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被迫同居的日常】
阿古拉说到做到,每晚都跑来跟静巧一起睡,他就像一个强制她关机的系统,十一点不到,他必须要把她弄到床上,灯一关,逼着她入睡。
静巧被这么折腾几次,也懒得跟他犟了,完全搞不过他,他总是跟头牛似的,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她,那眼神,好像欠他似的。她只好把手机一关:“我睡,我睡,我睡还不行吗?”工作只能白天再处理了。
静巧躺床上睡不着,还是赶他走:“我上次说的那些话,你听懂没,我不想你跟着我,你明天别来了,真的,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
“嗯,”阿古拉闷声道:“你,爱我,才让我,走的。”
“谁爱你了,你要不要脸啊?说的什么鬼话,我让你走,就是不想看见你,你听不懂啊?”静巧急了,这个人怎么冥顽不灵。
“不懂。”阿古拉就在黑暗里笑了一声,他听起来十分懂,还十分满足。静巧气得很快又睡着了。
阿古拉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同居搭子,生活自理能力强。有些不懂的物品,静巧故意不跟他讲怎么用,他倒很会去网上查,自己坐地上琢磨了一会儿,还就会上了。
他帮她洗着从医院拿回来的脏衣服,晒到阳台上,又帮她把家里的拖把换成了洗地机,厨房水龙头也被他换成净水版的。
静巧说:“你抽的什么风啊,发财了啊,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啊。”
阿古拉不说话,就站在厨房里洗菜、淘米,任她怎么说,怎么骂,他都无动于衷,一声不响,不回头。
最后端过来几个菜,有时是番茄炒蛋、鱼香肉丝,有时是肉沫豆腐、红烧排骨,有时又是小炒黄牛肉、红烧鲫鱼……
静巧懵了,说道:“您来我这儿,开饭馆啊?”
他就夹一块排骨给她碗里,让她尝尝,她咬了一口,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阿古拉看出了她眼里的惊喜,这之后,阿师傅食堂每天晚上都在静巧家开张。
为了让静巧少吃不健康的油腻外卖,他还在网上专门买了一个漂亮精致的饭盒,这样,每天中午,静巧只需要用公司的微波炉转几分钟就可以吃上了。
她一开始不愿意带饭:“你烦不烦,天天做饭,就你时间多,是不是?”她看他天天忙前忙后那样,就很心烦,愧疚感也就越来越深,就想着打发他走。
他也不讲话,把她的饭盒洗得干干净净,给里面盛着饭菜。静巧中午在公司,一边嚼着,一边骂他,这个小结巴,把饭做这么好吃干什么?
她现在晚上,一下班就撤了,就算有工作,也是把电脑带回家里处理,她在客厅沙发上敲电脑,他在厨房做饭。
阿古拉每晚从松江赶往徐汇,到家时,网上买的菜也到门口了,拎进去,不声不响,默默去做饭,再跟静巧一起吃,吃完继续出去跑一会儿网约车,最后十点半回到静巧家,开始他强制关机的功能,雷打不动,十一点必须熄灯入睡。
静巧有时玩手机晚了五分钟,他就把手机抢过去,静巧骂骂咧咧走到卧室:“要你管?”他跟耳聋一样,不听,给她盖被子。
出院时,医生再三交代,最近要休息好,不要劳累,不要做重活。阿古拉包揽了所有的家务。第一个周六,他白天竟然没去上班,就在静巧家做大扫除。静巧坐沙发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气笑了:“大哥,你不去工作了啊?”
阿古拉在客厅擦着书架,说:“我有,假期的。”
“舍得休息了?不赚钱了?”静巧觉得他太迁就她,她不自在。
“赚。”阿古拉说。陈老板最近骨折还在家躺着,让他多上心租车公司的事儿,修车店的活儿是次要的,新招了一个小学徒,也能顶一顶。租车公司里的很多事情,不一定非要亲自去店里,手机上也能处理。所以,就算他人在静巧这里,也可以工作的。
静巧听完:“那你去跑车呗,你不是最爱赚外快嘛。”
阿古拉不响,又去卧室擦床头柜了,擦着擦着,他突然走过来,脸色严肃,举着一盒药,走到静巧边上,说:“你,睡不好?”
静巧“哦”一声,他这是用手机查过是什么药了,就说:“对呀,之前有段时间,失眠,医生给开的。”
阿古拉没说什么,又把药放了回去。
不一会儿,厨房里又飘来一阵菜香味,怎么又吃饭了。静巧把电脑放下,实在吃不动了,走到厨房,让阿古拉别做了。
阿古拉却盯着她,摇摇头,说:“你现在,太瘦了。”
静巧气乐了,说的是人话吗,她骂道:“我半个月吃胖了五斤,你还想怎样?”
