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过半,沈栖带着一身绵软酸胀去往工作室。
谈不上疲累,毕竟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做过剧烈耗力、大幅度、长时间发力的事情。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被傅砚允摆动着身体换了一种姿势,跟着节奏享受。
这种状态类似于去游乐园解锁各类好玩刺激的项目,虽然看似没有耗费什么体力,可每一秒神经都跟着游戏的节奏绷紧,精神和身体都在高强度消耗。
也有些埋怨傅砚允,说好了半个小时,可结束的时候她看了眼时间,多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难道不累吗?
事实上,这人折腾这么久连半点疲态都看不出来就不说了,整个人仿佛如沐春风般,状态似乎还更好了一些。
以前沈栖就发觉,像傅砚允这种常年健身、精力满格的高精力人群,和他比恢复速度实在太不公平了。
同样一件事,他结束之后洗个澡就能靠在床头处理剩下的工作,第二天起来照样精神抖擞。
她则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缓和。
所幸今日沈栖需要修改调整的内容不多,大半时间她都有些精神恍惚,走神放空。
工作室里,除了沈栖配合傅砚辰打磨编曲,他还特地邀约了几位专业音乐老师一同协作。
众人齐心协力,工作氛围轻松融洽,一向吹毛求疵的傅砚辰,这次总算心满意足,挑不出半点毛病。
天色渐渐靠近傍晚,傅砚辰仰头又喝下一杯冰美式,转头看向沈栖随口发问:“栖姐,要不要来一杯?”
“行,给我也来一杯,但我要加糖。”
“Okk.”
傅砚辰凭借赛事单期夺冠火速出圈后,这些天,他以前发布的歌曲也接连登顶各大音乐榜单,广受好评。
他本就坐拥一大批颜值粉丝,眼下更是收获了数不胜数的新晋迷妹,人气一路暴涨。
谁也想不到,这位外表张扬冷冽的酷哥,此刻正认真站在操作台,亲手给沈栖研磨制作咖啡。
深烘的豆粒在磨豆机里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连手腕晃动的弧度都控制得精准,仿佛在雕琢什么艺术品。
傅砚辰这个人做任何事情都要求完美,单是喝咖啡这件事,生豆只认海拔1500米以上的微批次庄园豆,机器非意大利手工锻造的铜芯款不用,萃取时连秒表都要掐到零点几秒。
沈栖等了好一会儿,傅砚辰才把咖啡送上。
“呐,你的加糖拿铁,我看你一副睡不醒的样子,给你加浓了。”
“谢谢小傅少爷。”
傅砚辰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双腿随意舒展敞开,一身美式街头穿搭衬得利落酷飒,偏偏眉眼稚气天真,凌厉外形和单纯神态反差格外强烈。
沈栖喝了一口咖啡,又打了个哈切,睡意惺忪的。
傅砚辰睨她一眼:“栖姐,你今天的状态实在很不对劲啊,怎么了?”
“有吗?”
“是昨晚照顾初初没睡好吗?”傅砚辰一脸天真。
“……”
她能说不是吗?
“俗话说得好,该放手时就放手。你放心把初初交给我哥就行了,我哥其实特别会照顾人。”傅砚辰头头是道。
“嗯。”
“你和我哥再相处相处,你就会发现他很好很很好。”
“哦。”
“我哥这个人看起来冷冷的,其实待人可细心了。我小时候就喜欢赖着我哥,可他这个人性格实在太闷,不了解的人只会觉得他不好相处。”
“嗯。”
“你别只会嗯啊哦的,做人吧,有时候别太死脑筋。等等,你不会还对我念念不忘吧?”
“你去死!”沈栖抬手给了傅砚辰一拳,“谁对你念念不忘?”
“对对对!这才像你嘛!”
“……我看你真是欠捶!”
