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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结 正文 第十六章 被柳漾看到他脖子上的吻痕,很深的一枚。

所属书籍: 中国结

    香榭水岸门前有个小菜场,禽腥气和鱼腥气难闻,张玢买了菜,掩鼻而过,有天好巧不巧,卖鱼的女人在跟隔壁摊位聊着面馆的老板娘,她听到一些,心沉到海底。

    那老板娘楚剧团唱戏出身,她丈夫是生意人,前列腺癌走的,走之前缠绵病榻三四年,散尽家产人财两空。老板娘前脚送走丈夫,后脚查出心脏病,她开了个小面馆,每天营业到深夜,关门后给寺院门口的烟纸店叠锡箔,叠一包能赚十几块钱。

    张玢去吃了一碗素面,旁敲侧击,证实了卖鱼女人所言非虚。老板娘命苦,儿子遗传了丈夫的疾病,孙子遗传了她的心脏病,一家人生活很清苦。张玢瞧着老板娘,她装着心脏起搏器,刚到60岁的人,头发白了大半,气质还不错,看得出年轻时在剧团时的风光,但人往往经不起一场大病。

    张玢坚定了要给儿子换妻的信念。第一步,先找好下家,只要下家够好,不信赵东南不动摇。他才30岁,往后还有好几十年可活,小面馆老板娘是前车之鉴,趁早悬崖勒马。

    都是女人,张玢不想对柳漾太绝,但人和人是以心换心,柳漾和她相看两厌,若能以旧换新,自己能有个心宽体顺的晚年。柳漾没生过孩子,又年轻,说不定也能找到更适合她的男人。再说了,赵东南给柳漾换过车,婚后两人有共同财产,她能分走一部分钱,赵家没亏待她。

    柳漾很明显感觉到张玢对她的冷落,她不跟张玢说话,张玢就绝对不找她说话。她做好饭菜,张玢以前还虚情假意夸两句,如今只剩挑剔,菜炒咸了,汤太油了,柳漾说:“我炒菜就这个水平。”

    张玢筷子一拍:“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就这个态度。”柳漾和张玢初次见面时,张玢就说过,“很多人给我家东南介绍朋友,我见过不少,都不喜欢,护士好,护士心细,会照顾人。你会做饭吧?”

    柳漾笑着对赵东南说:“不会,一起学,以后互相照顾。”

    张玢当时脸色就沉了,柳漾看出张玢不喜欢她,向赵东南提了分手。三年来,是赵东南一次次让她坚信,他的伴侣是她,他只忠于她。

    张玢找赵东南告了状,柳漾下班回来,赵东南很愁闷,他妈好了伤疤忘了疼,说了不再跟柳漾过不去,还是管不住嘴,他也吵过:“漾漾到底怎么你了,你就这么看不得她?”

    张玢很气愤:“说一句犟一句,哪家媳妇像她这样,我说她冇得家教,说错了?”

    张玢这话,赵东南是决计不能跟柳漾说的,柳漾看出他的难色,很失望:“我回我妈家住,你也省心,我也不烦心。”

    赵东南说:“有几个朋友年底有进账,我等到那时再开口借钱,必须买房子分开过。”

    张玢被人打伤,柳漾才回到这里,好像是赢了,但又好像是输的开始。积蓄不够,买不成房子,其实能出去租房子住,但她明白赵东南不会这样去对抗张玢,她提都没提,提了他也不会答应。她有些后悔,伤到眼睛那次,本不该妥协。

    沈维通过试用期,在上海稳定下来,她以前想过,武汉虽然是省会城市,不如一线城市发达,风气保守,到了上海发觉,大环境就这样,攻击女人也依然是“赚钱多,当高管有什么用,还不是没人要”。

    沈维一走几个月,音讯全无,沈母又来医院找柳漾。沈维离开武汉以后,沈父失眠得厉害,吃药才能入睡,沈母最近也老做噩梦,担心沈维在外吃不惯睡不好,她说:“你转告她,我们不催她结婚,就让她等缘分,行不行?”

