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还隔着半张餐桌的距离顿时消弭殆尽,傅砚允温热的呼吸落在沈栖颈侧,一只手臂圈着她的腰,两个人贴得极近。
沈栖没有躲闪扭捏,安稳窝在他怀里,低头慢条斯理地进食。
今晚的夜宵非常合她胃口,软糯鲜美的海鲜粥喝了小半碗,又吃下大半碗肉燕,温热的食物渐渐填满空腹,刚才的疲惫酸软仿佛一扫而空。
沈栖身体的电量仿佛恢复到了百分之八十。
见她吃得差不多,傅砚允问:“还想吃点吗?”
沈栖摇头,嗓音带着饱腹后的慵懒软糯:“不了。”
话音刚落,傅砚允抬手,指腹轻扣住她的下颌,稍稍用力,将她的脸转过来。
略带有一些强势意味的动作,让沈栖迎面对上他的眼眸。
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下一瞬,他俯身,轻落在她唇上一个浅吻。
轻柔的触碰转瞬即逝,温柔又干净,不带半分侵略与欲念。
沈栖一怔。
这一个吻太过纯粹,无关情欲拉扯,仅仅是他情之所至,单纯想吻一吻她。
可偏偏就是这样毫无目的,极尽柔和的触碰,远比任何热烈缱绻都更具杀伤力,让沈栖心底一颤,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转瞬,傅砚允温柔的吻再度落下,印在沈栖光洁的额头。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颊,与她额头相抵,温热的指腹轻柔缓慢地摩挲着她柔软的耳垂,动作缱绻。
沈栖经常觉得傅砚允会给她一种相当矛盾的感觉。
明明刚才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夜宵,他穿一件纯黑色的真丝睡袍,灯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整个人的气场沉得像结了层薄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仿佛连多说一个字都嫌多余。
可下一秒,他忽然莫名其妙走过来将她抱起,让她坐在他的腿上进食,致使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看似非常亲密。
这样的他,总不断给她制造错觉,让她下意识认为,自己于他而言格外特殊。
然而事实上,她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呢?
一个玩物?一个消遣?招之则来挥之则去?
纠结矛盾的思绪在沈栖心口来回撕扯,一股温热酸涩悄然涌上喉头,眼眶不受控制地潮湿。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傅砚允敏感地捕捉到她的情绪变化,退开一些,神色认真:“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栖顺势将脸深埋进他温热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傅砚允,要不要再来一次?”
“现在?”
听见他迟疑的语气,沈栖很快改口:“不要就算了。”
她说着便要撑着起身从他怀里离开。
傅砚允的手掌按住她的后背,不容挣脱地将她重新摁回自己怀中,让她完全贴近自己。
身体坦诚相贴,藏不住的滚烫张力肆意蔓延,昭示着他早已紧绷隐忍的克制。
天知道,他用了多少的自制力,才能忍住不去碰她。
结果,她轻易一句话,击溃了他所有坚守的底线与原则。
两颗彼此深度吸引的灵魂,两具相拥相依的躯体,没有激烈滚烫的纠缠,却早已卸下所有防备,向对方袒露了最赤诚的模样。
傅砚允的指腹摩挲探寻,清晰触到了她全然的接纳与柔软的湿意。
同时也敏锐感知到那片未褪的绯红肿胀。
“还有点肿,疼吗?”
沈栖默默摇头。
“不疼?”傅砚允微蹙眉,“那刚才为什么哭?”
“被爽哭的,不行吗?”
“真的?”