别看傅砚辰平时一身中二气息,但对他哥的评价倒是很中肯。
傅砚允确实很会照顾人,这一点,从他从平日里照顾初初的点滴细节里便能一目了然。
近期沈栖忙于工作,闲暇之余也会观察傅砚允带孩子的模样。
他虽然没有多少育儿经验,偶尔也会手足无措、手忙脚乱,却自始至终耐心十足。无论多繁琐折腾,从来不会蹙眉烦躁。
傅砚允应当算是一个情绪很稳定的人,面对沈之初天马行空、稀奇古怪的各式问题,他尽数耐心接住,做到有问必答。
当然,就算没有初初做参照,沈栖以前也深受他的照顾。
更别提,昨晚的她再次深有体会。
从昨晚到今天,不多不少整整七次。
傅砚允照顾她将双膝再分开一些,照顾她再趴下去一些,照顾她臀部再抬起一些,照顾她张开嘴唤出声。
他总是很有耐心。
每一次收尾之后,耐心照料她的人永远都是他。沈栖抱膝坐在旁边看他,实在叹服他旺盛的精力。
不管是换掉她身上被扯坏的衣服,还是再替换湿透的床单,他都毫无怨言。
不久前沈栖动身出门时,傅砚允还亲手替她一件件整理穿戴,从内里贴身衣物到外层衣衫,方方面面都打理得妥帖周全。
要不是浑身酸软乏力,弯腰都会牵扯出阵阵胀痛,沈栖原本并不打算劳烦他费心照料,免得他又说是她勾引。
当时,沈栖静静垂眸望着蹲她在身前,认真帮她穿袜子的傅砚允,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异样触动。细细回想,即便是亲生父亲,也从没有像这样细致入微照料过她。
天色渐晚,傅砚辰伸了个懒腰,对沈栖说:“别忘了明天一早的航班,我们一起去南州啊,再创佳绩!”
“明早几点?”
“六点半点飞机。”
“那么早!?傅砚辰!我那么早跟你过去干什么呢?”沈栖欲哭无泪,还不如让她多睡一会儿。
“那你今晚早点睡呗。”
早点睡吗?
沈栖倒是想啊。
不过显然不太可能。
下午睡了个饱觉的沈之初,到了晚上彻底满血复活,都十点多了还精神抖擞地赖在客厅,盘腿坐在电视机前盯着动画片看。
小小的她只穿了一件粉色碎花小背心,光着脚丫子窝在柔软的地毯上,身旁趴着同样昏昏欲睡的Max。
她一只小手搭在Max毛茸茸的背上,另一只手捧着半杯温牛奶,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一百寸的电视屏幕,偶尔转头和Max嘟囔两句,也不管它有没有在听,看得入迷时嘴角的奶渍都忘了擦。
“初初,来睡觉了。”
沈之初没动,小脑袋往Max的身上埋了埋,依旧直勾勾盯着电视:“爸爸,我再看一会会儿,就一小会儿。”
傅砚允没接话,只是不紧不慢地抛了句:“妈妈要来了。”
小家伙“咻”地转过头,眼珠子飞快地往客厅扫了一圈,眨巴着眼睛问:“妈妈呢?”
“妈妈在洗澡呢,一会儿就出来。”傅砚允蹲下来,用指腹擦掉她嘴角沾的奶渍,笑了笑,“妈妈刚才是不是说了,她洗完澡出来你还在看电视的话,要打你小屁股?”
沈之初一听,耷拉着小脸,不情不愿地抬手关掉了动画片。
傅砚允抱起她,忍着笑往卧室走。
他算是发现了,一旦劝不动孩子,只要搬出“妈妈”这个法宝,沈之初就能乖乖听话。
沈之初躺在床上后,又翻来覆去不睡不着,小手拽着傅砚允的衣角晃了又晃,奶声奶气地提要求:“爸爸,我要听你和妈妈以前的故事。”
傅砚允靠在床头,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嗓音放得又低又缓:“那爸爸给你讲第一次见到妈妈的时候,好不好?”
“好呀。”
回想起来,傅砚允第一次见沈栖,是在傅砚辰十二周岁生日那天。
傅家小少爷的生日宴办得热闹,邀了一堆同龄人,沈栖就在其中。
傅砚允大傅砚辰五岁,正处于少年最嫌烦的年纪,对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派对半点兴趣都没有。
那天他放学回来,远远就瞧见一个小女生正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爬。虽看不清脸,但大致也猜到是傅砚辰的同学。
他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怕她摔下来,脚步不自觉就快了。
走近了才发现,这丫头身手比他想象中利落得多,三两下就蹿上了树杈,正伸着手往鸟窝里掏。
他怕出声惊着她反而出事,便仰着头在树下守着,随时准备接人。
结果果然出了事。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从树上跌了下来。
他的心跟着一跳。
想去扶她,可还不等走近,洁癖就开始犯起,眉头拧下意识问了句:“你是谁?”
