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久别重逢就破防if-萄萄没有穿越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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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准备去总部报道了?”
“是的,边总。”
电流声细密地流淌在大洋彼岸的夜色中。
六年来,负责密切观测那位小姐动向的负责人大气也不敢出,只能静静地等着对面那位贵人开口。
边家如今的这位掌权者刚刚以雷霆手段收拾了边家所有长辈,送监狱的送监狱,打压的通通打到破产,扫清前路所有障碍,彻底坐稳了整个庞大家族的继承人之位。
这几年他隔海操作,种种狠辣手腕令京市圈内无不惊愕,豪门权斗鲜少有这么心冷的人,因为毕竟都是沾亲带故的亲戚,夺权也不至于把亲戚逼到绝路上。
但那位就是这么做的。
所以圈内一直有传言,说那位其实心里恨着边家。具体原因,好像要追溯到他的学生时代。
甚至在两三年前,那位刚刚站稳头椅、在集团实际控股的时候,他就把“边氏集团”的老牌字号改成了“无疆集团”。
由于近几年来调转产业结构之后风生水起的发展态势,业内人士纷纷称赞这个名字起得大气磅礴,寓意极佳。
但这位负责暗中观察某位女士生活轨迹的工作人员,却有不一样的视角。
企业更名是一件很受阻力的事情,那年不仅要在边家无数关系户把持的董事会上审议通过,还需要报送各有关部门审批,而对边家这样传统封建固化的世家而言,这无疑是一次对陈旧权威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反叛。
但那位还是坚持那么做了。
而那一年,正好是宁小姐毕业的时候。
疆,即为“边”。
无疆,意味无边无际。
他是在向世界宣告,他不再受任何桎梏,拥有突破家族的最高话语权。
这一切的目的,外界不得而知。
但举着电话静静等待回音的负责人心中略有几分猜测。
好半晌之后,对面那道清冷又带着磁性的声线终于淡淡开口。
“给我订回国机票。”
负责人立刻直起身,“好的边总,请问您预计哪天出行?”
“现在。”
…
“到啦。”
25岁这年,宁叶穿着简约的职业装,浅色衬衫与咖色长裤,挽着低丸子头,几缕柔软的茶色发丝随着抬头的动作滑落颈间,瓷白的一张脸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无疆总部大楼。
这里是京市最繁华的地段之一,身后主乾道上川流不息,而她亭亭静立在高楼大厦之间,仍有学生时代的书卷气。
几年工作竟没在这张脸上留下什么班味,五官的秾致清丽一如从前,像是不会褪色的嫩叶,清新而隽永,至今仍是学院部分人年年盼望参加同学聚会的白月光。
大概她总是这样,上学的时候每场考试全力以赴,工作之后也同样发挥主观能动性,凭着一股韧劲儿努力地向上生长。
就这样独自生长…六年了。
宁叶低头轻笑了下,不太认可自己这计量时间的起止点。
从京华毕业步入社会之后,即便是名校毕业,普通人家的孩子也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地打拼。好在今年她得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以连续两年的最高绩效,成功从分公司转入了集团总部。
这是她入职的第一天。
她的转岗流程很合程序,因为是同一体系下的升任,所以来了之后一切都很顺利,她适应得也很快。
只是总部人事今天似乎很忙的样子,来来往往进出很多人,宁叶对集团内部的人事变动还摸不到边,也不便细问,于是只平静地抓紧熟悉新工位和新岗位,看得旁边工位的那位大姐十分惊奇。
刚才这女孩儿走进他们事业部的时候,周姐都听见好几声没控制住的惊呼,几个小年轻那眼光亮得跟白炽灯似的,周姐还以为少不了得趁热打铁交际一下。
没想到这姑娘就老老实实地坐在工位上,再看她的时候已经开始研读部门最近的几个项目案例了。
周姐都有点坐立不安,她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到处吃瓜,听说今天要有大人物空降……
很快,部门的几个大领导就匆匆整理着衣襟走出去,“来了吗?来了?!”
“谁来了?”
“咱们公司新总裁啊!”
“直接空降,是个狠人。”
纷杂的窃窃私语也没有影响旁边姑娘研读案例的专注度,纤细如葱的手指握着签字笔,垂眸的弧度认真好看,像是在解题一样。
几乎不用打听,周姐都能从她身上看出一股学霸的清流气息来,再看这张妥妥白月光的初恋脸……
啧啧啧,真不知道她学生时代得有多少人着迷!
宁叶其实也听见同事们在八卦新老板。
但这离她一个普通职员的工作生活太远。大多数员工在集团工作到退休也没有和顶头老板同桌的机会,这是她工作两年之后迅速认清的事实。
有些人,从出生来,就和旁人不一样的。
他有他自己要走的路。
宁叶垂下的眼睫轻轻一扇,而后放下了签字笔。
今天刚转岗入职,总体没什么安排,到点宁叶也就准时下班了。
她租的小房子离原来的分公司近,但距离这里地铁单程就要一个小时。不过房租适中,离地铁口又很近,宁叶暂时没有搬家的打算,毕竟集团周围的整租一居就要翻个两三倍。
她盘算着回家路上的时间,乘电梯到了一楼大堂,刚一出来,旁边的电梯门也叮咚响起。
三五个中年高层管理者一下子从电梯里冒出来,簇拥着身后的人,嘴里念着什么总什么总,态度极其示好恭谦。
众星捧月之间,一道清冷修长、西装革履的身影,踩着锃亮的皮鞋,越众而出。
侧脸冷白如冰川。
如此熟悉。
那双线条冷锐的眼尾似乎淡淡地向旁边电梯一扫。
视线却没有半点偏移,更没有落向宁叶的方向,像是对整个世界都无动于衷的淡漠模样,仅仅停顿一秒,就冷冷地抬脚走了。
周围不少下班的同事却瞬间驻足,围成一群人,高低交错的人声传入宁叶耳中。
“这就是咱们新总裁!”
“边家最年轻的掌权者啊,好年轻看着。”
“边总好!”
