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还没反应过来,熟悉的气息先一步裹上来,整个人就已经撞进了傅砚允怀里。
炽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贴过来,周遭的空气瞬间浸满了说不出的暧昧,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抵在他胸膛上稍一用力,立刻挣开了他圈在腰上的手臂。
傅砚允没拦她,手掌松松地从她腰侧滑开,并没有要强行把人扣回去的意思。
暖灯揉出一片昏暗柔和的光影,他近身而立,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凝着她,绵长专注的视线如同无形枷锁,牢牢禁锢住沈栖,让她无处躲闪。
“初初呢?”沈栖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在沈聿戈住处。”傅砚允答,往她前面迈进一步。
夜幕降临时,傅砚允才将沈之初送到沈聿戈处。
临走前他妥帖给孩子洗了澡,仔细挑选了一条精致好看的小裙子替她换上,一路亲自把她送到沈聿戈住处。
安顿妥当后,他还反复叮嘱沈之初要早点入睡,约定好第二天一早就过来接她回家。
那细心周全的模样,十足一副操心老父亲的样子。
之后,傅砚允还和沈聿戈坐在庭院花园里,沏上花茶,慢条斯理地闲谈了许久。
平日里的傅砚允素来寡言冷淡,很少能和旁人聊得投缘,沈聿戈算是为数不多的例外。
沈聿戈本身顾家稳重,看重家庭和亲子关系,在带娃育儿这件事上有着许多独到实用的见解,二人光是聊照顾沈之初的日常,就十分合拍。
除此之外,沈聿戈看透了傅砚允藏在冷静外表下对沈栖的心思,还特意提醒他,沈栖心思敏感,过往的经历让她格外缺乏安全感,比起昂贵的东西,润物细无声的偏爱与事事有回应的踏实,远比刻意的引诱更容易打动她。
傅砚允安静听着,将这些建议默默记在心里。
他此番刻意支开女儿,本就打着拉近二人距离的主意,听完沈聿戈的一番点拨,眼底的盘算又多了一些分寸。
沈栖得知沈之初不在家,蹙眉看向傅砚允:“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如果我告诉了你,你今晚还会回来吗?”
沈栖默了默。
如果早知道沈之初不在,她当然不会回来。
傅砚允扬眉:“初初在聿戈家很开心,你不用担心。”
“我当然是放心的,他是我哥,是初初的舅舅。”
“那么我呢?会让你放心吗?”
“你……”
傅砚允步步逼近。
刚洗过澡的短发还潮润地垂在额前,发梢滴下来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浴袍领口,那件松垮的浴袍领口大开,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没有昨天光着上半身那样直白的视觉冲击,偏偏这份半遮半掩的收敛,像羽毛似的在人心尖上轻扫。
沈栖节节后退,很快退至墙角。
脊背骤然抵上一处坚硬的器物,清亮的琴键声猝然响起,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转头,一架质感典雅的钢琴赫然映入眼帘。
傅砚允从未学习过任何乐器,在昨天以前,这间卧房里也从没有摆放过钢琴。
沈栖见识过不少高端乐器,目光一扫便瞬间辨认出来,这是国际顶级品牌的手工三角钢琴,全球限量仅十余台,用料甄选百年珍稀实木,琴身由匠人耗时数年手工打磨调校,市价高昂,寻常豪门都难以入手,算得上有价无市的珍品。
这架钢琴如同他精心抛下的鱼饵,安静置在一旁,每一处质感,都在悄然勾着人,引诱着她一步步沉沦上钩。
沈栖心底明镜一般,清楚这就是傅砚允刻意设下的诱饵,可目光落在琴身上,心底的好奇还是压过了理智,忍不住想要上前触碰。
身为垂钓者的傅砚允,也将沈栖心底那点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不等她主动开口,便淡然出声:“新买的钢琴,原本打算买来给初初当作玩乐的小物件。”
“玩乐的小物件?”
沈栖有些想笑。
有时候真不怪人仇富。
这种天价限量的珍品,在他口中竟轻描淡写成了孩童的玩具。
傅砚允不太在意地歪了一下头:“我不懂音律,拿不准音质好坏,你愿意帮忙试着弹奏听听效果吗?”
