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上大学那会儿,南雎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
她不会那么早结婚。
那时的她挣扎在泥潭里,不仅学费要自己赚,还要时不时要被刘芳林一家人绑架,补贴家里。那个年纪的南雎,就算处在恋爱中,脑子里也只有对事业和赚钱的渴望,婚姻这种事,对她来说简直天方夜谭。
即便后来步入社会。
宋远洲一次次试图把她介绍给自己的家人。南雎也从没真的去想,她要怎么面对婚姻这件事,这也是为什么,她没有在对方家人面前好好表现的意识。
无独有偶,曾几何时还单身的顾慎礼,面对家里长辈的催婚时,也常神色淡漠,不冷不热地回怼,恐婚,独身主义。
周遭人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在为他“操心”这件事,可不论谁去劝解,顾慎礼就是无动于衷,不近女色。
当时的康岚也想开了。
年轻人,就随他去吧,反正以后老了找年轻老婆也一样能生。
可谁曾想,不过几年的功夫。
顾慎礼不仅不再是独身主义,连婚也不恐了。
就在他和南雎恋爱的第二年的中秋,他回到顾家,带来一个消息。
——他要和南雎结婚了。
是已经确定要结婚。
不是来寻求谁的意见。
偌大的老宅一楼,近十口人霎时寂静如死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天才有人开口问,“真的假的,什么时候决定的,为什么这么突然。”
这事儿听起来突然,其实一点也不突然,这是南雎和顾慎礼一起谨慎思考后决定的。
至于原因。
是上半年三月份,南雎经历了一场出差事故。
当时《雅集》为了响应号召,打算做一期关于贫困地区留守儿童生存现状的内容,于是分出一个团队去贫困乡镇实地考察访问。
有些摄影师不想吃这个苦,也不擅长拍人文,各种推脱。
唯有南雎自告奋勇参加了这个团队。
名人明星拍多了,南雎也想尝试一下不一样的,看看自己行不行。当时身边人都说她傻,别人不想干的活她主动想去。
南雎却态度淡然,再苦能苦到哪里去,她小时候又不是没吃过苦。
然而,想是一方面,实际上又是一方面。
等南雎真的到了山区里,才明白大家不想去都是有原因的。
在山区工作辛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道路极其不好走,不到一周,南雎的脚便受伤了。
这还不是最艰难的。
最艰难的是山区里信号差,南雎经常和顾慎礼断了联系。
第一周的时候,顾慎礼就萌生出想把她接回来的念头,是南雎不愿意,她觉得这么好的项目,不想轻易退出,况且别人都没退出,她退出了就显得太矫情。
再加上这两年,因为她是顾慎礼的女朋友,又是付先雪的女儿,周遭或多或少有人盯着她,想找她的错处。
南雎性子看起来淡泊,实际内心要强,越是这样,南雎越不想搞特殊,越要赶出个样子。
顾慎礼拿她没辙不是一天两天。
说理无果,只能随着她。
南雎一开始真的觉得没什么事,信号不好,大不了就跑远一点找个信号好的地方,就算没信号,大家也在一起,没多久就能回去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南雎又坚持了一周。本来都快功德圆满打道回府了,一场突然降临的地震却打乱了所有人的步调。
幸运的是这场地震只造成了微小的伤害,不管是山区的人民,还是南雎的团队,都成功规避,不“幸”的是因为这场地震,原来就不好的信号整整断了一天。
就是那天,顾慎礼看着新闻播报的地震,又联系不到南雎,直接把当天一个重要的会面都推迟,带着一队人直接开车前往山区。
后来还是周诏亲自告诉的南雎。
他说这是这辈子他第一次见顾总这么慌乱,什么事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去找她。
值得庆幸的是,这份慌乱没有折磨顾慎礼太久。
