静巧不接,把伞推开。
“你来,到底,干嘛?”阿古拉有点生气了。
静巧认真地注视着他,说:“看你啊。”
阿古拉神色一顿,卡了几秒,又正正身子,说:“看到了,还不走?”
“没看够啊。”静巧说得直接,没有半点伪装,眼睛里满是真诚。
搞得阿古拉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愣在那里老半天,脸上表情又渐渐严肃起来,盯着她,闷声道:“这里,不是你,该待的。”
怎么又说这种话?好像这里有多低贱不堪似的。静巧心里很不爽,不喜欢他这么说,跟他提过两次,他怎么就听不进去。
于是,她慢慢抬头,把屁股又往床上挪了挪,看着阿古拉,眼神坚定,语气决绝,说:“我今晚,还就睡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