说着,他缓步走到钢琴前,修长骨感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搭在琴键上,随意轻叩。几声清泠的琴音零散散开,在安静的房间里悠悠回荡。
沈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傅砚允的手上。
对于一个自幼就开始常年练琴的人来说,似乎特别偏爱好看的手。
从前她就总忍不住把玩他的手指,掌心骨骼线条利落舒展,指节匀称修长,天生就是抚琴的绝佳手型。
可惜了。
在傅砚允灼热专注的目光锁定下,沈栖落座在钢琴琴凳上。
演奏本对她来说就是信手拈来的小事,更何况眼前这台全球限量的手工钢琴,早已勾起了她浓厚的好奇心。
沈栖心里清楚,这架琴绝不是临时起意随手购置的珍品,背后定然是傅砚允早早耗费心思筹备许久。
这类顶级手工钢琴,动辄就要排队数月预定,绝非短时间内可以入手。
调整好坐姿,手腕轻轻放松落下,修长指腹轻贴冰凉温润的琴键。
没有多余铺垫,她从容落指,舒缓温柔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是一首名为《ThisPlaceIsaShelter》的乐曲。
整首曲子曲风温柔缱绻,低音沉稳绵长,高音轻柔婉转,琴音在密闭安静的房间里层层漾开。
她功底扎实娴熟,指法行云流水,轻重转折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段旋律都温柔治愈。
沈栖看似全身心沉浸在乐曲之中,实则一心二用。指下有条不紊地翻飞跳跃,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游离,时不时掠过身旁的傅砚允,在他的眉眼、身形上徘徊打量。
昏暗柔和的灯光落在傅砚允轮廓深邃的侧脸上,他自始至终目光凝在她身上,沉甸甸的视线裹挟着浓烈的占有欲,安静笼罩着弹琴的她。
曲子还没弹完,傅砚允便径直在她身侧落座。
二人距离瞬间贴近,肩头相挨,沈栖心神一晃,指尖下意识错了位置,平稳的旋律突兀乱了一拍。
傅砚允虽然不懂乐理知识,却敏锐捕捉到了她琴声里的慌乱起伏,淡淡开口提醒:“弹琴,要专心一点。”
沈栖侧过眼眸瞥了他一下,没有应声,强压下心底的纷乱,强行稳住指法,打算继续演奏。
可傅砚允明显不打算安分,得寸进尺地抬手,宽厚温热的手掌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沉重的力道压住她,琴键再也无法按压拨动,演奏被迫彻底中断。
沈栖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身旁的人,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警惕:“傅砚允,说吧,你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或许,可以教我弹琴吗?”
这话荒唐又刻意,沈栖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顺势抽回被他复住的手。
“其实我们两个人之间,没必要这样弯弯绕绕。”她的目光直白地落在他的身上,刚才抚过琴键的纤细手掌大胆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平稳跳动的心脏,“又不是要谈恋爱,不用搞那种你追我赶的套路。”
傅砚允还未来得及应声,沈栖已然主动抬手环住他的肩头,继而身形一转,安稳坐到了他的腿上。
近距离之下,呼吸缠绕,她抬眼直视他深邃的眼眸,问话直白又锐利:“傅砚允,你费尽心思布置一切,想要的,是这个对不对?”
她心知肚明,他所有看似随性的举动,自始至终全是精心谋划。
大家都是成年人,彼此心思心知肚明,实在不必藏着掖着。
这段时间,二人无数次近距离相处,暧昧濒临临界点,每每险些失控,却总是不约而同停在最后一步,迟迟没有彻底越界。
这一刻的心境,让沈栖莫名想起此前心心念念的一款网红甜品。
她每次专程前去,永远都是售罄缺货的状态。越是求而不得,越是耿耿于怀,心底的渴望被无限放大,硬生生把那份未曾品尝的滋味,脑补成世间绝佳的美味。
可当真有一天,她费尽周折、费尽心思终于吃到嘴里,才恍然发觉,不过是寻常口味,远没有想象中惊艳。
人心大抵都是如此,执念深重,皆因未曾拥有。
就像她和傅砚允,拉扯试探、克制隐忍,一次次停在临界点未曾逾越。迟迟得不到的暧昧与靠近,让彼此的心思不断发酵、无限升温。
可倘若真的彻底戳破所有界限,如愿抵达终点,会不会也像那款甜品一样,褪去滤镜之后,只剩不过如此的平淡?