他和队伍刚抵达山区,就接到了南雎报平安的电话,南雎语气欢欢乐乐的,没有一点受到惊吓或受伤的痕迹。
等知道顾慎礼人已经到了山区来接她时,她的腔调里就只剩下欢喜。见了面,更是旁若无人地扑进顾慎礼的怀抱,紧紧与他抱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南雎的错觉。
她竟然感觉到顾慎礼紧抱她的身躯,在隐隐发颤。
那会儿南雎沉浸在许久不见他的喜悦中,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他冷,还把他紧了些。
等后来她才慢慢反应过来,他哪里是冷。
分明是后怕。
怕地震真的摧毁这个小山区,夺走他的爱人。
为了分担他的这种情绪,南雎强行握住他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让他感知自己,她眼睛弯弯地哄他,说顾慎礼,我在这儿呢,你看,我好好的在这儿呢,一点也没事。
顾慎礼看着她笑靥如花,却也沾了几分泥土灰尘的脸,隐忍地长舒一口气,低低咒骂了声,“混蛋。”
还有心思笑。
南雎还是第一次听他骂人,明明面色深沉得吓人,张嘴骂出来的却是这么幼稚的字眼。
南雎当即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
她笑。
顾慎礼也抖了抖嘴角,破了功。
不同的是,她的笑带着几分讨好与可爱,顾慎礼眼底的笑意,就只有“劫后余生”,“虚惊一场”的庆幸。
只是经历这兴师动众的一场,不管是《雅集》还是顾慎礼,都不允许南雎再留在这儿。
于是当晚,顾慎礼就把南雎强行带回车上,亲自拉回峦城。
路上两人一直手拉着手,平常说着话,但不知为什么,南雎就是感觉顾慎礼在生自己的气。
何止他。
付先雪那天也生了南雎的气。
电话打了公放,付先雪难得对南雎语气那么凌厉,她说,“我之前就叫你别参加这个项目,家里既不缺你吃,也不缺你喝,你就是不上班我都养得起你,我不知道你非要在《雅集》坚持个什么劲儿。”
“你说要实现梦想,抱负,我尊重你,可非要在《雅集》吃那个苦就能证明你的能力吗?摄影工作室不能吗?”
“这就是这次地震不严重,要是严重,你让我怎么活,让小礼怎么活?!”
“人长大了是要负责任的,不仅是对自己的责任,也要对身边爱你的人负责!”
要说南雎的性格就是好。
同样苦口婆心的话,换做柯晴早就不耐烦地打断她,说哎呀哎呀我知道了。
可南雎全程就只是沉默,静静地听着付先雪怎么说。
付先雪一开始还以为南雎把她的话当耳边风了,正想更“凶”地训斥一下,结果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她就听到电话另一边,南雎用糯糯乖巧的声音说,“……对不起妈,我下次再不这么任性了。”
付先雪一口气倒提上来,人还是懵着呢,南雎就又哄道,“你说得对,负责不止是对自己,还要对自己爱的人,爱自己的人。”
“我不能这么自私,总想着自己,也要学会为你们考虑。”
说着,南雎轻轻搔了下顾慎礼的掌心,像小猫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在你心上一下一下地抓,让你不得不消解对她的气。
连目光也是黏黏糊糊地落在他身上。
顾慎礼冷着的一张冰块脸,终是有了冰山融化的迹象。
却无可奈何又含着嗔意看她。
南雎知道他是气消了,就又甜津津冲他笑,同时又不忘哄着电话那头的付先雪,承诺以后再也不一意孤行了。
就算是工作,以后也要保证自己的健康与安全。
人这辈子,没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经历这一场,南雎也算是看清了。
同样,付先雪也看清了,她这女儿,哄人当真哄得厉害,三言两语就能将人的脾气捋顺。
别说,还挺让人舒心。
撂下电话,付先雪心满意足。
当即给南雎卡里打了五十万作为她嘴甜的奖赏。当然也是一种变相的说服,告诉她,她想要什么当妈的都给得起,犯不着去外面吃那个苦。