宁叶的脚步怔忪在原地,渐渐被熙攘簇拥的人群甩在了后边。
但即便人潮汹涌中,他的背影和头也极为突出,一眼就能看见。
那人面容没变化,发型略变了,头顶着无疆集团璀璨的科技灯,每根头发丝儿都写着矜贵,清清冷冷的头骨像是与凡人有别,镶嵌在那颗完美颅骨上的每一寸五官都写着属于资本家的漠然。
在离开学校之后,他们之间社会地位、经济实力的悬殊,果然被拉高到了天壤之别。
宁叶十分不起眼地陷在人群中,深呼吸了一下。
新入职第一天,发现前男友成了自己的资本家老板。
有点想死。
但又感觉该死的另有其人。
…
边寻。
宁叶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
或者说,宁叶不让自己想起他。
属于学生时代的遗憾也好,不可替代的美好也罢,在六年的时间里,早就应该淡忘了。
边寻一向是个守序、固定、规律性的产物,而时间的流失正是最不变的变量。六年啊,久到可以磨灭一切了。
就像他今天的眼神一样。
冷淡得像死寂潭水,没有波澜。
但那天晚上回家之后,宁叶窝在出租屋的温暖被窝里,却梦见了年少时第一次看见边寻穿西装的模样…对年少的她而言,冲击力极强。
后来有一次,她鼓起勇气主动要求他穿得衣冠楚楚,然后他们…
后边的梦带上了绮丽濡湿的意味。扯开的领结,年少时的薄肌,在宿舍楼,在图书馆,在任何地点用力的亲吻……
晨光中睁开眼时,宁叶伸出指尖,揉了揉额头。
…真是服了。
她确定自己没有旧情的波动,但过去这么多年,前男友的性张力…对她的生理性吸引,竟然还在生效。
但现在再看他穿西装,早已不该是年少时心动的感觉了。
现在他是资本家,而她是打工人。
阶级不同,立场不同。
宁叶上班的时候略有些紧张,当年算是她主动分手,以边寻异于常人的神经性格,难保不会记仇。她才刚升入总部,不会一周就被开除吧T_T。
这就是前男友飞升资本家的痛。
不过宁叶秉性积极坚韧,凡事不过度忧虑,无论发生什么,也总能专注眼前事。
好在连着一周风平浪静,临近十一中秋双节假期,她也没有再碰见过边寻。
宁叶这下放心了。
其实他们都是成年人了。
多年未见,看他如今飞黄腾达的样子,应该早就已经成熟。
他们都,放下了。
于是宁叶放心地听从了隔壁工位周姐的建议,在十一放假前的下午提早拎上中秋礼盒,想早一点坐上地铁,这样一个小时的返程说不定能有座位。
叮,电梯门一开。
她和清冷总裁面对面。
一双冷淡的黑眸利刃一样扎在她脸上,不过一秒就冰刀似的划走了。
章助理观察着边总的表情,伸手挡住电梯门,把宁叶让了进来。
宁叶抿抿唇,表情坦然,道谢后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小小四方轿厢,幽冷檀木香无处不在。
该说什么吗?
阔别六年,似乎的确没什么好说的了。
况且,现在已经不是校内了,公司里没有人知道她和边寻曾经的关系,她也丝毫不希望给自己刚刚展开的新事业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她也不再需要年少时边寻那样神经病式的、自损一万伤敌八千的维护方式了。
现在,她维护她自己。
于是宁叶轻轻抬眼。
公司电梯门被擦得很亮,宁叶从镜中看到了他们同框的样子,边寻似乎变高了一些,但时过境迁,如今她已经不能和老板并肩,而是站在退后他半步的位置,自重而得体。
边寻黑眸晦暗深邃,再没有从前的倒影,明明两人距离很近,但中间已经隔了一整座海。他语调随意地刺了早退的她几句,是以老板和员工的立场与身份。
和多年前,凌晨五点图书馆前,和她无声较量抢座位的少年人,早已今非昔比。
宁叶轻轻呼吸。
年少再紧密的纠缠,再深入到无法忘记的触感,滚烫的一切,终是记忆里的远山。
到这一刻,她杏眸澄澈,脊背挺直。
当久别重逢,见到边寻,才能真正意识到——
她自己是真的放下了。
…
边寻重重地甩上迈巴赫车门,脸色像死了一样难看。
久别重逢。
没见到时还能忍耐,真正见到了,才发现根本难以自控。
他在电梯里只有一个念头。
想到甚至有些暴力的程度。
他熟悉的唇瓣,熟悉的颈窝,熟悉的锁骨到前峰的线条,隐秘的深处的完整的每一寸,离他只有一掌的距离。
千头万绪强行压在浮冰水面,看似平静死寂,实则显露的情绪只是冰山一角。
水面下幽深暗涌得可怕。
但身份,场景,在场的旁人,现在的关系,还有她眼中清澈如水的释然……
全都让边寻强行克制了下来。
在前任关系中,任何一方的释然,都会使另一方感到狼狈。
但边寻拒绝承认。
走到今天,站到这个位置,他已经不被允许狼狈。
驱车,在商业街漫无目的地开,最终停在一家点心店,等边寻再走出来,手里提了一箱巧克力馅的月饼礼盒,几百块钱的东西而已,但至少比公司发的要好。
她的口味其实很普通,几乎不挑食,甜品就喜欢巧克力味,水果有什么吃什么,荤素都没有忌口,能接受葱姜蒜的味道,只是会慢悠悠地把葱姜蒜本体挑出来,很好养活的一个人。
她的生活质量似乎没有发生变化,还是像学生时代那样背着帆布的口袋,搭着地铁。
但“毫无变化”本身,就是对边寻而言最大的刺激。
他想让所有错位的人事物立刻回归他们原本的秩序里。
边寻开上车往她出租屋的方向走,鬼一样追着她的地铁。脸色变幻不定,冷冷阴阴,不知道在跟谁较劲。
他甚至比她还要熟悉她租的那片地方。
边寻从没停止过对她生活的刺探,她后来每年的奖学金,她论文的选题,她投出去的简历,她入职的公司,她租住的小房子……
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不分昼夜地排列在边寻脑海里,从未停止。
边寻并不觉得这是侵犯她的隐私,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他们只是暂时分开,不代表就彻底没有了关系。
车子停在老旧小区大门外,这里聚集着大量像她一样往返通勤的年轻人们,边寻掀起黑眸,精准定位到了她的那扇昏黄小窗。
边寻冷冷下车,踩在她居住的环境里,走进她的单元楼门,仿佛此时才真正返航靠港。
明明一切才刚刚开始,他却已经觉得登堂入室。
她的人生,他会全面侵占。
几分钟后,通勤下班舒舒服服开始享受假期的宁叶忽然听见敲门声。
她奇怪地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地上只放了一只礼盒,盒上夹了一张带无疆水印的便笺,字迹清瘦冷冽。
“这个不贵,多吃点”
宁叶愣愣地看向空荡荡的楼梯间,然后弯腰用指尖夹出那张纸。
她刚刚浴后,发丝半干地垂落在肩膀,弯腰时一缕缕滑落,像是一件温柔的外衫。垂眸时秀丽的面部线条如画如诗,疑惑地蹙眉尖,居家服穿得很薄,两段锁骨像是纤细嫩叶的形状,在昏暗楼梯间浮动着瓷白皮肤的温润色泽……落在不知道谁的注视之中。
宁叶神色困惑,还特意搜了一下这个礼盒的价格,想着把钱还给他。
三百多,12块,在月饼里应该算贵的了吧。
他为什么特意告诉她不贵?