傅砚允笑了笑,指腹仍在为她做着按摩舒缓的动作。
分不清楚,这到底是在为她舒缓,还是在撩拨她。
“你笑什么?”沈栖想按住傅砚允的手,可潜意识里又喜欢他的照顾。
“笑你可爱。”
“……”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
空洞疲乏的躯体被彻底填满,收获极致的满足,如同饥肠辘辘的人终于寻得饱腹的食物,浑身五感尽数苏醒,热烈地躁动叫嚣。
欲念带来的缱绻欢愉,远比食欲浓烈千万倍。
沈栖作为一个手控,总忍不住喜欢把玩傅砚允的手指。他的手掌白皙修长,指节轮廓利落分明,线条干净好看,每次握在掌心摩挲,都让她爱不释手。
有一次心血来潮,她说要教他弹钢琴。
当他修长的十指落于黑白琴键上,起落跳动的模样,于她而言全然是一场极致的视觉盛宴。
虽然他弹得并不怎么样,不过她并不介意。
那时的傅砚允也总是顺着她,耐心陪着她肆意玩闹,任由她带着他的手指摆弄、教学。
等闹够了,他便会俯身将她抱起,一同落座在微凉的钢琴琴身之上。
弹琴时,沈栖习惯性在琴上放一杯水。水杯被意外打翻,里面的水洒落地面。
当着沈栖的面,傅砚允将那两根湿漉漉的手指缓慢抽离。骨节分明的指节上,沾染上一层晶莹的湿痕,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水光。
继而,他将这两根手指含入自己口中。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了一下。
他的动作慢而稳,没有轻浮的意味,只是认真地舔掉指腹上的湿痕,抬眼时和沈栖的视线撞在一起。
周遭的一切都在这一刻退成模糊的背景,眼前的傅砚允,轻而易举搅得沈栖心猿意马。
外人眼中的他冷静、克制、不近人情,是年纪轻轻就坐稳集团位置的商界新贵,和所有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冷漠疏离,高高在上。
然而在她面前的某一些时刻,他似乎卸下所有的高傲,双膝跪地,顶礼膜拜。无论是她将双脚踩在他的胸膛抑或是他的脸上,他都宠溺接受。
他会一寸寸亲吻她的皮肤,吮吻她,用灵活的舌尖耐心取悦她。
餐桌上还剩下半碗海鲜粥,沈栖被抱坐在海鲜粥旁边。恍惚间她在想,虽然过程预判不对,但结果似乎也是一样的。
到底还是在餐桌上继续下一轮。
“还能全部吃下去?”
傅砚允继续用指腹轻揉着,观察她神色变化。
沈栖蹙着眉,轻咬下唇,一寸寸接纳,一点点感受到再次被填足。
她的腹部因为一顿夜宵鼓起一小块,现在更是撑得不行。
光是这样,沈栖已经饱了。足以可见,她的胃口有多小。
可对于没有进食晚餐,甚至夜宵也才浅尝一点的傅砚允来说,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多年来他对饮食习惯一向严苛自律,始终恪守规整健康的进食节奏,日常饮食少油少盐,清淡寡淡,长久克制之下,几乎很少去体会这种浓烈鲜活的滋味。
沈栖就像是一道色香味俱全的上等佳肴,她能变化出各种滋味,清甜灵动,热烈滚烫,每一种滋味都令人着迷。
常年克制的人,一旦彻底敞开胃口,压抑许久的渴求便会彻底泛滥,再也难以收敛。
吃到第三轮时,沈栖整个人像食物堵在了喉咙口,连呼吸都带着点发颤的软意。如同大量碳水涌入身体,致使血糖陡然飙升至顶峰,她的思绪渐渐飘忽,意识慢慢涣散模糊。
站在浴室里的沈栖双脚几乎是打颤的姿态,脚底下一片湿滑。
下意识轻摇着头,嗓音绵软地反复推脱,撑不住,不要了。
“是不想要了?还是站不住了?”
沈栖双手撑在光滑的瓷砖上,侧头看他,布满绯红的脸上写满委屈:“傅砚允,我真的不行了,你快出去呀。”
“好,靠我身上来。”
“我不想动了。”
“我抱你。”他反手扣着她的脖颈,一并将她带到自己怀里。
傅砚允虽是生性贪婪的商人,可深谙要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纵使眼下这份美味远远无法使他果腹,但未来时日还长,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沈栖几乎是脑袋刚一贴上柔软的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坠入梦乡时,窗外的天边已然泛起浅浅的鱼肚白。
傅砚允静躺在沈栖身侧,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沉睡中的沈栖陷入梦境,整段回忆都裹挟着淡淡的酸涩。梦里回放着二人第一次温存落幕的画面,彼时傅砚允也是这般温柔吻过她的额头,而后毫不犹豫起身离开。
他说他没有和别人同床共枕的习惯。
哪怕他们刚才亲密无间。
偌大空旷的主卧,最后只孤零零剩下沈栖一人,仿佛不久前的亲密都是一场梦幻。
她裹着被子往软枕里蹭了蹭,嘴硬地想,有什么了不起的,谁不是习惯一个人睡?