南雎这下算是体会到了一个母亲的良苦用心。
舍不得打舍不得骂。
生气了还要砸钱给她。
要是以前,她就是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还有这种待遇。
同样,她当天体会更深的就是,顾慎礼这家伙原来比她想象中还要爱她。
虽然嘴还是有点硬,一路上不怎么爱理人,但回到家后,听到南雎肚子咕噜一声,还是二话不说脱掉外套,去厨房给南雎做东西吃。
南雎为了讨好他,她把肚子吃得鼓鼓的。
结果弄巧成拙,当晚就犯了胃炎。
不过还好不严重。
就是让顾慎礼跟她操碎了心。
折腾了一整晚,好不容易在他身边躺下,顾慎礼看着她皱巴巴的脸,也终是于心不忍,低眸亲了她一会儿。
亲完南雎咂咂嘴说,“慎礼哥,你今天嘴好甜。”
顾慎礼都气笑了。
要说嘴甜,她才是,只要自己一有脾气,或是她做错了事,她一定会把“顾慎礼”改成“慎礼哥”来哄他开心。
是有哄的成分没错。
但南雎也真是觉得顾慎礼今夜的嘴巴分外的甜。
顾慎礼帮她掖了掖被子,用看傻瓜的眼神对她说,“觉得我嘴甜,是因为你吃了药,嘴巴苦。”
“……”
好吧。
南雎短叹了口气说,“难为你了。”
顾慎礼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终是没辙,再度服软地把她搂在怀里。
就是那一晚,许是气氛到了,许是时机到了,两人静默许久,顾慎礼忽然开腔,他摩挲着南雎的耳垂,轻声,“你觉得……结婚怎么样。”
南雎就这么僵在他怀里,愣了好几秒,有一瞬甚至以为自己听错,可没有,她没听错,顾慎礼说的就是,结婚。
对南雎来说。
这两个字就如晴天霹雳般突然。
顾慎礼也知道突然,所以在当晚,他并没有加深这个话题,而是让南雎快睡。
之后的一段时间,两人也没再聊起过这件事,就好像那天晚上只是幻觉。
但不可否认,那句话又像一颗种子,种在南雎心里,慢慢生根发芽。她突然开始主动去想,和顾慎礼结婚会怎样。
好像,也不会怎样,毕竟他现在已经达成了一个做丈夫的标准,她相信婚后顾慎礼会对她一样好。
可是,结婚又不一样。
会多出很多责任,束缚,但同样,也会多出很多很多幸福。
现在的顾慎礼,是她的男朋友。
可一旦结婚,他们就是生死契阔,至死不渝的爱人。
他们的名字会写在一个本子上,他们也是牵绊最深的家人。
家人。
这个词对南雎来说,一直是很珍贵的字眼。
从小经历那么多苦,她又何尝不想要一个家人。对于顾慎礼那样没安全感的人……结婚也确实是给他最多安全感的保障。
可是,如果她不想要孩子怎么办,顾慎礼会生气吗?他们会为这个争吵吗?
想到这个,甜蜜和期许就又变成头疼。
南雎多少有点逃避人格,想不明白,她就干脆不去想,奈何老天爷不会这样纵容她。
就在六月份,刚入夏的时候,付先雪因为心脏问题,进了ICU。
这件事不止吓到了南雎。
也吓到了至美的高层和股东。
一向不爱哭的南雎,在ICU外眼泪哗哗往下流,后来还是顾慎礼赶过来,她的心才有了落地的实感和依靠。
顾慎礼就这样抱着南雎,一遍遍告诉她,不会有事的。付总这些年做了很多公益和好事,她吉人自有天相。
南雎木讷地点着头。
苍凉的心就像一片孤舟,在茫茫大海中终于靠了岸。
终是老天眷顾。
付先雪的手术非常成功。
不仅是南雎,付先雪身边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而就因为这场手术,结婚这两个字,再度落入南雎耳中。
付先雪躺在病床上,拉着南雎的手,“妈妈知道,你可能不想这么早结婚,但世事无常,这次我能躲过去,下次呢?我自己都没把握。”
“这么大的产业,我除了你,不可能留给任何人。”
“但你这么年轻,又不懂这些,要是以后真的只有你自己,你可怎么面对群狼环伺的局面。”
南雎哭过一遭,以为自己不会再有那么多眼泪。
可那时那刻,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埋在付先雪手臂间,低低啜泣起来。
