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眷顾:永远耐心,永远忠诚
顾慎礼的套路的确深。
如果不深,南雎又怎么会在此刻温玉在怀。
他从来不是个君子,这点他从一开始就呈现得明明白白。只有南雎后知后觉,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个完美无瑕的绅士大好人。
如今幡然醒悟,南雎又气又无语又好笑。
干脆明目张胆地骑在他腰上作威作福,使劲儿捶打他磋磨他泄愤。
顾慎礼很快就告了饶,佯装一副惨败的模样,没辙又认栽地看她,“祖宗,疼。”
那无可奈何的语调,就好像真被她打得很惨。
南雎心思单纯,立刻就停下动作,变了脸色,“……很疼吗?我都没用力啊?”
是没用力。
对顾慎礼来说跟挠痒痒一样。
她一停下,顾慎礼就又露出阴谋得逞的笑,一把把人拽进怀里抱住。
“……你这个混蛋!!又在跟我装!!!”
后面还要骂下去,可还没来得及出口,南雎的双唇便被顾慎礼牢牢堵住。
也不知是姿势限制了顾慎礼的发挥,还是他是故意的,他就这么毫无浪漫色彩,又实实在在地亲了她一下。
两个人头贴得好近。
近到呼吸都纠缠在一起,像两个罗曼蒂克的疯子。
顾慎礼直戳戳看着她,眸光含笑,“现在不用再觉得尴尬了,因为是我自己送上门的。”
望着男人哄着自己的眼神。
南雎忍了一会儿,终是笑了,她说,“所以你当时洗澡也是计划之中的?”
“那倒不是。”
顾慎礼挑了挑眉,“我没想过那晚会停电。”
而南雎,又恰好喝了酒晚归。
一切都好似命运随手开的玩笑,明明顾慎礼可以光明正大地见上南雎一面,却在机缘巧合之下,变成了南雎排斥他,抗拒他。
但好在,命运不是完全无情。
在漫长的,静默无望的等待里,顾慎礼终究还是迎来一个被眷顾的机会。
四目交融间,南雎嘴角浅浅一勾,凑上去,在顾慎礼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男朋友,辛苦了。”
“以后你再也不用费心思,只要你回头,就一定能看到我。”
“我保证。”
……
太久没见的缘故。
林舒巧那晚和这群老同学多待了一阵。
不走的一方面原因,也是因为她一直被人拉着聊天,大家现在都对南雎的境况好奇得紧。
不知道谁传出去的风声。
说南雎现在飞上枝头变凤凰,找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这年头,找好工作好老公不稀奇,找到富豪妈妈才稀奇,大家啤酒下肚,不知不觉就聊到了这上面。
可能是出于替南雎赚面子,林舒巧半杯酒下肚也没藏着掖着,就把南雎这边的情况说了出来,但没说南雎的亲生母亲是谁,她怕这群人借机攀关系,给南雎带来麻烦。
大家听后果然震惊得不行。
纷纷表示怪不得南雎以前的父母那么不靠谱,那么过分,过分到当时还来学校闹过一次。
原来就不是亲生的,还想把她卖了当血包。
“那后来呢。”
有个男生问,“她以前的那对父母怎么样了?知道她亲妈这么厉害,不会缠上来吗?”
“哪儿敢啊。”
林舒巧说,“早就被警告得不敢来峦城了,对南雎这么差还想缠着吸血,是你你敢缠上来吗?”
“那肯定是不敢啊。”
男生摇头,跟着又开玩笑说,“那南雎现在一定特别抢手吧,工作好,又漂亮,家境又好——”
都是男生,杨俊杰一眼就看出这人的小心思,轻嗤一声,“别做美梦了,人家有新男朋友了。”
“南雎有新男朋友了?”
