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七十三章我陪你
Chapter73
那天刘芳林确实来了,也确实准备在前台大闹一场。
有上次的经验,这次无论前台怎么说南雎不在,南雎辞职了,刘芳林都不信,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市井悍妇架势,坐在地上就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
说南雎没良心,不管家里人死活,傍上大款把全家人拉黑,现在她生病了没钱住院,南雎连电话都不接。
她是没办法才过来找人的。
说要是有谁敢拦着她,帮她说话,她就躺在这里不走了,反正在哪里死都一样!
前台的小姑娘们哪见过这阵仗,都被吓傻了。
有个新来行政助理不清楚怎么回事,就把南雎供出来,说她现在在忙,已经联系她,让她下来了。
刘芳林这老油条怎么会那么轻易收起“好戏”,依旧不依不饶地坐在地上,哭诉南雎的不孝,恨不得让全公司的同事都知道南雎的不堪。
周围聚起来看热闹的人越多。
她的表演欲就越强。
南雎却早早被江小莞打了预防针。她知道公司现在很多人都等着看她笑话,待会儿那场面一定不好受,索性她也做好准备,大不了就辞职。
结果那天就是很戏剧性的峰回路转。
南雎刚从电梯下来,就听到一道凌厉的女声从前台那边传过来,“拍什么拍!都给我把手机收回去!我今天就看谁敢把视频发出去,谁发出去我就收拾谁!你们要是不怕滚蛋就给我继续拍!”
“还有你!黑心婆娘!收了谁的钱在这编排你女儿!”
“那是你女儿吗!我看是你们全家的血包!你们全家的仇人!”
“你再敢在这鬼哭狼嚎找存在感,我付先雪第一个撕烂你的嘴!”
刘芳林没文化,没顾忌。
付先雪就好对付么?
当年她是从家暴丈夫那儿死里逃生,为了赚钱先去了深圳又去广州,什么苦没吃过,什么脏事儿没见过,就刘芳林这两下,她一个巴掌就给扇回去。
事实上刘芳林也真被付先雪吓到了。
贵气逼人的女人,身边带了两个挺精壮的保镖,那身匪气就够压人的。
《雅集》上下都知道付先雪是贵客,她吼这几嗓子一下就把行政主管震了出来,管事儿的第一时间过来安抚,又叫保安上来把刘芳林擒住,不过几分钟,便没人敢再看热闹,个个噤若寒蝉。
刘芳林见事态急转直下,顿时哭丧似地喊,“杀人啦!杀人啦!”
瞧这鸡飞狗跳的场面,付先雪气就不打一处来,正要再出面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一道清冷镇定的女嗓传了出来,“你精神病又犯了是吧!”
此言一出,刘芳林哭嚎声霎时止住,她一脸僵色地回头,果然看到南雎面无表情地走到人群中。
差不多两三年没见,南雎高了,瘦了,气质更出众了,也因而显得与刘芳林更不像一家人。
母女之间那点儿原本还能体面维持的淡薄情分,也因上次那几个混混来找南雎麻烦彻底消散。
南雎毫无感情地看着刘芳林。
刘芳林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想冲她笑笑,做出来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被付先雪这么一吓,她只想让南雎跟她们解释,赶紧把她放开,却不想南雎早就准备“落井下石”。
她神色沉着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行政主管说,“王姐,这是我妈,她前两年确诊精神病,从医院跑了出来,吓到你们了,抱歉,我这就给她送回去。”
这精神病是真是假,谁都不知道,谁也不在乎。
大家想的,就只有赶紧把这个疯女人赶走。
行政主管作出恍然的模样,“是这样吗?那可真是挺糟心的,赶紧把她送回去吧。”
南雎刚点头。
刘芳林就吓得一脸惊慌。
南雎这招别人不熟,她可太熟了,当年她就是用这招把自己的婆婆送进精神病院,直到她婆婆愿意把养老钱拿出来给家里填窟窿,她才把婆婆接出来。
刘芳林扯着脖子喊,“谁精神病了!我没有精神病!”
奈何她越是这样,其他人看待她的目光越是隔岸观火,仿佛她真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女人。
南雎说,“别喊了,这里只有我会管你。”
南雎朝监控摄像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再这么闹下去,医生只会建议你住院时间加长,你也不想我把赚来的钱都给你付医药费吧。”
她语气虽平淡,可那看死人一般的眼神,仿佛给刘芳林下了生死令。
好像只要她想。
刘芳林就真的能被送去精神病院。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刘芳林竟从她眼里看出一丝藏不住的恨意。
她……恨自己吗?
她竟然恨自己?
可明明是自己把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啊?
没有她,她早就死在湖边了。
她不该报答自己吗?
脑中蹦出乱七八糟的念头,刘芳林一时间卡了壳,偏偏这时付先雪站出来给南雎撑腰,她冷笑,“医药费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有认识的本地最好的精神病药,不需要你花一分钱,我就能让她在里面过最好的生活。”
话音落下。
刘芳林生生打了个冷颤,她脱口喊道,“不要!我没病!不要送我去精神病院!”
说着,她这次真的哭了出来。
不是发疯的哭,眼泪却止不住。
她扯着南雎的胳膊,“闺女,妈错了,妈不该来闹你,妈只是没办法,我脑袋里长了个瘤,我没钱做手术,家里钱都给你弟弟填窟窿了,我是没办法才来找你的,你不能把我送去精神病院啊呜呜呜,是我把你养大的,你不能这么对我呜呜呜……”
眼看刘芳林知道利害。
南雎这才和行政主管说,“有空着的会议室吗?我想单独把她带过去冷静冷静。”
行政主管说,“楼上有个小会议室,你们进去就行。”
说完又对其他看热闹的同事说,“看什么看,都回去工作!”