哦。?来羞辱她的。
边寻在她关上门之后才静静地从楼梯间门口走出来,在声控灯熄灭的晦暗中眸光明灭,喉结不明显地一滚,无声离开。
从坐上回国飞机的那一刻,边寻就已经有了初步规划。
一个月复合。
两个月结婚。
三个月……孩子不想要。
他想要一辈子的二人世界。
…
“宁宁~这次京郊温泉酒店会后有团建联谊,你去不去呀?是好几家共同参会的国企职员,还有咱们公司的不少青年才俊哦~”
周五中午,周姐来问她安排。今晚去京郊参加会议是已经定好的行程,会后的活动就看个人选择了——
宁叶单身,她问过了,部门里的好多人也都想知道。
宁叶闻言从手机里抬头,杏眸中带着几分茫然,下意识点点头,“团建?可以呀。”
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就在刚刚,她发现了一件事。
那天受到了前男友一盒月饼的恩惠,但两人之间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既不是恋人,甚至连朋友也不是,所以她得还回去。
但宁叶并不想和前男友直接接触,最好能有一种不惊动任何人包括边寻本人的方式。
在公司本来也不会轻易碰见边寻,这几天宁叶光听着同事们尖叫老板好帅了。
怎么还给他呢?
思来想去,宁叶想到了一个最公平、最精确、也不会引起对方注意的办法。
把月饼礼盒的钱折算成话费!
她知道边寻的手机号,充话费没有短信提醒,而且他现在有一整个连的助理团队,这点小事他根本不会留意。
很稳妥。
宁叶打开手机软件,直接去找充话费的窗口,给他充了368块钱。
呼。
刚要关掉,忽然心血来潮,想起转到个人主页顺便看下话费余额。她每个月都是充自己固定套餐资费,很少主动点开看,反正也从没收到过欠费通知。
她想看看还剩多少,如果这个月还够套餐那就不用给自己充钱了。
这一看。
她话费余额有几十万块钱。
……???
甚至,最新一笔充值记录甚至就在前天,充了8888。
宁叶吓得一下把手机倒扣了回去,整个人惊愕得呆住了。
神经病,手机得神经病了呀。
但是几乎不需要深想,能干出这么神经病的操作的人会是谁?
宁叶的发丝间露出一双困惑迷茫的眼睛。
边寻想干什么?
往上一路翻找,话费的充值记录竟然从分手一直持续到现在。
这期间他们从没发过一条短信,打过一个电话,却很规律地定期给她手机号充钱,规律固定得就像……
宁叶再次绝望地捂住脸。
话费是不能当现金提取出来的,这钱她怎么还呀!!
…
某些人对此阴招甚为满意。
无疆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男人淡漠地双手支在檀木桌上,眉目疏冷。这副模样,谁也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实则正在心里计算。
虽然便宜了运营商,但这其中必要产生的拉扯是金钱无法衡量的。
他知道,如果没有特殊原因,她根本不会要他的钱。
被动收受之后她必然会有所反应,或者是,对他这个人产生新的反应。
是觉得他有病?还是思考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又或是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还他这笔钱?
无论如何,想的都是他。
边寻抱起胳膊,不辨喜怒地一笑。
但无人可见的地方,幽冷死寂的胸腔又生起无限的期待。
她不可能对他毫无反应。
现在他每天都穿西装打领带,这些年健身科学自律,肌肉线条比当年精雕了不知道多少,如果她自己检验就能发现。
今天是周五。
章助理敲门进来,带着几份文件,顺便问他去不去参加京郊的会议。
承办方不是无疆,规格也普通,边寻没有去的必要。
下楼去往事业部楼层开会,发现几个员工正拎着大包准备一起走。他们都要去京郊参会,高铁买了同一趟。
其中那道纤细的身影格外突出。
而她周围也围着,很多人。
并不是边寻出场那种居高临下的众星捧月,她的气场很平和宁静,围在她身边的人像是被舒服的磁场所吸引,不断拉近着距离。
一群人路过黑眸静静的边寻。
“边总?!”
“边总好!”