    柳漾叹息,沈维在家时,她父母也说过类似的话,但说归说,转头即忘,她知道沈家父母仍不明白沈维为何出走。如果当父母的就像外人一样,总是把子女气得胸闷,子女哪肯在家里多待,不过也许父母也认为子女不懂事,把他们气得胸闷吧。

    救护车送来一个大学生,她名叫霍萍萍,今年刚考上大学。室友被小老板包养,打着介绍兼职的借口,骗霍萍萍出去应酬。酒局上,霍萍萍被室友灌了酒,小老板的朋友们动手动脚,她逃跑时从楼梯滚下去,摔断了腿。

    霍萍萍向酒店门童求告,被送来医院。霍萍萍是下面县市的人,她妈在武汉打工,赶到急诊时,霍萍萍的伤口刚做了处理,她妈心疼得掉眼泪,但张口却是责备:“跟你说了要好好学习,不用你出去赚钱,你偏不听!”

    柳漾着意地看沈母一眼,沈母果然不觉得这话有问题。霍母问清事情原委,痛骂那个室友是小婊子养的,再责备女儿:“她一进大学就谈恋爱,还跟社会上的人谈,不是好东西,你还跟她玩,你怎么这不懂事?”

    霍萍萍闭口不言,头扭向一边,护士长扒开霍母,弯腰对霍萍萍说:“等下麻药过去有点疼,疼就按铃,给你开片止疼药。”

    护士长声音温柔,霍萍萍把眼泪藏起来,嗡声回答:“谢谢你。”

    火锅店招聘了部分服务员和小工,冯鹃送来617医院体检,出租车送来病人,她在门口搭把了手,听说是看急诊,她特意绕过来看看,刚好看到霍母的一言一行,斜了她一眼:“姑娘想做点兼职替你分忧,她是好心。外人欺负她,你不能欺负她,你是她妈,你批评她就是欺负她,你跟外人有什么区别?”

    霍母忍着没发作,瞪冯鹃一眼,冯鹃可不怕她。医患关系太紧张,护士不便说的话,她一个外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晓得你是心疼你家姑娘,心疼她就好好说话,不好好说,就是做了好还落不到好。你是苦心,但你把话说得不好听,她心里苦。”

    柳漾转头看沈母:“听到了吗?”

    沈母默默走了,冯鹃问:“她求你办什么事?”

    柳漾说:“她姑娘是我朋友,不想结婚,她爸妈逼她相了几百次亲,还把男的往她房间里赶。”

    冯鹃惊得张大了嘴巴:“不结婚又怎么了?”

    柳漾没想到她是这个态度,笑道:“你不催你家秦飞?”

    冯鹃说:“催有什么用,现在的小伢都有自己的主意。”

    柳漾故意问:“他要是跟你说,一生都不打算结婚,你也不催?”

    “我看也不至于,不过也说不定,网上都说现在儿子比姑娘多,儿子结婚难。”冯鹃对沈母好奇,“她是妈,教育不了姑娘,找你帮忙教育?”

    柳漾摇头:“维维说她不结婚不要伢,他们接受不了,快把她逼死了,她跑去外地了,她求我让维维回来。”

    冯鹃听不下去:“一生还长,说不定哪天就结了,不结也不能把她逼死吧?是不是亲妈?”

    冯鹃居然很开明,柳漾很惊奇:“她妈觉得她叛逆,还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

    冯鹃教她:“下次再找你,你就问她,是爱姑娘还是爱面子,她不就是怕别人说闲话,说家里有个姑娘嫁不掉。”

    病人帮腔:“别人随口一说,不往心里去,就她听到心里去了。”

    冯鹃嘎嘎笑:“说得好!别人贪污受贿,吸毒赌博,你问他们怕不怕别人说。要是怕,这个世界上哪会有人杀人放火?”