被她一喊,其他员工顿时作鸟兽散。
“谢谢您,麻烦了。”
南雎对她笑笑,转而对钳制着刘芳林的两个保安说,“把她交给我吧。”
俩保安和南雎本来就挺熟的,也看出来这姑娘被吸血父母缠上了,其中一个保安说,“要不然我们帮你把她送过去?”
“不用。”
南雎看了眼挂在她身上无助的刘芳林,“她不敢。”
付先雪就在这时搭腔,“我跟你一起过去。”
堵在心口的气还没有消散,付先雪看起来依旧有种要揍人的架势,刘芳林也不知怎么,看到付先雪就害怕,还往南雎身后躲了下。
南雎稍稍有些意外,“不麻烦您吗?”
付先雪摇头,“你一个人带她上去我不放心,你太年轻,不懂她这样的人。”
这时的南雎,还不能读懂付先雪眼里的愤怒与心疼,她单纯以为是因为顾慎礼的关系,付先雪才这样关照自己。
觉得有个熟人陪着自己是会更安稳一点。
南雎就点了点头。
三人到了楼上。
付先雪替南雎把门关上。
刘芳林知道装疯卖傻一点用都没,颓丧地坐在椅子上,止不住地哭泣,“我没骗你,我脑袋里真长了个瘤,就前些天的事,你爸说没钱,不给我治,南骏还小,自己都管不过来,哪里还有本事管我,我知道你生气,气我上次找你麻烦……但我们总归是一家人,你不能不管我呜呜呜……”
“一家人?”
南雎冷笑,“你现在跟我说一家人?我当初被几个男人堵在门口要收拾我的时候,你想过我是一家人?”
“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我没想到他们真会来峦城找你,我没想到他们那么坏……”
“要不是宋远洲来找我,那天我说不定已经被强/奸了。”
南雎心死如灰地看着她,笑了下,“不过这本也是你想要的,不是么,你们把我的位置告诉那群讨债的,不就是想让我替你们平账,我在你们眼里,就配做这样的事。”
刘芳林到底还是要脸,被她这么说,羞愧地低下头,“是爸妈没能耐……”
南雎眼眶微微发烫,“爸妈?你们真的有把自己当成我的爸妈吗?在你们眼里,我不是一直都是南骏的奴隶吗?”
“小时候,不管什么好的,只有他有,我但凡抱怨一句,就会挨打。”
“长大一点,脏活累活都是我干,要不是外婆接济我,我怕是连高中都读不完。”
“现在看我长大成人了,能赚钱了,就想要回报,就想一直趴在我身上吸血,”南雎讽刺而冰冷地笑,“从我身上套钱的滋味是不是很爽啊,我现在想到以前每个月给你们打钱,我就后悔得想抽自己,那些钱也不少了,早就够抵你们当初养我的钱了吧。”
提到真金白银,刘芳林是最害怕的,她抬起红肿的眼,“南南——”
“别用这种语气叫我,我受不起。”
南雎失望至极地看着她,“你们不是总骂我白眼狼么,正好,我们今天彻底断绝关系。”
“不行!不能断!”
刘芳林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过来泪如雨下地拽着她,“你不能这样,你是我养大的啊!你不能看着我去死啊!”
付先雪在旁心疼得胸口发闷,恨不得冲上去把人推开。
是南雎的反问阻止了她,“早知如此,我小的时候你又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眼眶不自觉地泛起水汽,南雎眼神倔强,“我一直不理解,同样是你的孩子,你和南国富为什么就那么不喜欢我,要那么区别对待,就因为我是女孩儿吗?重男轻女在你们眼里就那么根深蒂固吗?”
扎根在心里多年的怨怼与委屈。
洪水一般倾泻下来。
南雎抬手抹了把湿润的眼尾,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从小到大,我一直在安抚自己,我告诉自己,出生的性别我没办法选,但我可以选择我未来的路……既然你们不爱我,那我就要学会爱自己,我——”
“你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女儿!”
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终于忍不住,被刘芳林喊了出来。
女人声音带着颤抖,像是做好破釜沉舟的勇气,眼睛通红地盯着南雎,亲手掐断她所有痛苦的来源。
“你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女儿,你是我妈在湖边捡来的,是你亲妈不好,是她不要你,把你丢下,你外婆才会把你捡回来交给我。”
内疚,绝望,恐惧交织在一起,刘芳林紧紧攥着拳头,梗着脖子为自己争抢最后一丝生机,“我们是对你不好,但要是没有我们,你早就死了!!!!”
“你要恨,也要恨你亲妈!!”
“不是我们!!!”
声嘶力竭的话音落地。
小小的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
原本想冲上来护着南雎的付先雪脸色发白地僵在原地,倏忽间丧失了所有勇气。
南雎亦同样地被撼在原地。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刘芳林,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你说什么?”
理智回笼,意识到最后一丝底牌被自己□□,南雎救不救她全凭良心,刘芳林瞬间就像个被扎漏气的皮球,颓丧而苍老地缩成一团。
她捂着发疼的头,蹲在地上,懊悔地痛哭。
就是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处在真相中完全没回过神的南雎,下一秒就感受到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随之而来的,是男人熟悉又好闻的清幽体香,混着仆仆风尘的味道,在她最脆弱的时刻,紧紧把她搂入怀中。
鼻腔瞬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酸呛。
南雎头都没抬,就扎进了顾慎礼的胸膛,滚烫的眼泪眨眼间便渗透了他的衣衫。
经历仓促赶来的一路,顾慎礼心如擂鼓,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抬手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脑勺。
“顾慎礼……”
她闷闷的哭腔传了出来。
顾慎礼喉结滚动,嗓音低哑发涩,“哭吧,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