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一口气睡了三个小时,被一段铃声吵醒。
在此之前,她正陷入一段绯色的梦境中。
滚烫的呼吸层层叠叠裹住她,耳廓被吻得发麻,紧接着是带着点掠夺意味的吮咬。
那道惯常清冷的声线浸了哑,在她耳边低低盘旋:“沈栖……栖栖……宝宝……告诉我,你最喜欢我叫你什么?”
她被牢牢按在怀里,后背抵着的胸膛宽阔而坚硬,起初她还在慌乱地推搡,可反抗的力道没撑几秒就显出疲软。
下一秒,她忽然反客为主,翻身就稳稳跨坐在了他腰腹上。
视线相撞的瞬间,她俯身,精准地吻住了那双近在咫尺的红润唇瓣。
唇瓣相触的刹那,比她预想中还要软,还要烫。
她像久旱后终于撞上了水源,贪婪地一寸寸吮啄,把那些压在心底的念头,全都顺着这个吻往他唇齿间送。
舌尖试探着蹭过他的齿缝,没遇到一点抗拒,反倒被轻轻接住。
这点意料之外的纵容,让她更不肯松口,只顾着埋首汲取,连呼吸都快要揉碎在这片黏腻的湿软里。
那阵烦人的铃声,恰恰在这个节点闯了进来,把梦境撕得粉碎。
厚重的遮光帘把天光挡得严实,房间里暗得近乎混沌。
沈栖闭着眼摸了半天,最后半个身子探到床尾,才把吵闹不休的手机捞上来。
她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屏幕的光,看清来电人,是傅砚辰。
沈栖完成了自己的那部分工作,睡得心安理得,傅砚辰却是实打实熬到现在还没睡。
Rap部分的歌词还没搞定,傅砚辰干脆直接联系了圈内顶尖的作词人加急帮忙填词。
不到三个小时,新鲜出炉的首版歌词就传了过来。他表示非常满意,已经迫不及待进行完整演绎。
“你还在睡觉吗?”傅砚辰问。
沈栖被铃声吵得太阳xue突突跳,一个头两个大:“废话,我都熬了一个大夜,才睡下三小时。”
傅砚辰才不管那么多:“别睡了,马上过来!我现在就要到现场了!”
“你去你的啊,吵我干什么?”
“我唱第一遍,必须让你在场听。”
“音乐总监、制作人都在,哪个不比我专业?”沈栖没好气地怼回去。
“我不管,你马上过来,我等你。”
酒店距离电视台大楼也就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为了方便工作。
沈栖叹了口气,认命地掀开被子起身。
比赛直播定在后天晚上,明天下午就得进演播厅走完全程彩排。傅砚辰态度积极,无可指摘。
沈栖心里虽然不爽傅砚辰的龟毛,但也全程配合到位。毕竟再烦也就烦那么几天,她还是很期待他能呈现出完美的舞台演绎。
*
偌大一张书桌前,沈之初正趴在上面画画,小小的她陷在傅砚允那张常坐的椅子上,看起来特别迷你可爱。
这套绘画工具是沈之初不久前在客厅置物柜的最下层无意间发现的,所有颜料、画笔、画纸都整整齐齐码在盒子里,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她抱着比自己半个人还大的画笔盒,噔噔噔跑到傅砚允面前,满脸期待地询问:“爸爸,我可以用你的彩色笔吗?我想画画。”
傅砚允看着那套画笔,才恍然自己还有这么一套绘画工具在。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也忘了随手放在哪个角落,很显然,整套工具都是崭新的。
他小时候曾是个攥着画笔不肯放的小孩,却在傅斯宇的严厉训斥里,彻底放下了所有画纸。
那段被严格管控、连一点爱好都要被撕碎的时光,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被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明明看似已经不在意,可在触碰时,那阵熟悉的钝痛还是清晰地冒了出来。
傅砚允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俯身看着沈之初的眼睛问:“初初喜欢画画吗?”
沈之初点点头:“超级喜欢的!”
“既然初初喜欢,爸爸就给你买很多很多的画笔,以后你想画什么都可以,好吗?”
“好呀!谢谢爸爸!”
