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二十四章“手给我。”
Chapter.24
发烧不是什么大事。
但那天南雎烧得委实不轻,吃了退烧药还体温还维持在39°5。
吓坏的林舒巧彻底放弃狗屁的旅游计划,第一时间打电话给顾慎礼,想问问他这周围有没有什么靠谱又有效率的私人医院。
在此之前,南雎明确制止过找他,她不想什么事都麻烦顾慎礼。
奈何林舒巧不听她的,“想追你这点都不想付出,还算什么男人,再说你这么挺着真烧坏了怎么办?”
南雎仿佛置身在火炉中,周身滚烫,半点由不得自己。
林舒巧在客厅打电话。
她就在躺在卧室床上,思绪混沌地听着两人说话。
林舒巧语气埋怨,“好不容易来一次,巴黎怎么就这么对我俩!还有那个该死的宋远洲,要不是他,南雎也不至于发烧。”
“嗯,我没带她出去,她吃了药,还在躺着,但这边的药好像不怎么管用。”
“啊?你现在还在巴黎?”
“这样方便吗?不会打扰你工作?”
“好好好,我先等冯甚。”
电话打完,林舒巧就开始窸窸窣窣地收拾。
南雎迷迷糊糊地感知到被子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声。
拿起来一看,是顾慎礼。
Sherwin:【等开完会就我过去和你们汇合】
Sherwin:【我尽快】
隔了几秒,他又道。
Sherwin:【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不舒服,所以不用回】
人在脆弱的时候,意志力也会变得薄弱,南雎看着屏幕上的几行字,鼻尖忽然酸酸的。
她想到很久以前,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得了一场很重的感冒,她同样烧到快四十度,却还是被父母要求着,给放学回家的弟弟做晚饭。
就因为他们两人,一个要赶着去打牌,另一个,为了赚加班费,替同事去上晚班。
班主任打电话过去,让他们来接,两人也都同样的态度——小孩子生病很正常,她自己能走回家。
挂断电话,班主任怜惜地看着南雎。
最终南雎被她用小电驴送了回去。
弟弟南骏后脚回来,两人撞见,班主任还特意嘱咐了下,“你姐姐生病了,你回去照顾一下吧。”
南骏在小院子里对班主任说了句什么,之后便进了家门,默不作声地撂下书包,打开电视看动画片。
动画片声音太大,吵得南雎根本睡不了,便出来跟南骏商量,让他小点声。
这个刚满十岁的小男孩,却冷漠地看着她,“我妈说了,让你给我做晚饭。”
“……”
南雎当时压着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平日里攒的十块钱,递给他,“我太难受了,你自己出去买点什么吃吧。”
南骏不客气地把钱接过来,揣在兜里,语气依旧硬邦邦,“我不管,你不给我做饭我就告诉我爸。”
我爸,我妈。
那语气,仿佛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南雎没有力气跟他计较,转身进了狭小的卧室,关上门。
南骏却一点不知收敛,看了会儿电视后,又咣咣去砸她的门,“南雎,你出来,给我做饭!我妈让你给我做饭!”
到那刻,南雎这么多年蓄积的各种委屈,终于爆发。
她周身颤抖着,下床直接拉开门,抄着手里的书包,猛地砸到南骏脸上,咣,咣,咣三下。
南骏被她砸得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鼻子哗哗往下淌血。
在他哭天抢地的嚎叫声中,南雎红着脸,狠狠骂他:“去你妈的做饭!”