    服务员们做完体检来找冯鹃,冯鹃告别:“店里人还没招齐,她再找你,你喊我。要是她不是要面子,是怕她家姑娘不结婚,老了孤独,那就多留点钱给姑娘。我看她年纪跟我差不多,再赚个20年钱不成问题。”

    霍萍萍吃了止疼药睡着了,霍母陪在旁边。室友哭哭啼啼来了,她说自己被男朋友蒙在鼓里,不知道他朋友会调戏人,霍母找他们要医药费,他们只肯出三千,宣称主观上没有伤害人的意图,从楼梯摔下去也是因为霍萍萍酒量差,他们救不及。

    霍母打了室友一耳光,室友一怒而走。有个病人家属提醒霍母去找酒店要监控,但室友的男朋友稍微精明点,可能已经找人抹去了。

    霍母在烟酒行卖货,工资不高,但医药费不便宜,护士长担心霍萍萍醒后,她又会责骂女儿,递给她一瓶饮料:“那个室友年纪轻轻心就不好,你打她一巴掌,她搞不好记了仇,你记得找学校,帮你姑娘换个宿舍。别人欺负她,你是后盾,你再怪她,她就一点后路都没有,可能会走弯路。你不想她走弯路吧?”

    柳漾不知道霍母听不听得进护士长的话,但多少孩子在父母处得不到经济支撑,更得不到精神安慰,外面的恶人稍微给点甜头,她们可能就中计了,就此走上弯路。哪怕意识到是糖衣炮弹,仍破罐子破摔了,只因那虚假的温暖,她们都不曾从亲人那里得到过。

    交班时,柳漾去看霍萍萍,果然听到霍母抱怨医药费太高,借钱难,言下之意是女儿不懂事,柳漾问:“她爸爸呢?”

    霍母没好气地回答:“死了!”

    那就是不管娘儿俩了,女人的人生想来也不容易,所以女儿被人欺负,她首先想到的是又给自己惹事了。但是“监护人”三个字当中有个护字,她却忽略了,给予女儿的只有指责和要求,而不是爱护。

    柳漾调慢输液速度,去护士站拿了两包别人送她的牛肉干,塞给霍萍萍:“一定要熬过去,毕业参加工作,经济独立了,就会好起来。”

    但经济独立了,霍萍萍也还得跟这个辛苦把她抚养大的女人牵绊,仍会被恶语相加。可是这个人,明明是这世上最该和她彼此善待的人。回家的路上,柳漾打电话和沈维聊天,沈维听到最后,哭了。

    沈维还在试用期,只能拿基本工资,谁调休她都得顶上,这些都能克服,毕竟能多学点东西。前天,医院接收了一个病毒性脑炎患儿,护士错将医嘱甘露醇拿成了甲硝唑,等到发现时,甲硝唑已经输入患儿体内,当天下午,患儿医治无效去世。

    患儿的父母状告医院,警方和卫健委已联合调查,如果证明两名当班护士的误输液行为和患儿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她们将会承担刑事责任。

    这件事一出,沈维和同事们人人自危,压力很大。她和其中一名护士低头不见抬头见,代入对方想了想,更是不寒而栗,她不仅害怕草菅人命,丢了工作,更害怕如果当事人是自己,被爸妈知道,他们冲口而出的只会是:“叫你跑那么远?!”

    这话沈家父母说得出来。他们怎么可能不心疼沈维,但第一反应却往往是责备。柳漾愤然:“在你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说话不考虑你的感受,你又怎么能考虑到他们其实是在心疼你?”

    沈维啜泣:“让他们肯定你的优点太难了,从小到大都没听到过,还美其名誉中国人都含蓄,免得你骄傲自满。但揪你的错处,他们是天生的好手,还富有创意。”

    柳漾也哭了。陈玉兰和柳志华复婚,她接受了,沈维逃到那么远,跟她爸妈断联,她爸妈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接受女儿不婚不育?

    柳漾独自在娘家住得自在,赵东南每隔两天就过来,把这边当成家,住得很习惯。两人商议等年底发了年终奖,就厚着脸皮到处借钱,尽快把房子买了,房价涨得太快,再不买就更难买上了。

    柳漾感觉买娘家这种小两居,三口之家就够住了,工作之余,她勤于浏览购房网站信息,列成目标表,一有空就和赵东南探讨。然而,秦飞在通信铁塔又瞧见了赵东南和向雨恬暧昧。

    赵东南在方案上签了字,递给向雨恬转交,向雨恬接过的时候,手指在他手心挠了挠。这动作很隐秘,若不是秦飞着意观察这两人,根本发现不了,他右手挠挠左手心,模仿给女同事看:“女的对我这样,什么意思?”