一股强烈的念头在心底盘旋,沈栖纤长的手指攀上傅砚允利落的下颌线,微仰头,径直吻了上去。
抛开所有顾虑,周遭一片清静无人打扰,她一贯大胆,主动起来肆无忌惮。
唇瓣相触的刹那,傅砚允紧绷克制的理智轰然崩塌,周身原本沉稳淡漠的气场,再次被翻涌的情愫彻底裹挟。
至此,所有克制尽数瓦解,两颗反复试探、彼此牵绊的灵魂,终于毫无顾忌地纠缠相拥。
绵长的亲吻无休止地蔓延,呼吸紧紧交缠,温热的气息彻底揉杂在一起。
二人辗转离开微凉的钢琴凳,挪至一旁柔软的沙发,沈栖始终跨坐在傅砚允身上,像只小猫盘踞在他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沈栖胸腔发烫,肺腑缺氧,难耐之下,掌心抵在他的肩头,带着细碎的力道捶落,无声示意他暂缓动作。
唇瓣终于得以分离,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窝,急促地喘息着。
傅砚允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温柔又缓慢地拍抚,低沉的嗓音裹挟着未散的温热气息,耐心询问:“要喝点水吗?”
沈栖摇头:“不要。”
他又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要。”
“要不要……”
不等他说完,沈栖打断:“傅砚允,要做就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昏暗的灯光落在傅砚允深邃的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
今晚的一切,全然不在他的预想之内。他原本精心筹谋,只是想借着独处的机会,和她好好谈心,解开彼此之间的隔阂与心结。
可从她靠近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理智都尽数失效。
他总想再靠近一点,再贴近一点,贪恋她身上的温度,贪恋与她相拥的触感。心底的欲望与情愫不受控制地疯长,早已盖过了原本的想法。
傅砚允看着沈栖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眉眼,说:“你忙到现在才回来,应该饿了?我让人准备了些夜宵,都是你喜欢吃的东西。”
沈栖说:“我现在不饿,不想吃。”
跟着又补充一句:“吃你,算不算是一种夜宵?”
有句俗话说,如果一顿夜宵解决不了问题,那就两顿。
傅砚允原本的计划是,边吃边聊。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你确定?”
话音刚落,傅砚允手臂发力,一把将人打横抱而起,步履沉稳地朝着卧室深处走去。
悬空的失重感袭来,沈栖下意识抬手搂住他的脖颈,没有一点慌乱,反倒抬眸直视着他:“你这里有套吗?”
她可不想再意外怀孕了。
傅砚允脚步未停,神色依旧沉稳克制:“在床头柜第一个抽屉。”
不知何时,窗外悄然落了雨。淅淅沥沥的雨丝轻敲玻璃窗,发出细碎温柔的声响。
屋内的节奏,远比想象中放缓许多,也像窗外的雨。
一如他们的第一次,傅砚允始终克制又谨慎,循序渐进,从无半分急躁莽撞。
他像是耐心打磨心绪的猎手,每一次贴近,每一寸深入,都会细细观察她的眉眼与神态,精准捕捉她所有的反应,顺着她的回馈缓缓推进,极尽温柔。
似乎有一扇窗户未完全关闭,正顺着缝隙往屋里漏雨。
细密的雨丝斜斜飘进来,落在浅棕色的短绒地毯上,一点一点把干燥的纤维浸软,慢慢漫成一滩轮廓模糊的湿痕,边缘还在悄无声息地往四周晕开。
相比傅砚允的慢条斯理,沈栖明显急躁许多。
当傅砚允再次低头准备亲吻的时候,她抬手一把攥住他利落的短发,微用力强迫他抬头,主动迎上他的唇。双腿与手臂缠绕着他,身体下意识往他身上贴近,带着慌乱的催促,无声地示意他再快一些。
“别急,我怕你会不舒服。”他反过来提醒。
在彻底相融的那一瞬,陌生却又熟悉的充盈感彻底席卷而来,沈栖还是忍不住蹙起眉尖,澄澈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傅砚允,你慢一点。”
“疼了?”
沈栖摇头。
“怎么哭了?”他俯身,鼻尖抵着她的额角,呼吸轻柔,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珍视,“还是我刚才太用力了?”
沈栖摇头,说:“没有。”
“那为什么哭?”