一个以前跟南雎关系还算熟的女生说,“我本来还想把她介绍给我表哥的,但看她如今又漂亮又气质,就没好意思开口。”
这群人还真是……
林舒巧禁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南雎的事还是不牢你们操心了,先操心操心自己吧。”
林舒巧的仗义执言顿时让女生有些下不来台。
但她不在乎。
本来就是,一群半生不熟的人,见面后就想把南雎当成“彩头”介绍给自家人,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女生感觉自己被鄙夷到,心中不爽,顿时回怼道,“我这不也是好心,至于让你讽刺我么,是是是,您现在是当红大作家,了不起,自然看不上我们这群普通人。”
林舒巧本来就有点不爽。
听到这个女生这么说,脾气一下就窜上来了。
但她不像以前那么冲,而是学会了阴阳怪气。
林舒巧笑,“张口闭口当红大作家的,怎么,你是自卑吗,对别人的职业这么敏感?”
女生脸一热,“你!——”
林舒巧笑嘻嘻的,“好啦好啦,我就当你在夸我,虽然我现在不算红,但借你吉言,未来我一定会大红大紫,到时候免费跟你签名合照哈。”
女生说不过林舒巧,就下意识去看和林舒巧关系很差的女生,也就是林舒巧的“敌人”,大学时抢走林舒巧暧昧对象的胡雪。
本以为胡雪会借机帮忙,和她一起嘲讽林舒巧,结果胡雪始终低眸看着自己新做的美甲,半生不吭。
她又不傻。
现在不论是南雎还是林舒巧,混得都比她们这群普通打工人要好。平时大家八竿子打不着,她可犯不着为一个老同学的得罪人。
倒是以前总为大家调节矛盾的杨俊杰站出来,替林舒巧说话,“舒巧话说的不好听,但是事实,林筱雨,你表哥我又不是没见过,你真觉得他配的上南雎吗?我要是给你介绍一个工作都不稳定,还肥头大耳的男生,你生不生气?”
林筱雨本就青白交加的面色,更雪上加霜了。
林舒巧见杨俊杰这么护着自己的和南雎,当即呦了声,“大班长,今天表现不错嘛。”
说完又联想到南雎给她发来的消息——杨俊杰要送她回家的时候,碰见了顾慎礼,原来杨俊杰入职的就是磐石分公司。
林舒巧心中了然,轻轻撞了下杨俊杰,小声逗他道,“是怕得罪顾慎礼吧,没事,放心,他人没那么小气。”
杨俊杰面上顿时爬上尴尬和微恼。
想反驳她什么,但又没话可说,毕竟林舒巧说得没错,他就是有点害怕。
后来又过了几首歌,见林舒巧唱完回来,他才暗戳戳问林舒巧,“你和……和顾总很熟?”
林舒巧脖子一扬,“熟啊,那可太熟了,我还去过他南法的家呢,顾总人可好了。”
杨俊杰蠢蠢欲动道,“那你……那你能不能帮帮我,别让他辞退我,我吧,我找到这样的好工作不容易,我对南雎呢……也就是大学时候的一点好感,我以为她没男朋友我才鼓起勇气的。”
他后面还有话没说完。
林舒巧就笑得不行了。
她指着他说,“看吧,被我猜中了吧。”
杨俊杰也算半个老实人,憋了半天,叹气道,“服了你了,一点面子不给我留。”
林舒巧笑,“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放心吧,顾总不会找你麻烦的,他人真挺好的,就算他想找,南雎也不会让他找,南雎是多好的姑娘啊,你对顾慎礼不放心,对她还不放心吗?”
杨俊杰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听你意思,顾总很听南雎的话?”
“那都不是听她的话了。”
林舒巧实事求是地说,“那简直是老,婆,奴。”
林舒巧对顾慎礼的并不夸张,对南雎的了解也不夸张。
那晚南雎在睡前还真跟顾慎礼提了杨俊杰这件事,她三令五申,让顾慎礼不要对人家抱有负面想法,更不要因此对他的工作能力有不客观的评价。
都是普通人,找一份工作不容易,南雎推人及己,自然会为杨俊杰说话。
她只是不知道。
顾慎礼欣赏她这些发自内心的善良。
其实回头想想,他会为她心动,不也正因为她年少时那么英勇无畏地选择救他。
顾慎礼难得没有逗她,而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语调纵容地许诺道,“好,都听你的。”
却不想。
南雎“技高一筹”,躺在他怀里眸子清亮地看他,“但我知道就算我不说,你也不会的。”
顾慎礼笑,“嗯?”