阿古拉仔细在她身上端详起来,然后一脸认真地说:“你要,长胖,十斤,不对,二十斤。”
“滚一边去。”静巧把厨房的门一关。
为了让阿古拉滚,静巧那段时间想了很多方法,语言上的劝服,显然对他已经没有任何作用,说再难听的话,他都刀枪不入,沉默不语,装不懂,当然,静巧也不会真把话说那么难听,说出去,又常常觉得他可怜,于心不忍。
另一方面,她又贪念他这种固执的陪伴,每天想到家里有他,她心里又不自觉生出一丝暖意。差不多二十年没这种感觉了,她常常盯着厨房做饭的那个背影,时间久了,眼眶就发烫起来。他这么好,她就越不想他留下来,只会耽误他的人生,住院几天,她内心的那股恐惧更深了,还是得想想办法,让他知难而退。
静巧渐渐发现,只有一件事,他确实控制不住。九月初还是盛夏,上海热得将近40度,静巧每天睡觉都是吊带睡裙,独居惯了,倒也没在乎这些睡衣露肤度极高,每次,只要她洗完澡换上,阿古拉看她时,总是突然一顿,很快把视线挪开,别过头去。
静巧就故意在他眼前晃,让他不自在,不舒服,不好受,他直接就不看了,偶尔瞅一两眼,又慌忙做别的去。
晚上睡觉,两个人一直在床的两边,离得远远的,主要是静巧不想靠他太近,可她睡相太差,有几次翻了个身,贴到他的身上,黑暗中,肌肤相贴的触感又如此真实细腻。静巧迷迷糊糊中,本能地往他怀里钻了钻,抬手抱住他。阿古拉一顿,深呼一口气,不知道此刻该不该动弹,那一大团东西就这么贴在她小腹上,让他羞耻又痛苦。
静巧察觉后,往后退了退,怎么就去抱他了。见他呼吸不稳,心想,他这一天天的,受这罪干什么,她闭着眼睛,说:“你还不回去啊,何必呢?”
阿古拉在黑暗中,闷声道:“我,没事。”声音却哑了几分。
“你下面有事啊!”静巧说。
阿古拉却摇摇头:“没事,我有时,想你,就会这样。”
“你你你,说什么啊,羞不羞,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静巧气得脸上发烫。
她气愤地拍了下小阿古拉,它却猛地一下弹跳了起来,静巧看着它骂:“就打你了,谁让你,不要脸,背地里不想好的,气人!”
阿古拉才气呢,她每次说完都是直接睡了,他碰也不敢碰,亲也不敢亲,医生说她要休息一阵子,阿古拉铭记在心,她必须要好好恢复身体的。可他的身体却坏了,每天夜里就这么撑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说不了,想不了,唉,不能想,越想越受不了。
有一天,吃完晚饭,静巧下楼散步,阿古拉也跟了过去,静巧站在楼下,瞪了他一眼:“你怎么天天跟着我?”
阿古拉把垃圾袋举起来,递给她看:“我,扔垃圾。”
扔完他也不走,就跟在静巧五米之内,太热了,气压又低,走几步就出一身汗,喘不上气,静巧去了门口的大超市,想买点水果,阿古拉也跟着。
她这次没说什么,笑笑说:“行吧,今天我心情好,带你逛逛,你第一次来吧?”
“来过。”阿古拉回,帮她把超市大门推开,让她进去。
静巧回头,疑惑地盯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阿古拉摇摇头,没说。去年刚重逢时,有一次他来买水喝,打算上楼找她,在货架上看了好久的套套,踌躇了半天,最后也没好意思买。
静巧一边逛,一边对旁边的阿古拉说:“这家超市便宜,特别是水果和蔬菜,比网上实惠,你以后可以来买……不对……”她把脸别过去,说:“你别买了,别给我做饭了。”
阿古拉就站那儿笑。
静巧翻了个白眼:“笑什么?”
阿古拉就说:“好,我听你的,天天,来买。”
静巧气得拍了他胳膊:“傻子,天天做饭不累啊?”
“不累。”阿古拉拼命摇头。
“你不累,我吃累了。”静巧说。
第二周,她非要吵着去吃火锅,阿古拉没办法,只好陪她一起,但给她点的是菌菇汤,把静巧气的,一点辣味没有,她就在蘸碟里疯狂加小米辣。
海底捞人满为患,他俩来得早,正好最后一桌,不用排队,服务员跑前跑后,还有人过生日。
吃了一会儿,静巧跑去弄了几块西瓜过来,放阿古拉那边,他眼睛亮了,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她。
静巧就说:“看我干嘛,吃呀!”