宁叶也随之看去,只看到一双死寂黑眸。年少时的边寻也有种清冷如冰的气质,但和现在却不同。现在他的冷感,好像看大家都是死人。
于是她也随着旁人一起点点头,嗓音清越,“边总好。”
尊敬但毫无关系的称呼,像一片清凉的云,掠过边寻的耳骨。
他沉默而没有喜怒地站在原地,袖口腕表之下的指腹微微收紧一瞬。
然后只能听见他们远去的交流。
温泉,泳衣,公共,团建联谊——
边寻面无表情,抬脚就走。
…
宁叶第一次和总部的同事们一起出差。
除了周姐和另一个叫江行和的男生,她和其他人其实还不算太熟。
周姐是个爱撮合爱吃瓜的热心肠,而江行和则是个温润善良的人,听说家里是开儿童私立医院的,如果家里有小朋友的话,应该很需要这样的朋友吧。
他总是随和谦逊地跟在她们身边,并不单独和女同事走在一起,分寸把握得很好。
宁叶当天入住酒店,第二天会议也很顺利,到了晚上,就是大家休息泡汤的自由时间。
她对联谊没什么兴趣,只想找个人少的汤池。和周姐一起进了更衣室,听着她大呼小叫,宁叶有点不好意思地捂了捂眼睛。
“这么保守的款式能被你穿成这样!”周姐的眼光毫不客气地流连在她白嫩的肩头、纤细的腰线和保守裙边下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平时穿得宽松根本注意不到,此女简直是纤细窈窕,肉非常会长,看得她一个女的都斯哈斯哈,真不知道会便宜哪个臭男人。
宁叶身上的泳衣是临时买的,黑色简约款,带袖口和裙边,唯一的裸露大概就是后背,被细带交错绑住,不过披着浴巾也看不到。
她平时不怎么出来玩,同事们也都还不算太熟,所以还没法放得开。
走出更衣室,偌大的地底温泉汤池氤氲蒸腾着热气,分为各种颜色各种温度,已经有不少与会人员在里边坐着谈笑。
宁叶四下寻找着人少的池子,拉着周姐往最里边走,果然找到空无一人的池子。
全程周姐都在可惜地叫唤,宁叶赤足走到水边,解开了披在身上的浴巾。
簌簌滑落在岸边。
黑色细绳交错的瓷白玉色一闪而过,明明款式简单到满大街都是,但在氤氲朦胧的水汽之间,她如月牙骨弯折的腰背,勾勒出了脆弱又精致的线条,天然而性感,蹲着伸手试探水温,仿佛卧起腰背的小猫儿。
虽然和大部队离得远,但室内都是地势平矮的池子,从远处也能看见。于是远处似乎就响起了几个男同事的抽气声,宁叶连忙下了水,适应水温后,整个儿坐了下来。
靠坐在石壁上,她舒适地松了口气。
在她看不到的远处,有人面无表情地踩着蒸汽走过去。
“为什么没拦她去私汤?”
“边、边总,这位女士是和同事一起的,您没说同事也邀请去私汤?”
“都送去。”他清冷嗓音带了几分切齿意味。
酒店经理擦着汗,看着眼前这位惹不起的主儿。
这位总裁只穿着薄衬衣,被汤池的水蒸气熨得贴在身上,满身蓬勃精悍的肌肉线条就足以压制任何雄性,更别说再加上他的身份和头衔。
“我这就去送私汤票、这就去!”
“回来。”
男人冷冷转身,扔下一句。
“换个女生去送。”
半夜。
这座温泉度假酒店最高级的私人会所里,传来砰砰的肉.体撞击声。
跟随着规律性的撞击节奏,循声靠近,声音越来越闷窒,有种拳拳到肉,但却无法酣畅的意味。
边寻重重一拳轰在沙袋上,“嘭!”,沉重冗大的沙袋被撞飞出去,又摇回来,再次被砸出去,像是一种情绪的宣泄。
但无法消解。
眼前全是她在水雾朦胧间落下浴巾的样子,在经年以后,直白分明地闯入他视野之中。
他午夜梦回无数次描摹抚摸的样子,却被别人看到了。
仅仅只是这样,他就几乎快要破防。
而他似乎也已经成了她的别人。
边寻一拳暴扣在沙袋上。
薄汗沿着冷峻优越的眉骨向下蜿蜒,所有欲望化作爆冲的拳力,一下下撞击,发泄着无处释放的躁火。
欲望如汹涌的海浪,他最后一拳几乎打爆沙袋。
室内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周五的夜晚滑向零点。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不堪的画面。
…
宁叶这次出差休息得很好,也正式和部门的同事们熟络了起来。
第二天晚上被周姐拉去酒店里的咖啡厅的时候,她才恍惚想起周五答应了周姐要参加团建。
等到了现场,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团建后边还跟着“联谊”的性质。
宁叶有一点尴尬,但是没有贸然离开。
她现在好像也没有必须离开的理由。边寻给她充的话费她也已经想到办法还给他。她的人生截至目前只有过边寻一个前男友,连参考比较的对象都没有。
她坐了下来,发现现在企业间的联谊活动还挺心潮,像是场中集体交流,简单自我介绍,然后整场灯光会暗下来,每张圆桌最后留下一男一女进一步友好交流。
在场都是大企业的员工,都带着身份职级在场,气氛很正式也很融洽。
“今天在会场看到了一个特别特别帅的男生!好像是你们无疆的,有人认识吗?”
“啥样你描述一下。”
“就是很高,一米八五以上,穿西装,很白,身材很有健身痕迹,五官特别好看,就是看人的眼神冷冷的,很有距离感……”
“你说的那个好像是我们老板……”
现场气氛一下就笑开了。
宁叶也跟着笑。
集体交流的时候江行和在她旁边,他也是被周姐一把子推进来的,否则也不好意思参加这种目的明确的“相亲”。
有熟悉的同事在旁边,宁叶放松了许多,正好还和他聊了一下今天会议上的内容。
男生的目光很温和地落在女生身上,带着清晰的欣赏和尊重意味。
那是一种全然的友好情绪,很稳定,像生活必备的白开水一样,温和而清浅,专注地欣赏着一株花,一棵树,仿佛水源一般,能温暖地灌溉她。
在正常人的眼光中,这样的男人就算得上是良配。男生家里开私立医院,家底深厚,本人也是京华毕业,无疆总部职员,个人能力不差,长得五官端正,是会被人积极介绍对象的类型。
她的周围依然有无数优秀男人的目光,等待着机会。
所以在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边寻大步穿过四周人群,精准地捏住她手腕。
她略吓了一跳,但旋即似乎闻见了熟悉的气息,在昏暗拥挤的人流之中,同样精准地认出了对方。
边寻握着掌心之下的皮肤,喉间一阵滚烫。
六年来唯一的肢体接触,只是碰到她的腕骨,硌在他掌心,边寻好像就已经输了。
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他。
他口腔里的齿尖硬磨,咬着酸怒的意味,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输惨了,所以只是目光冷冷地拉着她离开这狗屁的联谊会。
四周还有六七个员工往宁叶的方向靠拢过来。
好在此时灯光很暗,没人看得见大老板就站在他们一米不到的位置,否则就太惊悚了。
宁叶被迫跟了几步,反应过来就连忙去挣脱他烫得惊人的掌心,不可否认,在接触的一瞬间她几乎有种条件反射的生理记忆。
那是她熟悉的指纹,熟悉的体温,但已经不适宜停留在她的身体上。
宁叶无声地挣动几下,却挣不过,眼看灯光开始倒计时,清冷的声音贴得极近,像是唇角快要碰到她额角,呼吸有薄荷冷冽。
“给我充话费做什么?”