“因为你。”
南雎诚实又动容地说,“本就是特别特别好的一个人。”
人类就是这种神奇的物种。
一旦被夸,就会渴望更多,于是就努力地证明这一点。
年后一回来,杨俊杰就凭借出色的工作能力,被提了一级,杨俊杰还专门和林舒巧说了这事儿。
他觉得很神奇。
这磐石分部没人为难他不说,还认可了他的工作能力。
该说不说,杨俊杰这个人确实很优秀,不然他也不会被调到峦城来。
林舒巧对此的看法则是:【你看我说啥来着,顾总是不是好人吧!】
杨俊杰回了个大大的赞给他。
杨俊杰:【我现在最崇拜的人就是顾总!】
林舒巧觉得有意思,回头还把两人的对话截图给了南雎,南雎也笑得不行。
当然,她并没有把截图再转发给顾慎礼。
她怕顾慎礼自我感觉太良好。
而因为有了南雎,顾慎礼这半年过得的确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除夕夜,他是在付先雪家陪着母女俩一起过的,虽然比顾家人少,却多了许多温馨的年味。
等到初二,他才回了顾家。
顾家二老还纳闷,问他怎么没带南雎来,问完又说,没事的,远洲要初三才过来,撞不到一起。
顾慎礼却道,“又没过门,没这个义务来,你们急什么。”
康岚当即嗔道,“你个混小子,我们不也是想告诉人家,我们把她当自己人么。”
顾慎礼扬眉,“你是把人家当自己人了,但你考虑过人家吗?她那么内敛的性格,你觉得她愿意过来和一群不熟的人寒暄么。”
顾德业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愿不愿意的,以后也要有这种时候,难不成她一辈子不进顾家的家门?”
顾慎礼不语,也不想和他们争执。
就算要嫁,南雎日后嫁的人也是他,他们会组成一个新的家,这个家的女主人是她,当然,她要是想,主人也是她,他和家,都是她的。
逢年过节,她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没人可以约束。
至于旁人,怎么看,怎么想。
那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总而言之,这个春节顾德业和康岚,以及一众长辈,到最后都没见到南雎,别说南雎了,就是顾慎礼也只有初一的那一面。
初三他就去了南法,回去陪自己的亲生母亲。
南雎本来想陪他一起。
但付先雪那阵子身体不大好,南雎不放心,就没跟着去。
南雎心脏的毛病遗传自付先雪,付先雪的心脏不大好,要定期去复查,体检。
不过还好,她最近就只是有些不舒服,情况并不严重,也是在朋友的建议下,南雎陪着付先雪一起去了峦城市一家藏在市井烟火中的中医馆。
一家门脸小。
却卧虎藏龙的中医馆。
要不是有朋友介绍,付先雪这样的人也不一定能排的上号。
南雎只是没想到,能在这家中医馆能遇到舒亚琴……以及宋远洲。
都说没缘分的人,即便在一个城市也见不到面,可两人就是这么离奇地碰上了,这样看来,还是峦城不够大。
南雎在心里尴尬地安慰自己,一面上前跟舒亚琴打招呼。
舒亚琴好久没有见到南雎了,热切得不行,拉着南雎的手就问南雎,“这就是你的亲生妈妈吗?”
付先雪不知道眼前的老太太和南雎是什么关系,但能看得出来,这个老太太和南雎关系应当不错。
她笑笑,扶住老太太说,“是,我是她的亲生母亲,我姓付,叫付先雪。”
“我听远洲说了,说南南的亲妈是个特别好的人。”
老太太笑得满脸皱纹,宋远洲不好再不吭声,只能上前,跟付先雪打了声招呼,“付总好。”
说话间,目光与南雎碰上。
宋远洲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倒是南雎,态度平静地冲他点头微笑。
好久不见,南雎似乎胖了一点,气色也比从前好了许多,就像是被肥沃的土壤丰盈滋养,肆意生长的玫瑰,娇艳欲滴地绽放。
穿着打扮也不再是素净的通勤装。
身上的每件配饰,也都显然是精心打扮搭配后的成果。
这就是他十七岁时就喜欢的女孩子。
却又完全不一样了。
这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让宋远洲一时间失了神,他突然就明白,为什么从前顾慎礼说,他并不能守护好南雎。
她从不是什么路边不起眼的小白花。
她是瑰丽娇艳的玫瑰。
独一无二的玫瑰。
……他不配。
短暂的怔忡,直至舒亚琴把话题落到他身上,宋远洲才回过神。
舒亚琴说,“不是我来看病,我最近身体很好,吃嘛嘛香,是远洲,他最近失眠太厉害了,怎么都睡不着,我担心这样下去不行,就带他来看看。”
老太太煞有介事地说,“这个老中医啊,神得很,你们是来对了!”