    “调情啊。”女同事追问他是不是有了新情况,秦飞很苦恼,女孩暗送秋波,已婚男人只能目不斜视,任何多余的反应都叫不守夫道,这次绝对不是他想多了。

    几次打开柳漾的微信头像,再几次关闭,秦飞愁得慌。他知道,有些人宁可揣着明白装糊涂地过日子,男人在外乌烟瘴气,在家当甩手掌柜,女人忍辱负重,表面看起来也是美满家庭呢。

    但细想起来,从第一次见面,柳漾就旗帜鲜明反对父母复婚,她好像不是这种人。秦飞犹豫再三,找个借口问她:“楼上还有人扔东西吗?”

    柳漾发出几个监控视频:“对不讲脸的人讲不了理。”

    昨天早晨下班回家后,柳漾正准备睡觉,几只啤酒瓶从天而降,接着是两盒剩饭剩菜。她在软件上操作,锁定了5楼和16楼。

    物业照样打太极,承诺批评教育,柳漾要求他们陪同去找那两户人家,敲了半天门,无人应声。

    物业说5楼住了几个在家开网店的年轻人,16楼则是个独居爹爹,他们安抚柳漾,他们会换个时间段再来。柳漾睡起来吃饭,往外一看,地上多了一只抽屉。这东西从高空抛下,能砸死人,她一查,又是16楼。

    柳漾去拍门,门内响起狗叫声,独居的爹爹开门,他正在炒菜,一脸不耐烦。柳漾举着抽屉质问他,他不承认,砰地关上了门。柳漾报了警,物业陪同警察来了,监控视频面前,爹爹认了错。

    再去5楼那户,他们也一口一个是是是,但是半夜时,仿佛恶作剧一样,砰砰砰,从罐头瓶到拖鞋再到烂水果,又是一地垃圾。

    柳漾再次报警:“我被砸死了,你们才能制裁他们,不然就只能批评教育?”

    警察说:“尽量不要在窗外活动。”

    柳漾把手机丢回沙发上,泄气得很。她朝楼上喊过很多次话,缺垃圾桶她能送,缺的是德,她无计可施。赵东南陪她去找过那两户人家,但不管用,斯文人斗不过无赖。

    中午,秦飞敲门,柳漾在跳健身操,秦飞四下看看,拿起茶几上的一只哑铃,也就1.5kg,不重,但砸下去不好受。

    16楼的爹爹携三只汪汪叫的雪纳瑞开了一条门缝,秦飞强行进去,交涉两句,爹爹放狗咬他,他不慌不忙,手一松,哑铃砸到爹爹脚上。爹爹疼得嗷嗷叫,扬言要告秦飞,秦飞手一摊:“我怎么你了,你倒是说说看?”

    柳漾捡回哑铃,爹爹脚趾缝流血,雪纳瑞低头嗅个没完,秦飞笑嘻嘻:“有摄像头都奈何不了你,没摄像头你更奈何不了我。你敢再乱丢东西,我就敢再来。年纪大的难免吃点亏,走夜路也容易摔跤,刘爹爹,你说是不是?”

    爹爹吹胡子瞪眼,秦飞拽着柳漾去5楼。5楼就更简单了,他们扔过快递盒子,上面有他们经营的网店名称。

    花点钱多打几个差评,他们就得挠头了,秦飞谈笑伏兵:“你们忍住手,水军也能忍住手,邻里之间,和睦第一,是吧?”

    网店正值冲钻阶段,5楼的人选择相安无事,向柳漾赔礼道歉。柳漾很高兴,对秦飞道:“呦呵?”

    秦飞说:“我多年吃亏,有一心得:横着走的人才不吃亏。”

    柳漾点头称是,心中黯然,父母离婚后,她养成了一张利嘴,是没吃过亏,但对张玢不好使。一开始,张玢对她的要求是做饭洗衣,照顾她儿子,假如那时候她不反驳,顺从了,今天就能过得太平吗?软柿子没准被张玢欺负得更狠。

    送秦飞出门的路上,柳漾打开微信,叽叽喳喳对赵东南说又去找了楼上,还问他晚上过不过来,秦飞叹气走了,他没抓到赵东南出轨的实证,对柳漾说了又能如何?