宁叶顿时停止了挣扎,他是来处理这件事的?
那正好。
宁叶知道她充的那368块钱肯定不是重点,他这句问话的重点是既然她充了话费,有可能就会看到她自己的余额。
六年间的几十万话费。
边寻就那样牵着她的手腕,大步走到了咖啡厅外,温泉酒店最深处的度假区。
京郊的夜晚要比市区晴朗得多,头顶的星星零散在黑绸般的夜色里,月亮并不太清晰。
边寻站在她面前,视线近距离描摹着每一寸熟悉的五官,现在理应回归社交距离,但他的掌心却没松开。
半晌后,唇角一哂,“耽误你正事了,刚才有看上的吗?”
六年不见,联谊都参加上了。
看见她坐下的时候,他的心肝肺腑都在冒火星。
现在开始下酸雨。
宁叶不想理会前男友的阴阳怪气,而是坦然地和他处理那件事,语调平和柔软,态度不卑不亢,一如当年。
“我给你充的话费是那盒月饼的钱,你给我充的是什么,我暂时没想明白,但是我会还给你的。”
边寻听着,原本露出微不可查弧度的唇角,听到最后,却被拉平了几个像素点。
还给他?
怎么还。
感情能还吗。
宁叶低头,解开身上大衣的衣扣,低头翻找自己的牛仔裤口袋。
窸窸窣窣像小动物一样地扒拉,头垂下去,身子就不自觉往前探一点,进入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边寻垂眸,不动声色且不受控地向前,深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顺着鼻腔一路进肺,窒息的爽感从大脑皮层蔓延。
可他垂落的黑眸看不出任何端倪,甚至堪称冷漠。
视线却毫不客气地穿过她领口,掠过后颈的肌骨,向她衣里看去更深更远。
她瓷白的肤色仍然温热如玉质,年少时的高马尾变成了低挽的丸子,有种清丽迷人的丝缕错落。他恨不得顺着她的下颌骨一路咬向颈侧,在瓷白如玉的皮肤上留下成串的齿痕和印记,就像他从前做过的那样。
宁叶终于从小小的口袋里找到了那个小小的东西,忙抬头,“这个给你。”
一抬眼,边寻的眼神隐没在浓夜中,看得让人心惊。
她唇瓣嗫嚅了片刻,抬起掌心,“这是最好的还钱办法。”
边寻的目光从她柔软唇珠上艰难地撕下来,垂眸看她掌心,几秒后,气笑了。
宁叶的掌心里放着一张电话卡。
她把他充钱的卡号还给他了。
“我已经买了新号,正在变更软件app的登录手机,等我在OA上提交新的联络方式,这个号你就可以用了。”
“这样你充的钱还是你的,我没有欠你钱哦。”
宁叶杏眸微亮。
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边寻耐心地听完,冷笑了半天,猛地掀起锐利黑眸,“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充钱?”
宁叶心头莫名一抖。
那年分手,她其实并没能见到边寻。长久的矛盾累积在大大小小的细节之中,又叠加了种种阴差阳错,在最后一刻,她选择放弃边寻,也还给他他的前程,但她并没有见过那一天边寻的样子,他会是什么表情。
此刻却很像。
宁叶唇瓣间呼出一点热气,讷讷地问,“为什么?”
忽而,远处咖啡厅里传来举杯碰杯的声音,昭示着她来参加的联谊会有多热络积极。
边寻猛地闭上眼,心脏被刀刮,嗓音全哑偏要哂笑着开口。
“为什么?”
“我钱多烧的。”?又在挑衅。
宁叶把六年没换过的旧电话卡丢进他的西装口袋,转身就往咖啡厅的方向走,联谊还没结束呢。
她也要去举杯。
再认识几个新朋友。
边寻是谁啊!
刚走出去几步,身后的脚步声却飞快追了上来,而后一道钢筋一样的手臂牢牢箍紧她的腰,带着不留余地的重力,把她撤回他的胸膛和怀抱。
“不许去。”
边寻扣住她腰侧,额角停靠在她肩头,是一个背后拥抱的低头姿势。他需要克制压抑,才能控制自己疯狂亲到她腿没力气的冲动。但他的骄傲和矜持只允许他在背后这样深埋低头,因为那看起来甚至有些卑微。
宁叶怔忪在原地。
时隔多年,她听见边寻在她耳边咫尺距离,嗓音战栗。
“…别去。”
我请求你。
…
但从那天过后,边寻又克制起来。
这个人喜怒无常,神鬼莫测,宁叶有时候觉得他似乎很压抑克制,有时候有觉得他就是纯神经病。
但行为上,边寻没有再越过安全距离。
他静静地扫视产业园里行走的一个员工,仍然能精准找到她的身影。但他暂时不能轻易靠那么近。
…因为他很容易做出一些过界行为。
午夜梦回反复回忆,六年禁欲食髓知味。
但他需要维持尊严,保持矜贵,等待一个特殊的日子。
一个世上只有他知道的特殊日子。
宁叶却很迷惑。
好像一夕之间,边寻这个名字就再次重新闯入她的生活中。
她和边寻分开六年了,久到她已经完全适应。
独居的生活没什么不好,自己看平板,自己做一人食,独享生活的琐碎和温馨。她还还清了助学贷款,又攒了一些钱。
而最重要的是,在分开前他们的家世地位就悬殊到引起了无数问题,而现在,这种差距比以前更大了,人总不能重蹈覆辙。
或许边寻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所以迅速收起了那一晚的失态,恢复成了冷静理智、逐利成功的大资本家,黑眸淡淡的,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肢体距离,没再贴得那么近。
宁叶放心了一些,不然她觉得边寻那双眼睛黑得渗人。
公司现在正在推进一个智搜大模型,前期已经投入了巨量的研发成本,模型一旦落成上市,将会引起人工智能领域的新一场风暴。
每到这时候,宁叶就有种宿命回环的感慨。边寻远渡重洋技术引进,果然走了一条绝对正确的道路。而年少时的心痛和遗憾,又在成年后的她眉心标记了一个点。
他成功了,而她作为员工,也分属这块大蛋糕。
集团开了大模型的全面介绍会,宁叶部门也去参加。