骂完她也惊慌,转念就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朝外婆家飞奔而去,路过南骏的时候,还不小心踩了他的手。
那天的后来。
南国富抄着扫帚,来外婆家找南雎。
刘芳林在中间像模像样地拦着,一面哄骗南雎,让她出来跟弟弟道歉。
南雎当然没有出来道歉。
外婆不让她出来,她自己也不会出来。
她就坐在外婆的小床上,对着练习册,死死咬着唇,眼泪噼里啪啦地氤湿纸张。
那时她想。
她一定要离开这里,一定。
事实也的确如此,南雎小学的最后一个学期,是在外婆家渡过的。
直到上初一,外婆因病去世,那个又老又破的房子,被南国富和刘芳林卖掉,她才开启在学校住宿,没人管,也没人问的日子。
在学校吃不好,她就容易生病。
有钱,就去诊所打点滴,没钱,就吃一片药,在宿舍躺着睡觉。
直到初三。
南国富和刘芳林良心发现,把她接回了家。
但那时候的南雎,已经不再对他们中的任何人抱有希望,后来每一次生病,她都自己照顾自己。
即便高中毕业后,和宋远洲在一起,她也不爱在他面前示弱,不舒服她宁愿自己默默挺着。
好像她骨子里就在怕。
怕自己给别人造成麻烦,怕别人嫌弃她。
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这么坚强,可现在,却有这么一个人,总能在她生病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关心她,在乎她,像和风细雨,滋润万物。
眼眶难以控制燠热。
说不清是误触,还是下意识想要听到顾慎礼的声音,一通微信电话打到了他那儿。
打了两秒。
南雎想起来他刚刚说在开会,想挂断,那头却接了。
顾慎礼磁性的嗓音说了一串法文,随后寂静几秒,背景音消失,切换成清润动听的中文,低低叫她名字,“南雎?”
南雎竟然突兀地想,她是他第一个这样温柔对待的女人吗?
她禁不住应声,“……我在。”
低哑虚弱的音色,顾慎礼眉宇微蹙,抬腕看表。
这次来巴黎总部,最重要的就是听汇报总结,昨天因为南雎已经推迟了,他没法再破例。
好在会议剩下的时间还不算太长。
顾慎礼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南雎还有心思打趣,“我觉得我要冒烟了。”
顾慎礼很少体会到心像被猫抓了般难以安生。
南雎是第一个。
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安抚,是南雎主动道,“你现在是不是很忙。”
“还好。”
南雎知道他在骗自己,咳了两声,她断断续续说,“那你忙,我不打扰——”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顾慎礼及时问她,“有什么想吃的。”
南雎短促地啊了声。
会议室里,一位女经理出来,看了眼顾慎礼,没敢催促,又回去了。
顾慎礼收回目光,长身玉立的身影,背对会议室大门的方向,“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没什么胃口,但人生病,总要吃些好的,恢复才快。”
顿了顿,又耐心,“南雎,我时间不多。”
南雎被他无奈又宠溺的语气蛰了一下。
几乎不经大脑就说,“……昨天的面包吧。”
话音刚落。
她就听顾慎礼温润一笑,“看来昨天买少了。”
近距离听他的声音,就很不一样。
含着颗粒感的磁嗓,酥酥麻麻落在耳边,像贴在耳畔讲悄悄话。
这个想法,让南雎又熟透了一点,她不怎么自然地开口,“我没事,你去忙吧。”
说完却又是一阵咳嗽。
不止是眉头了。
顾慎礼只觉心也被她扎扎实实地拧了一把。
他没有挂断。
南雎也没有。
在她咳嗽声终于平缓下来时,顾慎礼敛声开口,“去尼斯怎么样。”
突然的沉默。
几秒后,南雎懵懵的鼻音传过来,“……什么?”
顾慎礼嗯了声,嗓音一如泉水般平静,令人舒适,也势在必得。
“去尼斯,来我家。”-
林舒巧还是知道了顾慎礼的提议。
并非南雎对她说的,而是顾慎礼亲自告诉她的。
那时南雎已经在一家华人诊所扎上了针,一整夜的不安生,加上各项检查花费的精力,导致南雎躺在小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期间她的手机一直在响,但因为开了静音,又放在角落,林舒巧也没注意到。
中途她出去吃了个饭,又买了点儿水果,回来的时候,顾慎礼人已经到了。
南雎还在睡。
顾慎礼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确定没再那样不要命的烧下去,仰头看了眼缓慢的滴液。
林舒巧看着他颀长高大又清隽的背影,发出两声羡慕的啧啧声,心想南雎的桃花运可真好,走了一个校草,来了一个霸总。
但也挺欣慰的。
最起码南雎不用像她一样,一直沉浸在失恋里。
想到顾慎礼大老远的又来医院看南雎,林舒巧小声对顾慎礼说,“医生说可以快点的,你要急的话——”
顾慎礼平声静气,“不急。”
看他不急,林舒巧也没什么好说的。
拉个椅子在南雎身边坐下,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俩这都是什么狗屎运气,来旅游碰到这么多烦心事。”
就是这会儿。
顾慎礼转过身对她说,“要去尼斯么,衣食住行我包。”
……
在短暂的震惊后,林舒巧轻而易举就答应了这个提议。
原因很简单,其一,顾慎礼在尼斯有别墅,衣食住行他都会全权负责,其二,这几天她在巴黎能玩的几乎都玩完了,也没差什么,去尼斯反而更新鲜,其三嘛,就是南雎的确需要人照顾。
如果南雎不去尼斯,林舒巧反而不知道这几天要怎么安排行程,总不能留她一个人在酒店躺着。
林舒巧是怕麻烦的人。
反正她是自由职业,无所谓什么时候回去。
至于南雎,她在醒来后还没来得接纳这个提议,就接了两通电话。
彼时顾慎礼也在接电话,是公司上的一些事,他不想吵醒南雎,就去走廊接。
等打完这个电话回来,南雎正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发脾气。
“你来不来跟我有关系?我跟你已经结束了,你难道听不懂中文?”