    楼上果然消停了,之后有天柳漾下班回来,在小区门口和刘爹爹不期而遇,他一拐一拐地走路,她笑眯眯和三条狗打招呼,刘爹爹气得干瞪眼。

    柳漾炖了汤,想等赵东南下班美美地喝一顿,但他推说要陪客户,早不了,今天可能过不来。柳漾一算,好几天没见着她男人了,但第二天下午就得考试,她有点紧张,睡不着,索性回香榭水岸,天亮就走,不用和张玢打照面。

    已是深夜,公婆都睡了,柳漾上楼,赵东南才刚回家,浴室里传来洗澡声。柳漾走进卧室,开灯开空调,嗅到一股酒气。赵东南出来一惊:“你怎么回来了?”

    柳漾想帮赵东南吹头发,赵东南不让,折回浴室,柳漾跟进去闹他,他往边上躲,躲闪之间,被柳漾看到他脖子上的吻痕,很深的一枚。

    柳漾连声追问,赵东南解释晚上吃完饭唱K,玩真心话大冒险,有个小女孩抽到“现场种草莓”,她喝多了,经不起别人起哄,给他留下这个印记。

    柳漾生气到极点:“那为什么不找别人,现场没女人吗?”

    赵东南无奈:“现在的小姑娘伢野惯了,就那一下,我没去找你,就是怕你当真。”

    柳漾不依不饶:“重点是你有没有当真。”

    “就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伢,谁当真啊,她知道我结了婚。晚上她喝多了,听不进去话,明天上班我就跟她说到位。”赵东南手忙脚乱地哄着柳漾,他记得她的考试日期,提前订了热门餐厅,明天晚上就去吃。

    订餐记录翻出来,此言不虚。柳漾狠狠揩泪,她过的是虚岁生日,满打满算还不到24周岁,不比实习生大多少,她说:“我要是读了本科,也才刚毕业。”

    “你也是小姑娘伢。”赵东南要亲她,被她躲开了,洗把脸再回卧室,赵东南睡着了,又或许是装睡。柳漾静下来,刚毕业的小女孩也是女人,哪怕真的是开玩笑,她敢亲吻男同事的脖子,说明这个男同事和她关系不一般。赵东南说的是真心话吗,她不确定,但这个吻痕无疑是她生命里的大冒险,她的未来也许止于吻痕,也许另有玄机。

    考试为重,柳漾强迫自己睡着。考完试,赵东南带她去餐厅吃饭,主动说上午找小女孩谈过,他很珍惜他的家庭,希望不会再有此类引起误会的事情发生。小女孩瞪大眼:“赵哥你在说什么?”

    柳漾问:“所以昨天我们吵架,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赵东南手一摊:“现在的小姑娘伢爱玩。”

    柳漾仍很生气:“我看赵哥也挺随便,要是我,宁可被人笑老实,也不玩这游戏。”

    赵东南拿起酒:“媳妇教育的是,自罚一杯?”

    餐厅的白葡萄酒很棒,招牌菜也美味,气氛稍微好起来,赵东南叫了代驾,送柳漾回娘家,但他亲上来的时候,柳漾再次躲开了,那个吻痕让她别扭。赵东南举手发誓:“真的没什么,人家家境特别好,看不上我。”

    柳漾一听就炸了:“看得上你,你就从了?”

    赵东南作势要掌嘴:“说多错多,我不是这个意思。”

    “以观后效。”柳漾吃颗安神药,睡下了。早上她避免跟张玢碰面,6点多就起床出门了,下午的考试发挥得一般,明天还得考一整天,天大的事都先扔在一边。

    秦飞找阿豹和乔蓝夫妇聊过两次,决定把自己所见所闻对柳漾都说出来,但柳漾考完所有课程,直接回团风了。

    秦飞跟来团风,理由是现成的:“认认路,以后带我弟弟来。”

    两人都知道“以后”指的是扫墓,柳漾弯腰拔去土坡上一根干枯的狗尾巴草,才十月中旬,薄大衣就快穿不住了,她觉得冷。

    秦飞张嘴,却只能以“我一个朋友”作为开端:“他媳妇人很好,两人自由恋爱,感情蛮好,但外头那个又活泼又漂亮,家里还有钱,我觉得他顶不住,但他媳妇人确实没话说。”

    柳漾问:“家里有钱是多有钱?”