摔倒在地的小丫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仰着脸一脸好奇地打量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是傅砚辰的同学,你应该是他哥哥吧,哇,你们长得好像啊!”
初次相逢,傅砚允只觉得眼前小姑娘顽劣又闹腾,调皮莽撞的性子甚至远超平日里爱闯祸的傅砚辰。
不仅如此,她口齿伶俐,不由分说怼他一句:“傅砚辰总是跟我说他大哥最厉害,果不其然很特别呢,居然会拿鼻孔看人!”
彼时,傅砚允对这么一个小丫头的印象谈不上好坏,可她鲜活莽撞的模样,却在他心底留下了格外深刻的印记。
从那天起,他仿佛一路看着她成长,从懵懂孩童长成亭亭少女,再到如今为人母的模样。
一晃眼,竟然过去了那么多年。
可以说,她一路所有的蜕变与成长,全都清晰落在他眼中。
沈栖洗完澡出来时,沈之初自然是还没睡着。
不过小家伙也安静地躺在床上酝酿睡意,眼皮一耷拉一耷拉的,含含糊糊地说:“爸爸,妈妈小时候比我还调皮呢!”
“妈妈很活泼可爱,和初初一样。”
沈栖立在浴室门外,脚步微顿,一时犹豫着不敢走出去。
她太清楚小丫头的脾气,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睡意,见到了妈妈出来,又该精神抖擞地闹腾起来。
所以这个时候,她最好不要出现,也不要发出任何动静,等她先睡着。
“爸爸,你喜欢妈妈吗?”沈之初软糯的嗓音响起,像一颗小石子落进了安静的湖面。
傅砚允顿了顿,一时之间没有应声。
浴室门口,沈栖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心绪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不受控制地起伏动荡。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可她从来没有问过傅砚允。
从小到大长辈的教诲根深蒂固,她一直认定,向男人讨要情话,是一件十分愚蠢的事情。
妈妈很小的时候就跟她说过,不必执着于甜言蜜语,比起嘴上的承诺,行动才最有说服力。
喜欢与不喜欢,不必说出口,也能让对方感受到。
从前有一段时日,沈栖天真笃定傅砚允是喜欢自己的。他平日里无微不至的呵护与迁就,不用言语诉说,爱意就清晰可感。
可彼时的她终究太过年轻单纯,到最后才恍然发觉,自己难以坦然接纳心口不一的人。
沈栖也很想知道,傅砚允会怎么对孩子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傅砚允才轻轻低叹,对沈之初说:“在遇见初初的妈妈之前,爸爸从未对谁动过心。爸爸原本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可妈妈的出现,让我真切体会到了心动与喜欢是什么滋味。”
小孩子心思直白,不懂含蓄委婉,追着追问:“那你到底喜不喜欢妈妈嘛?”
傅砚允低头亲了亲沈之初的额头,轻声说:“不只是喜欢,爸爸爱妈妈。”
“嘿嘿,我就知道爸爸爱妈妈!我们都爱妈妈!”
“嗯,我们都爱妈妈。”
沈之初似乎是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眼睛一闭,很快进入了梦乡。
傅砚允仍然靠在床上,一手轻拍着孩子,等着她熟睡。
这段对话,在沈栖心底漾开层层涟漪,一时之间分不清是真情还是假意。她稍稍定了定神,刻意在浴室内弄出轻微的响动,过后才推门走出,神色自然平淡,装作刚才什么都没有听见。
“初初睡着了?”
傅砚允点点头,把灯调暗了些:“她等了你很久。”
换言之,他也等了她很久。
“初初晚上可以跟你睡吗?我明天早上五点多就要起床赶飞机。”
“那么早?”