她已经习惯了边寻穿西装的模样,却是第一次看见他站在聚光灯下。
有些人好像天生就会掠夺别人的目光,他清冷的脸出现在大屏上的瞬间,冲击力不亚于电影明星。优越的颅骨和眉弓让他不畏惧任何死亡光线,深邃的眼窝与鼻梁高峰折成完美的落差,薄唇开合间,有种惊心动魄的英俊。
宁叶静静看了半晌,才收回视线。
实在是…人模狗样。
不管过去多久,她还是……从生理上被这张脸吸引。
边寻结束了发言,视线不着痕迹掠过员工坐席中的身影。
当初这个概念上线的发布会,曾对全网公开过它的社会意义,能够辅助寻找失踪家属,打击人口拐卖……简单来说,就是可以帮助用户——找人。
边寻将模型概念推出那段时间,正是宁叶大四秋招的时候。
于是他砸了不少钱,确定把这条新闻推广到了每一个大学生、毕业生都能看到的地方。
然后,她选择了无疆。
边寻收回黑眸。
六年太漫长了…多的是她不知道的事。
但现在他要一点点讨回来。
……
很快,时间就到了边寻暗中等待的那一天。
宁叶入职无疆总部以来,工作各方面都很顺利,虽然有些同事不好相处,但身边有两三个相处如朋友的同事,每天过得也积极愉快。
已经到了十二月,这天,边寻忽然给她手机上发了一条短信。
【晚上有空?】
宁叶的手机卡还是原来那张,边寻说他不要这种还钱方式,宁叶只好又安装了回去。这几十万的话费就要砸她手里了,何尝不是前男友的一种报复。
她点开那条短信,弹出的是曾经的对话框。
旧手机上的最后一条留言还停留在分手那天,在六年后,第一次有了更新。
不知道他们再次打开这个对话框的时候都是什么心情。
宁叶垂下眼睫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他没头没尾的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说她有空很怪,说没空也很刻意,最后只能已读不回^^
下班之后,她正好有点工作要处理,等提交了系统,部门里只剩下她和江行和了。
宁叶收起背包,跟小江挥了挥手,他却忽然起身,像是一直在等她,穿过办公区大步过来递给她一个方盒子。
——“生日快乐。”
男生温和的声线落在宁叶耳中,她微微一怔。
江行和清俊而腼腆,大概是觉得自己单独记着日期有些冒昧,塞到宁叶手里就连忙告别离开了。
宁叶回过神来,哎了声,“你的生日我也记住啦!”
江行和一笑,眼底带着清润的光,远远地挥了挥手。
宁叶目送他离开,这才忽然明白边寻为什么问她晚上有没有空。
她的出生日期被登记错了两个月,今天才是她真正的生日。各大软件的生日祝福推送都是错的,独居这些年也几乎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所以她甚至忘了。
但这种被朋友惦记关怀的感觉很温暖,宁叶莞尔一笑,低头拆开了她收到的生日礼物。是一个很实用的肩颈按摩仪,送礼的人既观察到了她最近总是揉脖子,又担心她回礼所以控制了价格区间。
很温柔的馈赠。
宁叶心里很感谢,暗暗在手机日历上划拉了江行和的生日,到时候一定要回赠他。
然后她收到自己的东西,给楼层关了灯,刚走到电梯,就被人喘息着按在了墙上。
低沉的声线带着涌动的情绪,黑暗中荧光绿的通道指示灯映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现在整层没有任何同事,但可能会有安保和保洁阿姨还在,宁叶一抬头,撞见了边寻眼中的幽火。
“他为什么知道你生日?”
明明只有他知道。
从前她并不愿意提起家里有关的一切,登记错生日这种事也是她原生家庭带来的遗留问题,是她的隐私。
为什么随便一个男同事也知道?
边寻矜持了很久,冷淡克制了多日,直到今晚彻底破防。
为什么告诉他?
甚至第一个收到的礼物是别人的。
宁叶一脸困惑,上次团建真心话大冒险提了这件事,她也很意外江行和细心地记住了。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那个小心维护尊严的孩子了,她有很好的工作,不错的薪资,一定的经济基础,所以她可以当个笑话一样把这件事讲出来了。
但边寻好像很生气。
宁叶只能解释道:“不光他知道,还有我旁边工位的周姐也知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
边寻要疯了。
他很想照着她的脸颊和唇珠咬下去,想得快疯了。
不是秘密?
年少时避讳提及,只有对他如胶似漆、汗湿床单的夜晚,才小心和他分享的这件事,对她而言已经无足轻重?
边寻把她压在墙面上,目光流连在她每一寸皮肤,情绪隐隐有破防之势。
宁叶看他很危险,小心地站直了些,想往旁边悄咪咪地躲开,解释道,“上次玩游戏输了,所以说了这件事,当时还有别的同事,应该有七八个人都知道了。不是只有小江知道,只不过他这个人比较细心——”
话没说完,冰冷又炙热的吻已经汹涌地卷了上来。
没有任何试探的温存,直接撬开她唇瓣,缠住她的舌尖用力到生痛地吮吸,疯狂地吞咽她口腔中所有温度和话音,动作强烈到发出清晰的水声,这是一种涩情又直接的亲法,在无人的公司走廊里急剧升温。
“边寻…唔!”
宁叶试图喊他,但他好像亲疯了一样,一边亲一边抵了上来。
开始时还有七分出于酸怒,仅仅几秒之后,就全是出于本能。
出于本能舔舐她口腔内壁的每一寸软肉,出于本能重重地卷着她舌尖抵住咽喉,出于本能沿着她齿尖研磨,然后出于本能地吮到她唇瓣彻底发麻战栗。
充斥侵略感的亲吻带着与年少时完全不同的张力。
可相同的气息却唤醒了大脑全部的生理记忆。
全是他用手,用眼神,用言语,用…写下的记忆。
宁叶几乎支撑不住,杏眸含水涣散,气息紊乱,几乎要往下滑,手握成拳头打在他西装硬挺的肩头,“边寻…你要干什…么!”
前男女朋友应该亲成这样吗?
这对吗?