    女同事说向雨恬的包是大牌最新款,价值好几万块,如果是真货的话。但她戴的耳钉也是同一品牌,要么从头假到脚,要么是千金小姐。秦飞说:“她开了一辆百来万的车。”

    有一两百万的车,家里资产不菲,柳漾笑问:“活泼漂亮还有钱。你朋友选不出来吗?”

    秦飞咳一声:“人得讲点良心吧,他媳妇也很好,特别好。”

    柳漾笑笑,手臂伸平,撑开,在狭小的田埂上走开去。她妈各方面都比冯鹃强,柳志华都能弃之不顾,更何况一个处处都优越的姑娘,有多少男人能顶得住?她脑中偶然闪过一念,那个在赵东南脖子上落下吻痕的小女孩,是什么样的?她晃晃脑袋,对着四起的寒风,长吁一口气。这几天,赵东南反复认错,对她体贴备至,但她心里始终很膈应,无论赵东南做什么,她都带着审视的心态接受,这让她持续烦躁。

    秦飞站在原地未动,柳漾伸展双臂,维持着平衡,顺顺当当走过小路,然而男人在外越演越烈,这平衡必然要被打破。他有些疑心柳漾发觉了不对劲,这次见她,她情绪不太好。

    陈玉兰也看出来了,柳家大伯留秦飞吃饭,等秦飞一走,陈玉兰就问:“你一直在家里住,东南有想法吧?”

    柳漾说:“没想法,我们说好了,我住到我们买了自己的房子。年底就买,买个地段好点的干净点的二手房就行。”

    陈玉兰很担心:“你婆婆是不是又挑拨你俩关系了?”

    柳漾不以为然:“她又不是一天两天挑拨,我听不到就不存在。”

    陈玉兰含蓄地提点柳漾不能一直和赵东南分居,夫妻感情是要维系的,柳漾自然听得懂:“他经常过去住。”

    柳志华病入膏肓,说话开始吃力了,秦飞向他告别时,他打着手势让他快走,不要赶夜路。秦飞开进武汉市区还不到六点,但又堵上了。深秋黑得早,长江两岸的建筑物都亮起了明灯,他停车,伏在桥上看江水,第一次相信柳志华说的,黄鹤楼在长叹,叹息声似雷鸣。

    柳志华样样都比秦刚好,冯鹃搭上柳志华,谁都能理解她。向雨恬找赵东南图什么,他长相是清俊,性情也温厚,但已婚男人还惦记干吗。秦飞不确定柳漾对赵东南的破事知道多少,向雨恬甜美娇憨,柳漾只算清秀伶俐,家境也比向家差远了,秦飞为她难过,她的男人可能顶不住。

    柳漾在团风住到第三天上白班才走,早年编织中国结养出了陈玉兰的动手能力,客居在团风的日子,她掌握了羊毛毡玩具的技巧,柳漾回武汉上班,陈玉兰送出一个娃娃:“挂在你包上。”

    “你还蛮洋气的。”柳漾爱不释手,她妈居然连她喜欢梨花娃娃都知道,还做得惟妙惟肖。

    女儿心情好了起来,陈玉兰笑得眉舒目展。柳漾结婚那天,夸过从北京来的那位伴娘拎包上的梨花娃娃好看,但正版几百上千,她舍不得买。

    陈玉兰在宏达天下接孩子期间,看到别人家的羊毛毡玩具可爱,买来材料包自学,柳志华给她下载了学习视频,这个梨花娃娃是她第一个成品。

    柳志华说话很艰难,笑道:“第一个就很俏皮了,等你妈妈练得好些,就做个招财猫子给你。”

    柳漾晃着梨花娃娃,开心地走了:“练好点,开个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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