“嗯。”她一会儿还要收拾行李。
“我先去洗澡,一会儿抱初初去我那儿睡。”
“好。”
也不知是傍晚傅砚辰那杯咖啡作祟,还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太多,沈栖躺在床上翻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困意。她收拾完行李之后,躺在床上机械地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一行字都没看进去。
没多久,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傅砚允推门进来,头发还带着水汽,浴袍系得松松垮垮,领口敞着一截,锁骨线条在暖光里若隐若现。
他扫了一眼床边摊开的行李箱,声线低沉:“东西都收好了?”
“嗯。”
傅砚允走过来准备抱沈之初,俯身时却瞥见沈栖躲闪的目光。
他动作微顿,撑在初初身侧的手忽然收了回来,转而落在她身旁,掌心几乎擦过她的手背。
清冽的沐浴气息骤然逼近,沈栖下意识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手掌上是他浴袍下微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
“我……明天要早起的。”
傅砚允低低一笑:“在门口偷听了那么久,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谁偷听了,”沈栖别开脸,“我可什么都没听到。”
“是吗?”
他尾音上扬,沈栖还没来得及反驳,腰间一紧,整个人已经被打横抱了起来。她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生怕惊醒初初。
傅砚允抱着沈栖往主卧走,脚步声沉稳,低头凑在她耳边,声音像裹了层砂砾:“面对心口不一的人,总需要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是不是?”
“你才心口不一。”她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在又一次沦陷之前,沈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既然睡不着,做点睡前运动,或许能助眠。
只不过在最后一刻千钧一发时,沈栖瞬间清醒:“傅砚允,你没戴吗!?”
“乖,别动。”傅砚允被夹得头皮发麻,却也耐心回答,“我结扎了,不用戴。”
“哦,”沈栖分了个神,被撞得差点翻白眼,“啊?你说什么?结扎?”
男性结扎,顾名思义就是男性输精管结扎术。
这是一种永久的,且可逆性偏低的绝育手术。
也是目前主流的男性长效避孕方式。
“那你昨天为什么还戴?”
沈栖也像个孩子似的,时不时探头去看他,嘴里仿佛有十万个为什么。
“嘶,你吃得好紧,放松些。”
“你为什么结扎?你不打算要孩子了吗?”
“有初初一个孩子就够了。”
“你疯了吧……”
运动之外,傅砚允还要分心回答沈栖喋喋不休的问题。
想要结扎的想法并非一时心血来潮,当初得知是自己疏忽致使沈栖意外怀孕的那一刻,这个念头便在傅砚允心底生根了。
输精管结扎手术操作简易便捷,预约妥当后当日便可完成,术后不影响正常行动,几乎没有漫长的休养恢复期。
唯有术后首次同房需要多加谨慎稳妥,为杜绝意外状况,他选择全程使用避孕套做好防护。
但在第七次过后,傅砚允确定,从今以后已经不再需要再做任何措施。
此时此刻,还正处于对结扎这个概念理解中的沈栖,难免有些分心。
“傅砚允,你真的不是在骗我?”
“傻瓜,我骗你干什么?要不要尝试坐我脸上?”
“嗯,啊?我在跟你讨论结扎的问题呢。”
“这个问题我似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轻拍她的后背,示意她抬头,“让我亲一会儿。”
为了某人不再分心,傅砚允不得不再使用一些非常规手段,让沈栖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当沈栖的双脚踩在傅砚允肩上,垂眸看向他时,仍旧无法想象,这个坐拥傅氏集团,身为傅家正统继承人,他的这个行为有多疯狂。
他是认真的吗?
他以后真的不打算要孩子了?
“栖栖,你再好好听一遍,有初初这一个孩子,我就已经足够了。”傅砚允双手捧着沈栖的脸颊,与她额抵着额,二人紧紧相贴。
他的语气郑重而坚定:“不管你能不能真切感受到我的真心,我的想法与态度,从来都清清楚楚摆在你眼前,不会更改。”
沈栖的意识彻底被裹挟,被撞得纷乱恍惚,已然辨不清眼前虚实,整个人彻底沉溺在混沌的悸动里。
她不想再去顾虑那么多了。
反正出力的人是他,她先爽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