“干什么?”边寻亲到她唇瓣红肿,唇齿勾连地分开,最后犹嫌不够地重重碾压了一口,六年的焦渴才终于落下一丝甘霖,但还远远不够。
黑眸盯着她。
她只是轻描淡写,甚至不是故意,跟他努力地解释,却能如此简单地让他狼狈溃败。
他冷冷开口。
“亲到你失忆,只能记得我祝你生日快乐。”
他终于舍得松开她,在宁叶软绵绵往下倒的时候顺手地、无比自然地撑住她,带进自己怀里。
“礼物在我车里。”
“六年的一起。”
宁叶捂住唇角,腿肚子几乎在抖,如此爆裂汹涌的荷尔蒙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浇得她魂不守舍又羞耻恼火。
“你到底要干什么?”
边寻闭上眼,酸冷的情绪在心底层层弥漫,最后化作经年的渴望。
干什么?
我求你。
“跟我在一起,别他妈看别人。”
…
宁叶没有轻易同意。
当然了。
年少时分手的原因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自动消失。
何况边寻现在看起来比以前还可怕得多了…!
但他多年来孜孜不倦给她充话费的行为终于有了真正的解释。
……原来他还喜欢她。
虽然并未言明,虽然黑眸带着狠意,但他的所有肢体反应都在表达这一件事。
想到这件事,她心里就生出一种莫名的惶恐和酸涩。
那她呢?
她不知道。
边寻那晚破防求复合之后又克制了几天。
全公司当然并不知道当夜总裁在事业部外做了什么,只觉得总裁清冷高贵眼光过人,正在引领他们走向新天地——公司的大模型已经正式上架运营,立刻在全网掀起轩然大波,无疆之名,势如破竹。
而边寻自己则去安保室暗中截掉了那晚走廊的监控录像,本来想直接删掉,但亲得实在香艳……自己关起门来欣赏了好几遍,才轻咳着删掉。
年少时第一次亲吻她的病好像从没好过。
依然想每个小时亲一次。
她的感情他猜不透。
但亲她时的生理反应仍然如旧。
想到就燥热。
边寻起身离开监控室,章助理走了过来,把大模型的实时报告递交给老板。
“员工在用吗?”边寻垂眸问。
“在用,先在内部开始普及,员工反馈也很好。”
“嗯。”边寻淡淡应了声,有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去各部门巡视。
下到事业部,宁叶也在积极试用大模型。
她当初投无疆的简历,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模型的发布会。
江行和站在她旁边,两人一边交流一边调试AI口令,渐渐摸索明白,杏眸中露出几分光彩。
以前她隔三差五就跑各大医院大海捞针,有了科技辅助,比她纯人肉找起来要快得多。
边寻冷冷地看了半晌,喜怒不辨地转身。
这种酸妒令他不屑。
只要她好好对比,应该知道怎么选。
但那晚之后,他们的关系还没有下一步的实质性推进。
很焦灼。
边寻一连几天报复性工作,把大模型的后续系统性工程优化敲定,空出一段完整时间,来解决他们的问题。
章助理也被动跟着加班,连续几天后,一天晚上宋桦带着女儿来给爸爸送便当。
正好被走出办公室的边寻撞见。
四岁的章思洁正是顽皮的时候,看见边寻这么年轻,哇了一声,问章助理,“爸爸,这是你们公司的人吗?”
章助理脑门冒汗,“是的,孩子,这是我们公司最大的人。”
老板讨厌小孩,这个忌讳他是知道的。
章思洁若有所思:“那他长得还挺年轻的,爸爸。”
章助理形容憔悴:“……好了,闺女,先跟妈妈回家吧。”
章思洁:“等你哦!”
儿童的声波比大人尖锐,边寻对章助理的孩子倒不至于苛待,让门卫给他家扛了两箱应季水果,但眉心一直是皱着的。
小孩还是烦。
他让章助理也早点下了班,慢慢走到了事业部。
最近几天,宁叶在本职工作之余的时间都在盯大模型。因为公司的显示器更大,她下了班就继续加班,反复地在模型里调试。
那位男同事好像在陪她加班一样,看起来,极其碍眼。
撞见小孩儿的烦躁成功被进一步加深。
边寻脸色不好看。
他的手指伸向西裤口袋。
为了防止这些人的觊觎,他需要尽快确定一个最安全稳定的关系,一种全新的秩序,一众外人难以介入的模式。
他抬脚就向宁叶的方向走去。
但就在这时,她忽然靠直了身体,目光紧紧盯着大模型筛选出来的画面。
屏幕的荧光勾勒出她秀致的侧脸线条,纤浓的眼睫半晌才轻轻眨了一下。
而后,她抓起背包就跑了出去。
江行和的目光立刻追了过去,然而却没来得及追上宁叶,只看到了一双冷冰冰寂沉的眸子。
边寻扫了他一眼,拿着车钥匙,快步追了出去。
宁叶接下来的几天请了假。
她找到了消失七年的妈妈,但生命毫无奇迹发生,她的病拖到现在,已经是尾声。
好在她现在有存款,有经济能力,在宁翠珍死死的抗争之下,还是请同病房的阿姨们帮忙按住她,自己去交医药费。
站在自助缴费机前,宁叶长长地深吸一口气。
然后扫码单子,选择支付方式,拿起手机付钱。
付钱却没成功,她去缴费台问,才知道宁翠珍病人的全部医药费刚刚有人包揽了。
宁叶又一怔,意识到了什么。
那种隐隐被最后的亲人抛弃的感觉,竟然被身后的一只手承托住了。
她回过头,医院里人生百态,遍地是苦果怨果。
可她的目光越过熙攘人群,一眼看见了在遍地沼泽中静立的边寻,如松如鹤,清冷出挑。
他的黑眸稳定而恒固,等着解决她所有的问题,接住她所有的情绪。
少年时的边寻在她心里被如今的成熟身影覆盖。
她的心莫名一酸。
这一刻,她忽然生出了兜兜转转之感。
宁叶这几天往返医院和家之间,最后被宁翠珍以死抗争,才回到公司继续上班。
期间,边寻的消息没停过。
“情况?”