南雎目光随之落到宋远洲身上。
虽然她尽量收敛,但还是让宋远洲看出了几分微妙的内疚。
南雎说,“我记得你以前睡眠挺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
宋远洲不大敢看南雎的眼睛。
他偏开视线说,“这半年不大好,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这半年,南雎没有打听过他的情况。
却也能从顾慎礼这边,大概知晓他的一些动向,比如,接下了宋家的公司,同时还要兼顾自己的游戏公司。
可能是分身乏术吧。
他游戏公司的流水渐渐没那么好了,那款游戏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不管怎样,南雎心里还是希望他好的。
她说,“那就听奶奶的话,好好看看中医,睡眠还是很重要的,睡得不好,事也做不好。”
宋远洲下意识开口,“你知道我喝不了——”
话到这里,他瞬间变了脸色,话也说不出来。
他是喝不了中药的,喝一次吐一次,就算是南雎哄他也做不到,可如今……南雎不会再哄他了,他却要来喝这难以下咽的中药。
苦涩的滋味,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听到南雎声嗓淡淡地说,“可人总要长大的。”
像是宋远洲。
也像南雎。
南雎最不希望的就是她和宋远洲的这段青涩故事,她早已走出来,他却还执拗地留在原地。
宋远洲抬头,错愕地看着南雎。
南雎冲他友善地笑了笑,俨然变得成熟,也变成他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是她仅能给他的最后一点善意与温暖。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
舒亚琴在一旁看着,惋惜地叹了口气,她也不懂,这对从前般配又感情极好的小情侣,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
可她又没法说什么。
毕竟是自己的孙子当初做得不对。
南雎没有理由陪他一直幼稚下去,一直在原地等他。
看出老太太的遗憾,付先雪笑着低声安慰,“孩子还年轻,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好的,你就别跟着操心了,让他赶紧把睡眠调整回来才是要紧。”
宋远洲听到,不自然地别了别视线。
南雎想说些什么。
但转念觉得,劝说没用,很多事,要自己走出来才有用。
就又把心里的话收了回去。
倒是付先雪,安慰完老太太,临走前又对宋远洲说,“你要打起精神啊,我听说你爸妈身体都不大好,以后宋家还要靠你,你连觉都睡不好,又怎么成为家里的支柱。”
也说不清为什么。
老太太的话,宋远洲不太能听得进去,付先雪和南雎的话,他却都能听得进去。
感谢地点了点头。
他对付先雪说,“您说的对,谢谢您。”
跟着又抬起头,朝中医馆门口方向望去,南雎正靠在门口打着电话,虽然听不清她在和谁打,可从她甜蜜又欣然的表情来看,除了顾慎礼,不会有别人。
“放下吧,都过去了。”
付先雪柔和的声嗓,徐徐传入耳中,“你是个好孩子,南雎也是个好孩子,你们之间,没有真正的谁对谁错,只是没有缘分。”
缘分可真是个玄妙至极的东西。
它来临的时候,没人能看清它的形状;等它决定离开时,也没人能看得清它消失的倒计时。
宋远洲眸光不自觉地闪动,泛红。
蓦地,他很轻地笑了笑,点头,“她幸福就好。”
南雎当然是幸福的。
这种幸福的感受,即便顾慎礼不在她身边,她也能感知得到。
因为他就在她的手机里,在她的心里,不会失联,随时静候。
永远耐心,永远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