她才刚找到亲生母亲。
她不希望付先雪就这样仓促地离开自己。
但世事无常。
谁也没法左右命运。
付先雪担心的一切她都懂,而对付先雪来说,顾慎礼是唯一一个,让她敢于将自己女儿托福的对象。
但同样,付先雪也不会强迫南雎。
结婚终究是两个人的事。
就算两人不结婚,以她对顾慎礼的了解,他和南雎的感情,付先雪也相信,不论未来发生何事,顾慎礼也一定会扶持南雎。
什么公司产业,家缠万贯。
其实都没有那么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付先雪希望自己的女儿,一辈子平安健康,幸福美满。
从病房出来。
南雎眼睛又红又肿。
她以为顾慎礼这会儿已经回去参加峰会了,结果一抬头,一身矜贵又商务的顾慎礼,就站在门口等着她。
原本硬压下去的害怕,担忧,恐惧,委屈。
在这一刻悉数爆发出来。
南雎还没来得及上前,顾慎礼就已心有灵犀地迎上前,把她拉到怀中抱住。
南雎声音沙哑,流着咸咸的泪。
明明还年轻,却像把人活这一世的酸甜苦辣咸都尝了一遍。
她对顾慎礼说,“我是不是又要没有家人了。”
“怎么会呢。”
顾慎礼喉头泛动,“我不就是你的家人。”
像被什么撼动。
南雎抬起头,目光深深地望着他。
顾慎礼抬手帮她擦掉脸上无助的泪,很轻地一笑,眼眸笃定,“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永远是你的爱人,你的家人。”
……
人生的很多重大决定。
往往尘埃落定,只在一瞬间。
事后回想起来,已经不记得当初是冲动,还是心之所向,但不管怎样,对于选择和顾慎礼结婚这件事,南雎不后悔。
既然已经无比确定后半辈子携手一起走的人是他,那或早或晚,又有什么区别。
况且。
她也不再是从前的南雎。
她有母亲,有能力,有独立的人格,也有向后撤退的底气。
最最重要的是。
她相信顾慎礼,不会让她把人生赌错。
至于繁衍后代这件事,当天晚上南雎也谨慎地和顾慎礼提过,她未来可能不会想要小孩。
那时她想,如果顾慎礼不可以。
她绝不会强迫。
同样她也希望顾慎礼不要为了自己,而改变原本的人生决策。
谈到这些时,南雎难得严肃着一张脸。
却不想,顾慎礼反而云淡风轻地笑了。
南雎无语:“……说正事呢,你笑什么。”
顾慎礼抬手直接把人扯到怀里,爱不释手地揉搓着她的脸蛋,“我在笑你的遣词用语,还上升到人生决策了,我能有什么人生决策,我的决策不过就是和你幸幸福福,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至于孩子,你不喜欢,难道我就喜欢?”
南雎诧异地看他,“你……你也不喜欢?”
顾慎礼无所谓地扬眉,“有什么可喜欢的,麻烦人又闹腾,还占用你我独处的时间。”
南雎抖了抖嘴角,禁不住笑了,心头大石也轻了几分,她说,“那你家人呢,你家人同意吗?”
“顾家还有个顾启光。”
顾慎礼平心静气道,“他最近打算生个二胎,等我功成身退的那天,他二胎刚好也长大了,可以当作继承人培养了。比起这个,倒是你家的产业比较头疼。”
如果南雎没有后代。
那至美可就真后继无人了。
但换个角度,人类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执着的名利富贵,有时不见得真的有意义。
南雎是个豁达的姑娘。
她想了想说,“那等我老了以后,就找个靠谱的继承人,再或者,领养一个孩子。”
顾慎礼像那么回事地点头,“这个主意不错,到时候可以收养十个八个,从中选优,作为我们的继承人。”
南雎笑得肩膀直颤,“咱们俩好像两个厨师,在画大饼。”
顾慎礼也笑,“谁说不是呢,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你就开始操心,你这样,到老了也是个不省心的老太太。”
南雎抿了抿嘴角,说,“那又怎样,有你呢。”
顾慎礼深眸定定锁着她,闻言低眸蹭了蹭她的鼻尖,“那就是说好了,结婚?”