沈栖很早就察觉,沈之初天生对色彩有着远超同龄孩子的敏锐感知。
小丫头刚会拿笔的时候,就不爱照着大人给的简笔画描,总爱自己瞎涂,涂出来的东西却总能让人眼前一亮。
沈栖没想着要把沈之初培养成什么小画家,只是随手给她买了全套的儿童绘画工具,随她什么时候想画就画。
可恰恰是这种没刻意规划的散漫,让沈之初不用被各种规则框住,沉浸在自己喜欢的色彩里,把属于自己的小天赋,完完全全地展现了出来。
一个小时的时间,沈之初完美地画完了一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这一个小时里,傅砚允就坐在她旁边,没有出声催她快点画,也没有以成年人的角度教她怎么画才标准,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
有那么一瞬,他望着女儿紧攥彩笔,凝神作画的柔软侧脸,视线骤然模糊恍惚。仿佛眼前这个埋着头涂画的孩子,就是当年那个躲在书房角落,连画画都要小心翼翼的自己。
而现在,她不必像从前的他那般畏缩,她只管放开手脚,毫无顾忌地沉溺在自己热爱的世界里。
傅砚允的眼眶莫名有些潮润,心底涌上难言的动容。
这段温柔无声的时光,仿佛让他跨越漫长岁月,轻轻拥抱了当年孤单怯懦的自己,迟来地抚平了童年所有无人陪伴的缺憾。
“爸爸!看我画的画!”
沈之初举着画纸蹦到傅砚允面前,大大方方把作品递到他眼前。
傅砚允目光落在满纸鲜亮斑斓的画作上,心口渐渐漫开一片温热柔软。
纸上是手牵手的一家三口:身形高大的爸爸立在左侧,小小的沈之初站在中间,灵动俏皮的妈妈依偎在右边。
整幅画完成度极高,线条利落干净,配色鲜活饱满,连细碎的小细节都描摹得栩栩如生。
比起儿时拘谨作画的自己,初初实在厉害太多。
“初初画得真棒!可以把这幅画送给爸爸吗?”
“没问题呀!”
傅砚允会将这幅画珍藏。
*
下午时,傅砚允驱车带着沈之初,去了全城最顶级的一家会员制室内游乐场。
因为提前和场馆打好招呼完成全馆清场消毒,偌大的场地里没有拥挤的人流,从彩虹滑梯到积木城堡,整整三层的游乐设施,一下午都只供沈之初一个人撒欢。
傅砚允倒也不觉得自己这是大张旗鼓的排场,只是单纯不喜欢在女儿玩耍的时候,有陌生人挤来挤去,甚至不小心撞到她。
一旁守在休息区的工作人员,看着那对在彩虹滑梯边互动的父女,眼里全是藏不住的艳羡。
这家室内游乐场的定位本就是顶奢高端,来的客人个个都出手阔绰,可这种直接包下整座场馆,连一个外人都不让进的“壕无人性”操作,他们干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
几个人躲在柱子后面小声议论,猜不透是哪位行事低调的神秘大佬,会为了陪女儿玩一下午,直接把整个游乐场包下来。
直到,有人认出来:
“等等?这个人怎么那么像傅砚允啊?”
“还真的是!我之前刷财经短视频的时候刷到过他!”
“本人看起来也太帅了吧!”
“他之前不是一直被传是黄金单身汉吗?这居然是他的女儿?”
“这还用猜?你看小丫头的眼睛,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绝对是亲生的!”
“我的天,我居然能亲眼看到傅砚允陪女儿玩,这画面传出去估计得上热搜!”
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想拍下这难得一见的名场面,可进场前场馆就提前按客人的要求,把所有工作人员的手机都统一收走保管了,别说拍视频了,连半张照片都拍不到。
一日光阴幽幽铺展。
在傅砚允看来,今天过得格外悠长,却满载踏实饱满的温柔。
熟悉的心安感涌上心头,仿佛是当年他和沈栖在一起时,愿意为了她推去所有的工作。
只是现在和沈栖在一起的缠绵缱绻的爱意不同,陪着沈之初的此刻,流淌而来的是血脉相融、温润治愈的亲情。
暮色沉沉时,沈聿戈主动拨通傅砚允的电话,询问他什么时候把沈之初送回来。
昨日两人约好,今日下午便把初初送回,可此刻傅砚允心底却生出反悔的念头。
这是他骨血相连的女儿,他好不容易能和她相处,舍不得送走。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把初初留在自己这里。
来电的这一刻,沈之初正在睡熟。疯玩一整天耗尽了精力,返程途中没费半点哄劝,便靠着座椅坠入梦乡。
傅砚允将孩子抱上楼的时候,全程小心翼翼。
沈聿戈隔着听筒,从傅砚允绵长的沉默里洞悉了他的心思,缓缓提醒:“昨晚沈栖发视频过来要看初初,落了空。依她的脾气,今晚肯定要见的。”