可窗外第一声闷雷滚过的瞬间,浓烈又陌生的孤独顺着床沿漫上来,将她整个人裹住。
闪电把窗帘映得发白,沈栖到底还是掀了被子下了床,光着脚摸黑顺着走廊摸索到另一间房,拧开房门轻手轻脚爬上去,钻进了另一张床上。
彼时躺在床头刚处理完工作浅眠的傅砚允一瞬惊醒,按开床头的暖光壁灯,看着自己床上突然冒出来的人,眼底还带着没散的睡意,哑声问:“你在干什么?”
沈栖往他身侧又蹭了蹭,直接霸占住半张床的位置:“打雷了,我害怕。等雷雨停了,我再回那个房间,行吗?”
他没说话。
她一脸乞求:“求求你了。”
他最后同意。
只是雷雨停歇之后,她终究没有回到空荡荡的主卧。
就这一次没原则的破例,像推开了关不上的门,往后无数个夜晚,两人都顺理成章同床共枕。
傅砚允从前规律得像精密时钟的独居生活,正被沈栖的到来一点点侵蚀,睁眼闭眼,视线里全是她的身影。
整夜狂风骤雨席卷,一地狼藉不堪。
狂风揉碎枝叶,满地落叶层层堆积,零碎杂物被肆意掀翻散落,路面积水汇入下水道慢慢褪去,四下凌乱萧条。
待到朝阳缓缓升起,一切痕迹都被清理干净。
*
精疲力尽的人,需要一场充足安稳的睡眠来恢复气力。
傅砚允起身洗漱完毕时,沈栖依旧睡得格外沉。
他下意识俯身,在她柔软的脸颊落下一记轻吻,低声告知她,自己要出门去接初初回家。
睡梦中的沈栖含糊地轻轻应了一声。
滑落肩头的被褥散开,露出她白皙细腻的肌肤,上面错落遍布着深浅不一的吻痕,无一例外,全是昨夜他留下的印记。
回想昨夜,傅砚允并不觉得自己急切失控,可细细复盘过后,才恍然发觉,彼时的自己,像一头永远填不饱胃口的野兽,偏执又贪婪。
傅砚允穿戴整齐,周身再次回归平日里冷静疏离的精英气场。
电梯镜面映出他挺拔颀长的身影,细看便能发现,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柔和了平日里凛冽清冷的气质。
路上,傅砚允特地给女儿打了个电话,问她在干什么。
沈之初甜甜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说:“爸爸,我在和川川搭积木。”
“初初有没有想爸爸?”
“想呀想呀!”
“爸爸现在来接你回家好吗?”想到还在家中熟睡的沈栖,傅砚允心头一软,“妈妈也在家里等你。”
“好呀,爸爸路上小心哦。”
去往接沈之初的路上,傅砚允途经一家花店,停车购入一束新鲜盛放的鲜花。他记得沈之初此前提过,想接Max过来玩耍,又特地绕道折返傅家。
傅砚辰的陨石边牧Max,平日里大多养在这套独栋豪宅中。
宅邸占地极广,后院堪比数个足球场那般开阔空旷,足够精力旺盛的Max肆意奔跑,无限释放精力。
只要是傅砚辰投入音乐创作,无暇顾及时,Max便交由两位专人悉心照料。
几乎是傅砚允的车进入傅家宅邸,整个傅家上下立刻收到通知。
众人当他突然回来是有什么要紧的公事家事,纷纷快步出来等候迎接,态度恭敬又拘谨。
没人料到,这位素来沉稳矜贵、事事讲求分寸的傅家掌权人,专程回到宅邸,仅仅只是为了接一只狗。
得知大儿子回来,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是夏岚,她喜滋滋乘坐电梯下楼,正好见傅砚允牵着Max准备走。
“等一下,你回来就是为了接走Max?”夏岚上前拦着人。
“嗯。”傅砚允赶时间去接沈之初,略有些不耐。
没记错的话,今天好像是工作日吧?