阿古拉拿了一块,咬起来。
静巧吃完一个鱼丸,漫不经心地说:“别感动,在内蒙时,我答应过你,你来上海了,我就请你吃火锅。”
阿古拉嘴角扬起,又吃了一瓣西瓜,锅内一片热气腾腾。
静巧喝了一口酸梅汁,又问对面的人:“你第一次来吃海底捞吧?”
阿古拉刚涮了一片牛肉卷下锅,顿在那里,突然抬眸,说:“我,吃过。”
静巧满脸困惑:“什么时候?”
阿古拉说:“去年,我想知道,你说的,一个人,吃火锅,什么感觉。”
静巧一怔,突然鼻子一酸,心里苦涩,夹了片牛肉卷给他,说:吃你的吧,想这些做什么?”
阿古拉塞嘴里,嚼完笑道:“不过,这肉,不如,我们内蒙。”
静巧也笑,笑着笑着,视线有点模糊起来,她问他:“刚到上海那半年,为什么不直接给我打个电话?”
阿古拉身子定在那里,吞吞嗓子,说:“你,不让我,找你。”
静巧抽了抽鼻子,说:“那,如果我那天,没在松江修车店遇到你,你就永远不联系我吗?”
阿古拉摇摇头,说:“我想,先赚钱。”
“要赚多少?”静巧问。
“不知道,反正要,多赚点。”阿古拉回她。
静巧心里一颤,仰头,不想让眼泪落下来,她吃了小块水果,缓了缓,继续说:“说你傻,你可真是傻,没见过,比你还蠢的人。”
阿古拉摇头:“你,才傻。”
静巧愣住:“你咋骂人呢?”
阿古拉没讲话,就这么坐在那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静巧被盯得脸上渐渐发烫,说道:“看什么看,快吃啊,肉都老了,这一天天的,真受不了你。”
说完她又想到两年前分开时,他大醉一场,还发烧40多度,在床上睡了好几天,心里难受,又想骂他了:“还喝醉不?”
阿古拉不知她什么意思,但乖乖地回她:“我,不喝。”
“没见过你这样的疯子,至于吗,那样糟糕自己的身体。”说着说着,静巧眼眶又红了。
阿古拉却说:“你不也,糟蹋?”
到底是谁累得住进医院?是谁感冒也不知道休息?又是谁晚上熬夜不睡觉?
静巧瞪了他一眼:“不许管我。”
阿古拉突然软下来,认真地唤了声她的名字:“李静巧。”
静巧抬眸,夹筷子的手顿在那里。
阿古拉吞吞嗓子,一脸严肃地盯着她,然后郑重地说:“李静巧,你不必,跟我,在一起,我没,奢望过。我就想你,健康,长肉,身体好。这段时间,听我的,行吗?”
说完他从翻滚的锅里夹了一片土豆给她。
静巧听完实在没忍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阿古拉跟犯了错似的,赶忙抬手给她擦眼泪,隔得又太远,他干脆走到对面,坐到静巧旁边,帮她擦。
擦得脸痛,静巧哭着骂他:“你手掌太粗了啦。”
阿古拉又去抽纸帮她擦,嘴里哄道:“静巧,不哭。”心跟着揪了起来。
静巧见在外面这样,怪丢人的,赶紧止了眼泪,骂他:“都怪你。”
“嗯,都,怪我。”阿古拉突然没忍住,把她搂在怀里,将她的头放到自己肩上,摸着她的后脑勺,轻声说:“你哭,我帮你,挡着。”
“谁要你挡啊。”静巧把鼻涕眼泪报复性地往他脖颈间一擦,抬起头来,这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得阿古拉心里咯噔一下,他真想伸手抚摸她的脸,又怕她再次嫌弃自己手掌粗硬,就没把手抬起来,而是将脸贴了一下她的脸,又快速移开。
静巧愣了下,破涕为笑:“少占我便宜。”
阿古拉也笑,给她夹起锅里煮了很久的豆腐,放到她的碟子里。
静巧看着翻滚的锅里,扬扬下巴:“还有肥牛卷。”阿古拉夹给她。
“还有那个吊龙。”阿古拉再次夹给她。
两人就这么一直坐在一块吃,吃着吃着,阿古拉突然停下来,看着火锅,说了句:“还是,两个人,吃火锅,好。”
“是吗?”静巧问。
阿古拉没接话,只是侧着头,盯着她,可静巧觉得,他真能在下一秒就亲上来。
于是赶紧把他的脸转过去,骂了句:“不要脸。”边骂边给他夹了一粒牛肉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