回应他的。
是南雎逐渐发烫的目光,和微微泛粉的双颊。
末了。
她重重地点头,“嗯,结婚。”-
结婚这件事,顾慎礼和南雎通知得仓促。
结得也仓促。
用付先雪的话来说,这俩人还真是新新人类凑到一块儿去,好端端的流程不走,就火急火燎地去领了证。
领完证还不办酒席。
直接搞了个大半个地球的旅游计划。
有钱就是这点好。
想去哪儿说走就走,既不用做攻略,也不用精打细算。
唯一要考虑的,就是两个人的假期。
顾慎礼还好说。
南雎那边就比较麻烦。
听说她要请一个月的假期去度蜜月,山柳都懵了,直到南雎拿出翻拍的结婚证给她看,她才知道,南雎和顾慎礼这辈子真上了一条船。
山柳自然是恭喜的。
但恭喜之余,也真没法抽出这么多时间给南雎度假。
这两年,南雎在时尚圈和娱乐圈名声大噪,不少明星工作室都指明想和她合作。说她是《雅集》半个当家花旦也不为过。
如果是以前,南雎也就任劳任怨了。
可经历过付先雪生病,再到和顾慎礼结婚,南雎想开了很多。
人的一生可以是小小的格子间,也可以是生机勃勃的旷野。小小格子间里关着的小鸟她做久了,现在只想去旷野的上空肆意翺翔。
也不管山柳同不同意,她言笑晏晏地说,“既然您不给假,那我就只好辞职了。”
今时不同往日。
南雎早已不再是当初没资历初出茅庐的女孩子。
现在她就是出去单干,赚的也只会更多。
山柳是拿她真没辙了。
只能两眼一黑,给她批了一个月的假期。
就这样,领完证,匆匆和两家家长一起吃了顿饭的新婚小夫妻,就这样开启了他们的环球之旅。
从阿联酋开始,经过土耳其,希腊,到意大利,中途他们回了南法。
知道两人已是合法夫妻关系,朱琳高兴得合不拢嘴,就连话少的顾婉雯,也拿出她年轻时珍藏的一小箱首饰,让南雎挑。
南雎这两年早已跟着付先雪见过很多世面。
甚至一些拍卖会都是她随着付先雪去的。
但即便如此,南雎也还是被这些高级又复古的昂贵珠宝吓到了。
顾慎礼柔声劝说,“母亲的一点心意,不用有负担。”
朱琳也在旁边附和,“你们俩不是正想去教堂办个简单婚礼吗,总要有些行头不是。”
教堂婚礼,既是顾慎礼想要的。
也是南雎想要的。
婚结的太仓促,如今回过头来,两人也想留下一些深刻的纪念。
被朱琳这么一劝说,南雎这才欣然选了一套蓝宝石首饰,刚好配他们临时选的婚纱。
婚礼当天,去的人不多。
朱琳和顾婉雯就不必说,除此之外,还有Claire夫妇,以及顾慎礼在法国分部的几个下属。
就像电视里展现的流程一样。
在神父的引领下,两人交换誓言,交换戒指。
南雎本来以为顾慎礼的戒指也是临时准备的。
结果戴上后才知道,这是顾慎礼找法国的知名婚戒设计师设计的婚戒。
以清冷的白金为基调,淡色彩宝为点缀。
男方的戒指戒面是山峰,女方戒指的戒面,是振翅欲飞的鸟。
南雎看到的瞬间,就被设计师的审美和工艺折服了。
她诧异,“你什么时候定做的。”
顾慎礼细致地为她戴上,“几个月前,刚好那位设计师有档期。”
南雎暗含嗔意地看他,“原来几个月前你就在谋划了。”
顾慎礼平时就足够英俊了。
可这天穿着新郎服的他,还是有种形容不出来的迷人。
顾慎礼微微挑眉,俯首低声对她说,“岂止是几个月前。”
确切的说,应该是几年前。
他就已经在暗暗谋划……怎么得到她。
南雎心领神会,嘴角弯成甜甜的月牙,冲他命令道,“该你了,手伸出来。”
顾慎礼眼神宠溺地伸出手,“遵命,老婆大人。”
……
虽然当天没有叫跟拍摄影师,但有热爱摄影的Claire夫妇。两人当天特意带来非常专业的设备,给两人拍了一套效果非常不错婚礼照片。
照片里,南雎笑靥如花。
一身婚纱简约素美,清丽得像这世上最纯洁的茉莉。
顾慎礼紧搂着她,脸上的神色也不再是冷峻矜持,而是被沉浸在幸福中,全然放松的融融暖意。
照片抓拍得自然又生动。
刚传回国,就在顾家掀起一阵波澜。
大家都夸,说这媳妇真漂亮,比想象中还漂亮,不怪小礼硬要和远洲抢。
此话一出,众人哈哈大笑。
笑完康岚又说,可悠着点,别传到远洲耳朵里。
话宋远洲是没听到,但他看到了两人的照片。
本来他以为自己看到会很难受。
可不知为何,在看到南雎眼里的幸福时,他又由衷为她开心。
当然,最开心的莫过于付先雪本人。
看到这张照片,当天就让助理洗出来一张巨大的,挂在家里。
为了替南雎积攒喜气,她还特意准备了昂贵的喜糖,发完《雅集》,又发磐石。
老一辈人,虽然思想有禁锢,但不管怎样,她也算安了心,就算以后她不在,也会有人替她守护着南雎-
婚礼虽然简单。
但婚礼后的各种局可不简单。
在南法那几天,南雎跟着顾慎礼见了两波朋友,都是他在法国这边的一些合作方,生意伙伴。
要是南雎懂法语还好。
关键是她一点不懂,每次在饭局上都只能傻掰掰地听他们讲话,自己吃吃吃。
等到第三次的时候,她终于“翻身农奴把歌唱”,拒绝了顾慎礼。
“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我要在家好好睡一天!”