“需要换主治医生吗。”
“陪床别睡椅子上。”
“别还我钱。”
边寻的焦虑并不显形,但开会时都会拿起手机。
她很少主动求他帮忙,还把医药费账单清晰地下载下来,按量还给他。
边寻的指尖敲击在檀木桌面上,脸色变幻莫测,时阴时晴。
他已经提了复合,再多说就显得难缠,所以只能若无其事,假装从容,从年少时的青涩,到现在成年人的无声试探和焦灼。
但宁叶其实无暇回复众多消息。
她还没有意识到,她的人生正在迈向一个新的阶段。看着她妈妈的生命艰难维持,她得到的爱稀薄而贵重,她的心里开始慢慢浮起一个念头。
…越来越清晰的念头。
边寻是受不了了。
她回到公司就勤勤恳恳工作,但在电梯里,在食堂,在部门活动的时候,杏眸总是出神,一种深思熟虑的考量正在成型。
到底什么结果?
要不要他?
边寻觉得自己又被分手了一遍又一遍。
折磨。
他终于在周五下班的傍晚拦在她面前。
他今天就要求婚。
否则谁也别想好过。
在这个初冬的夜里,他狠狠地盯着眼前这张瓷白平静的小脸,对上她已然清澈坦然的眸光,他最滚烫的话在薄唇间共振,带着分量开口——
“我们结……”
“我们要个孩子吧。”
边寻一静。
宁叶清凌的嗓音在夜色中清晰而镇定。
边寻怔了半晌,才一寸寸抬眼看她,看到她的勇敢和害羞。
宁叶的目光坚定又温柔。
既然他还喜欢她,既然有感情基础,既然她有充足保障的薪资和产假条件,既然眼前这个人、恐怕也是她这辈子唯一喜欢的人,既然他有着非常优秀的基因……
“我想要一个孩子,边寻。”
“我邀请你成为她的爸爸。”
“你…愿意吗?”
…
边寻足足思考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睁眼,眉梢带着暗爽的弧度。
有人一夜未睡,睡衣上连条褶皱都没有,神色间却竟有种云开月明、神清气爽之感。
他思考了一夜的结果:
她有这么喜欢他吗?
直接邀请他绑定如此深度的关系?
边寻控制不住自己的唇角,而后又打开手机,有一条宁叶的微信。看发送时间,她似乎也辗转反侧,夜不能眠。
【明晚来我家吧?】
边寻对着这短短六个字足足冷静了五分钟。
然后才矜持而克制地回了一个字:【好。】
下一秒就把这张照片截图,收藏,传入云端备份。
总裁闭着眼睛靠在床头,等待心旷神怡的爽感缓缓过境。
这是久别重逢之后,他第一次觉得如此愉悦。
理由很简单。
她怎么不找别人当孩子爸爸?
怎么单单就找他?
有个孩子,什么概念?
他就是她的丈夫,她的老公,她家庭的另一半,她永恒的未来。
边寻仅花0天就接受了这件事。
当天出门,边寻西装革履带领结,衣冠楚楚开车去她小区楼下,接上人就走。
宁叶还以为边寻是来送她上班的,快到民政局了才得知自己被放了一天假。
她震惊地从车窗里看着xx区婚姻登记处的牌子,意识到他要干什么,连忙阻止,“现在不领证也可以上户口的,你再好好想想……”
迈巴赫猛地转入了旁边小路上的车位,停下。
边寻一晚上的飘然欲仙微微停滞,侧过头,看她。
宁叶目光谨慎,她这也是为对方考虑,毕竟以边寻现在的财富和资产,缔结婚姻关系是资本家最需要衡量的高风险事件。
想要一个孩子,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她能承担开支,也想要这份温暖的亲情。但边寻呢?
边寻就坐在车里,冷冷盯了她半晌。
忽然解开安全带,俯身过来。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身影笼罩着她,宁叶一阵紧张,抿抿唇瓣,下意识以为他要吻上来。
边寻却没亲,而是垂眸,解开了她的安全带。
然后臂弯一勾,以非常逆天的臂力,直接把她整个儿捞起来,抱到了主驾的大腿上。
生孩子的邀请都对他发出了。
从今天开始边寻不允许自己有任何不爽的地方。
于是宁叶被按在方向盘上,面对面被亲吻吞吃起来。
有些人早已经把自己放在了丈夫的位置上,压着方向盘一边吃一边提醒她。
“还记得怎么要孩子吗?”
“要孩子的前提是什么?”
宁叶整个人蜷缩红透,像大虾一样,虽然车窗都是黑色磨砂的看不见内里,虽然现在时间很早,这条小路上没什么人经过。
但这是室外啊!
边寻却抱着她摇晃,一边吮吸她唇瓣让她含混得发不出声音,一边又逼着她回答自己。
“你想要一个孩子,需要的硬性指标是什么?告诉我。”
“是…是你。”宁叶衣角被推上去。
吃得越来越过分。
问得越来越明确。
边寻一边亲一边抬眼看她,“你想要孩子,想要我吗?”
他根本没有真的做什么,却已经带她回忆起了曾经热烈着迷的一切触觉,压着她的点儿送上久未到达的地方。
“想要我吗?”他还在追问。
宁叶受不住地瘫软在他怀里,被困在车子精密的表盘和他跳动的胸膛之间,指尖无力地抓住他衣襟。
“也想要你…也想要你。”
最坦诚的欲望,最热忱的悸动,她所有勇敢的落脚点。
仍然是这个人,仍然。
…
总之,领证那天。
大清早,在路边,车子震动摇晃,宁叶后来都不敢再走入那片街区。
某人却回味无穷。
别样的好吃。
边寻其实没有当孩子爸爸的概念,在备孕的过程里,他也仍然讨厌其他小孩子。但却开始不自觉地提前购入大量儿童用品,从衣物到卫生用品到婴儿车婴儿床摇奶器清洗机……甚至打算收购一个月子中心。
他一直在思考,当他这样冷漠刻薄的人真的成为父亲,到底怎样才算合格。
这个问题宁叶没有给他回答。
她只是笑着看他跟风买的那一切,其中自有答案。
当两道杠出现的那一刻,他接住她眼眶含泪的拥抱,在那一刻听见一颗小种子洒进他的心田。
他轻轻吻去宁叶眼角的泪珠,又小心地碰碰她的唇瓣,环抱着她竟然不知道手放在哪里好。
边寻到此刻才真正明白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爹。
如何做她孩子的爸爸。
那就是,从心底,期盼地——
“迎接她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if线结束~
明天是正文番外最后一碗饭啦TT
时间线接的是59章那里,迷你萄要长大了,爸爸妈妈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