夏岚一瞬间猜到什么,低声问傅砚允:“该不会是把Max带过去和初初一起玩吧?”
傅砚允没有否认。
夏岚连日来心心念念,无时无刻不在惦记小孙女,眼里满是期待:“那我也和你一起去见初初!你不知道,我给她准备了很多很多礼物,她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不行。”
“为什么又不行?”夏岚压低声,“我听你的吩咐,没有查初初的身份,也没有把这件事声张,你答应过改天带我见初初的,可这都过去多久了?”
“再过一段时间。”
“再过一段时间是多久?傅砚允,你真觉得你有个女儿这件事能一直瞒下去?而且,你行事也太过张扬高调,还把初初带到集团去露面,你真当你爸是死的?”夏岚语气尖锐,满是不满与担忧。
傅砚允只是神色平静地看向她,语气淡然:“我说过要瞒着吗?”
初初是他的亲生女儿,身份本就不该一直藏在暗处见不得光。
眼下唯一的症结,是他和沈栖还没有敲定统一的想法。
昨夜他原本打算静下心和沈栖认真聊聊,只不过缠绵拉扯耗去了整晚,几番温存过后,最关键的心里话,反倒迟迟没能说出口。
不能否认,他确实有点色.欲薰心的意味。有关这一点,他通过沈栖很早就发现。
夏岚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家大儿子的手段与性子,多数时候,她这个做母亲的压根管束不住他,只能哄着捧着,事事顺着他的意思。
闲谈间,她目光无意间扫过傅砚允脖颈,一道格外显眼的红痕赫然入眼。
身为过来人,她可不会天真地将那处痕迹错认成蚊虫叮咬留下的包。
“初初的妈妈到底是谁?”夏岚追问出声。
“您那么聪明,还没想到吗?”
夏岚眉头紧蹙,心底着实厌烦他这种打太极的态度。
她反复咀嚼着孩子的名字,喃喃自语:“沈之初……姓沈……”
说着,她琥珀色的眼眸骤然一亮。周围认识姓沈的并不多,脑海里第一个忆起的,是一道明媚的身影。
傅砚允没有再多留半句,牵着温顺乖巧的Max,转身径直离去。
夏岚伫立在原地,望着他挺拔离去的背影,整个人彻底怔住,满脸错愕,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可是不对啊。
沈栖不是傅砚辰的前女友吗?
怎么会……给傅砚允生下了一个女儿?
夏岚脑子乱糟糟的,心神恍惚地转身走进电梯,准备上楼。
电梯门缓缓敞开,傅斯宇赫然立在门外,身形挺拔,一动不动。
前段时间爬山拉伤筋骨,他近来一直在宅邸静养,日常行走都离不开拐杖。
虽是年过半百的年纪,傅斯宇却保养得当,身形匀称利落,一身简约休闲装束,愈发衬得他肩宽腰直,气度沉稳矜贵。
猝不及防撞上门外的人,夏岚心头猛地一跳:“你冷不丁站在这里干什么?”
傅斯宇抬眼,阴沉沉看着夏岚:“刚才砚允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
“突然回来干什么?”
夏岚实话实说:“把Max带走了。”
傅斯宇瞬间拧起眉毛,说:“他特地回来带一只畜生走?”
“是啊。”
“儿子……有没有问起我。”
夏岚翻了个白眼,只觉得好笑:“你觉得他会问起你吗?”
傅斯宇深邃的眼底覆着一层阴翳,语气低沉肃穆:“砚允和梁家小姐见面的事,你看着安排。”
“恐怕不行。”夏岚趿拉着拖鞋往卧室走,背影摇曳,“要当坏人你自己出面,别再使唤我了。哦对了,我最近看到一个剧本很满意,过几天就要进组拍摄了。”
傅斯宇:“?”
还有人把他放在眼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