傅砚允垂眸看着床上的女儿,坦诚:“我会亲自向她坦白所有事。”
“这个时机,恐怕不妥。”沈聿戈的声音带着点理性的提醒,“栖栖现在人在外地工作,她现在还以为初初好好待在沈家,你突然把孩子接走,连半句铺垫都没有,她绝对不肯接受的。”
傅砚允静了片刻,终是松口:“等初初醒了,我会送回来。”
“好的,多有麻烦。”
电话挂断的忙音消散在空气里,傅砚允没挪位置,靠在床头,目光牢牢黏在熟睡的女儿身上。
他已经做了规划,要将房子重新布置,置换方便女儿接触的物件,免得她很多东西都够不到。
傅砚允这一等,从天边最后一点晚霞烧尽,等到整座城市的夜色彻底铺开来。
沈之初已经睡了整整两个小时,小脸蛋埋在枕头里,半点要醒的动静都没有。
睡梦中的孩子乖得让人心脏发软,小脸软嫩,睫毛又长又翘,呼吸轻得像小猫,鼻梁挺翘的轮廓和他小时候的照片几乎重合。
傅砚允倒也不急,耐心等着。甚至想着,她再睡久一些,他就能再找借口拖延时间,和她多相处一会儿。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铃一响,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傅砚允下意识蹙了蹙眉,第一反应是看向床上还在熟睡的沈之初,确认她没被吵醒,才轻手轻脚起身往玄关走。
他原以为来的人大概率是亲自过来接人的沈聿戈,可把门拉开的瞬间,看清门外站着的人,眼底有了一层清晰的意外。
“妈,你怎么来了?”
玄关处的暖光落在女人身上,夏岚一身剪裁得体的真丝套装,精致优雅得像刚从高端晚宴上走下来,一头黑亮的长发松松披肩,腕间挎着的那只限量款爱马仕,衬得她整个人的气场从容又贵气。
她抬眼看向开门的儿子傅砚允,脸上露出一抹妥帖又温和的笑容,本就五官精致的脸,更添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韵味。
夏岚朝傅砚允晃了晃手里提着的精致食盒,眉梢扬起一点自然的笑意:“想着好久没和你一起吃一顿像样的晚餐了,特意让家里的厨师做了你爱吃的菜。怎么?现在不方便招待我?”
“进来吧。”
傅砚允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神色从容地往侧边让了半步,而后自顾自先进屋。
傅砚允和母亲夏岚的关系,从来就说不上太过亲昵。他年幼时,父亲傅斯宇秉持着极端严苛的育儿观念,也导致他与父母的关系一般。
夏岚那时候在傅家的话语权太轻,根本拦不住丈夫的强势管教,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养得越来越沉默疏离。
等傅砚允彻底长大,能独当一面之后,夏岚才终于敢放开手去弥补当年错过的时光,总在想方设法拉近母子俩的距离,隔三差五就主动联系他,要么送家里阿姨做的点心,要么约他出来喝杯茶,想把当年没机会给的关心一点点补回来。
看着儿子高大挺拔的背影,夏岚踩着细跟高跟鞋,姿态优雅地往客厅里走,目光无意间往下一落,脚步顿住。
地毯上摆着一双女童小单鞋,鞋面上镶着一圈亮晶晶的水钻,鞋头还绣着小小的兔子图案,可爱得完全不像是会出现在傅砚允这种冷硬男人家里的东西。
夏岚一愣,想起最近听到的传言,脸上神色惊喜,立刻唤住了他:“砚允,你家里有小孩?”
傅砚允脸上依旧是惯常的从容平静,几乎对夏岚脸上漫出来的惊讶视而不见。
他只淡淡开口转开话题:“我现在没胃口,就不和您一块儿用餐了。”
夏岚心底的好奇早就快要漫出来,视线忍不住往走廊深处飘。
可她不敢当着儿子的面在他家里四处找人,只能往前半步,语气带着点软下来的追问:“好了,你别转移话题,你还没回答妈妈的问题呢,你家里是不是有个小孩?”
傅砚允本来就没打算把这件事瞒到底,坦然点头:“是。”
“谁的孩子?在哪儿啊?”
一个几乎要跳出来的疯狂念头已经在夏岚心里撞来撞去,但她不敢确认。
傅砚允双手抄进宽松的休闲裤口袋里,站在客厅里和母亲面对面。
母子俩生着几乎是复刻出来的优越骨相,眉眼间的轮廓像得惊人,却又是完全不同的气质。
傅砚眉峰轻轻蹙起,正打算开口下逐客令。却在这个时候,身侧的走廊方向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低唤:“爸爸,我醒了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