“到底是我出尔反尔,还是你三心二意?”
“没意义了宋远洲,我不会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今天不会,以后永远都不会。”
撂下这句狠话,南雎不留情面地把电话挂断,关机。
做完这一切,她胸线微微起伏,几秒后,才看到不知何时站在门边注视着她,不显山不漏水的顾慎礼。
他今天穿搭比昨天还要贵气高级。
轮廓立体又硬挺的大衣,质地极好的高领衫,配上那张英俊立体的纯血中国面孔,一身贵公子气韵从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相较之下,此刻还穿着睡衣蓬头垢面的南雎,就潦草了许多。
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愠怒表情挂在脸上,南雎心一哽,下意识就上拉被子,把自己狼狈的样子遮住。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自己的形象。
在她鹌鹑的时候。
顾慎礼嘴角不经意勾起一抹笑,心情莫名有点好。
最起码,她刚刚那骂人的气势,看起来身体就恢复了不少。
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跟前,他拉掉盖在南雎身上的被子,对上她水润清澈的眼睛。
水汽还在眼睛里打转。
南雎静静地看着他,抿着嘴角不说话。
顾慎礼也没说话,就这么近距离,要笑不笑地看着她。
这种感觉,让南雎觉得他好像把自己当成一只可怜的小猫小狗。
不自觉红了脸,南雎又把被子拉起来,倔强地把自己的脸遮住。
她知道,顾慎礼很早就来这里陪自己,她甚至还记得他时不时探自己额头时袖口留下的暗香。
她应该感谢他的。
但不是现在。
在这么糟糕狼狈的时刻。
当然,顾慎礼也没再把她的被子拉下来,他总是这样体贴,绅士,有分寸。
就这么安静坐在床边,仰头看着她即将打完的滴液,不知过了多久,南雎听到他沉柔耐心的嗓音,“手给我。”
“……”
南雎一点一点拉下被子,露出两只眼睛疑惑地看他。
顾慎礼直视着她的眼睛,眉梢微挑,“再不给我,可就没法给你拔针了。”
心口倏地一跳。
尴尬的红晕再度爬上年轻稚嫩的脸庞。
垂下眸,南雎心虚地掀开被子,把扎着针的手递给顾慎礼。
小小白白软软的一只,五指却很修长,指缘修剪得干净又圆润,掌心粉润,轻轻一碰,还能感知到她掌心渗出来的汗。
肌肤相触。
顾慎礼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了一下。
浓长的眼睫垂了垂,他动作轻柔地解开贴在她手上的胶带,“等下按住这里。”
南雎听话照做。
不过一瞬,顾慎礼便将细细的针头从她的手背上拔了出来。
南雎这时才注意到,顾慎礼的手比她大那么多,还那么修长好看。
莫名其妙地失神一秒。
突然就对上男人抬眸看向她的目光。
双颊余温未褪,南雎听见自己傻傻的说话声,“……谢谢。”
顾慎礼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让她不要说谢谢,而是抓住这一点小小的台阶,试图留住她,“那么,是否应该报答?”
南雎眼神迟钝一秒,“什么……报答?”
也不知是故意。
还是他忘了。
两人的手就这么交叠在一起,像是牵手的样子,一直没松开。
顾慎礼目不转睛看着她,发出邀请,“做我母亲的摄影师,时薪300欧。”
“……”
南雎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顾慎礼眸底禁着仿佛能融化冰山的笑意,“300欧,如何?”——
作者有话说:某人的套路真是左一套右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