沈栖咬了咬唇:“你关灯行吗?这样就看不到我哭了。”
“我只想看着你。”
“没什么好看的。”
“很好看。”
他想读懂她心底每一缕心绪,接住她所有的欢喜与委屈,与她并肩承担。
视线垂落,傅砚允清晰无比地看见,沈栖白皙细腻的小腹上,横亘着一道浅浅却无法磨灭的剖腹产缝针疤痕。
哪怕他刚才已经亲吻过无数遍,可内心始终对此感到无比愧疚。
这道疤不会骗人。
它无声地记录着,在他缺席的那几年里,她一个人熬过了无数无人问津的苦,咽下了无数无人宽慰的痛。
他的手指再次抚过那道疤痕,顺着那道凹凸不平的痕迹慢慢摩挲。
像是在安抚她经年未愈的伤口,像是在弥补自己迟到数年的亏欠。
“这里呢?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
“会怪我吗?”
“怪你干什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沈栖从未因小腹上那道剖腹产疤痕,滋生过一点羞耻,更从未觉得它丑陋难堪。
在她眼里,这从来不是需要刻意遮掩的瑕疵,而是当年她拼尽全力,将一个软糯鲜活的小生命带到人世间的专属印记。
她甚至时常暗自觉得,自己非常了不起。
她以一己身躯,温柔托住一个崭新的生命,亲手陪着那个襁褓里的小小婴孩,一点点长大,从咿呀学语,到蹒跚学步,再到如今鲜活明朗。
这份亲手孕育,悉心抚育的圆满与滚烫过往,是独属于她的荣光,远比一身毫无痕迹的肌肤,更珍贵,更有分量。
“沈栖,放松一些。”傅砚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浸了热意的沙哑,鼻尖蹭过她汗湿的鬓角,手掌着她的后背往下抚,动作软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
沈栖过去每回情难自抑时,她都会下意识咬住他的肩窝,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泄在这处只属于她的领地。
可她刚张开嘴,唇瓣还没贴上温热的肌肤,视线扫过他肩线处的皮肤,赫然看见那道纹身。
在感官剧烈的冲击下,她再也管不得那么多,一口咬了上去。
“乖,像以前那样,叫我的名字。”
沈栖轻轻摇了摇头,她有些喊不出来。
可下一秒,随着他带着强烈存在感的动作冲撞进来,那股熟悉的充盈感瞬间席卷了所有感官,她所有的矜持和克制都瞬间碎得一干二净,只能攥着他的后背,声音带着点破碎的颤音,断断续续从喉咙里溢出来:“傅,砚允。”
窗外的雨势陡然汹涌起来,密集的雨珠重重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晚风骤然加剧,穿掠过楼宇,在夜色里发出低沉绵长的呼啸,分不清是室内的躁动更大,还是窗外朦胧的雨水更加疯狂。
沈栖彻底精疲力尽。
明明刚刚饱餐一顿,腹部因为被充实而鼓起一块,可眼下,她觉得自己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饿得前胸贴后背。
空气里还留着淡淡的氤氲气息,收拾妥帖的傅砚允替她把滑下来的被角往上拢了拢,低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喝点水?”
沈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大床上,说话声音也轻:“我好像……没有一点力气了。”
她难得这样乖顺。
和以前一样,每次被弄得没了体力总是这样。
可越是这样,越是看得傅砚允心里一层层发软发麻。
“困吗?”
“困,但是更饿。”
傅砚允眼底漫开浅淡的笑意,温柔拂开散在她脸颊上的发丝,语气里带着点纵容的意味:“吃点东西吧,想在床上吃?还是去餐厅?”
“去餐厅吧。”
最终,沈栖被傅砚允抱下了床。
刚才那些细碎的善后工作全是他亲手做的,甚至还顺手给她换上了柔软的真丝睡衣。眼下,她窝在他的怀里,也没有了忸怩的念头。
窗外的雨声渐渐平缓,早前准备的夜宵,都已经凉了。
傅砚允将餐食放进微波炉加热,片刻后一一端出,整齐摆放在沈栖面前。
时针划过凌晨,客厅灯火柔和,二人隔着餐桌相对而坐。
傅砚允没有夜间进食的习惯,此刻却耐着性子,陪着沈栖一起用餐。
安静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他忽然起身走到沈栖身侧,直接将人打横抱起,继而安置在自己腿上。
沈栖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你这是干嘛?”
傅砚允的手臂圈在她腰上,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沉声道:“没什么,就是想抱着你。”
“哦。”
那就是她想歪了,还以为要在餐桌上继续下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