“正好还能陪陪朱姨和阿姨,你去吧你去吧,你一个人也能搞定!”
顾慎礼拿她没辙,也只能在走之前,热恋贴冷屁股地凑上去亲亲她。
事实证明,结婚了就是不一样。
不结婚的时候,南雎还会搂着他的脖子和他温存一会儿,结了婚就只会嫌他烦,翻身把被子一盖,继续睡。
顾慎礼垮了垮肩膀,只能留下一声气笑了的无奈叹息。
像个没人要的单身狗,独自去参加饭局。
可能是这段时间行程太累,南雎一觉睡到了下午,等再醒来时,朱琳已经推着顾婉雯出去散步了。
家里做好的早午餐都给她留了。
朱琳细致地贴好纸条,告诉她怎么热。
难得有属于自己的假期,南雎吃完饭便上楼,挑了个最舒服的地方,看看书,玩玩手机。
整栋别墅最舒服的地方,自然顾慎礼的书房。
那里连休息的沙发,都是最昂贵的。
南雎原本只是想随便找本书看,却不想在找书时,无意间发现了顾慎礼的“秘密”。
是一封在书之间的信。
从信封的颜色看,已经有几年了。
南雎不是爱窥探别人秘密的人,就算顾慎礼,她也有分寸,奈何那信封上,写了一行字——
致,南南
南雎不由自主呆了呆。
南南是她的小名。
迄今为止,她也没听过身边顾慎礼身边还有第二个人叫南南。
所以,这封信是给她的?
思索间,南雎不由自主地伸手把它拿出来。
相恋这么久,她早已认得顾慎礼的字迹,以至于拆开信封看到信的第一眼,她就认出这是顾慎礼亲手写的。
可是,是什么时候的事?
南雎摸不清,只定定看着信上简短的几行字——
或许你已经不再记得我。
但我会永远记得那个暴雨天,你把我救起,哭红的眼。
忘了告诉你,我叫顾慎礼。
相顾无言的顾,谨言慎行的慎,克己复礼的礼。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此生已无法报答你的恩情。
但我会永远为你祝福。
愿你一生幸福康健,无忧无虑,百岁欢喜。
落款人——顾慎礼
“……”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南雎心里像是下了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泛起丝丝缕缕的酸涩。
她不明白这封信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想赶紧找到注解,却不想仓皇之际,熟悉的脚步声已然走到她身后,突如其来地温声,“这是遗书。”
南雎心头一哽,看到顾慎礼的第一眼就红了眼眶。
顾慎礼却笑了一把把她扯到怀中,早已将她看透,“瞧把我的新婚妻子吓得,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
南雎确实被吓到了。
她眼底泛着潮湿,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什么叫遗书!快给我解释!”
顾慎礼攥住她的手,腔调柔情道,“好多年以前的了,没有寄出去,应该也不算是遗书了。”
南雎怔怔看着他,还是有些不懂。
顾慎礼索性将她抱坐在沙发上,一点点给她解释。
这是遗书没错。
只不过是他当年还在部队里的遗书。
那时他经历过那场2.21飞行演练事故,心中一直有受伤带来的阴影,还被老友去世的痛苦笼罩,导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训练,他都一日比一日没状态,偏偏接下来参加的几场行动,危险系数都很高。
当时也不知为何。
顾慎礼莫名有种自己或许也活不久的念头。
他甚至觉得自己多活的日子,都是偷来的,他本就该与战友一同在那天死去。
所以某天晚上,顾慎礼鬼使神差就写了这封遗书,还找律师,立了遗嘱。
他当时没有接任顾氏,本身资产不算多,但就算如此,也远超出普通人所拥有的。
他知道南雎是个清贫普通的大学生。
他知道这些资产留给她,会让她过得很轻松。
他愿意让她轻松。
这是他该报答她的。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陷入低谷的状态,以及这份遗书,会被身边人发现,上级领导意识到顾慎礼的身心健康已经严重出了问题,当即就联系了他的家属。
“然后你就回家接班了?”
南雎的情绪被顾慎礼的淡淡诉说安抚,她疼惜地摸着顾慎礼的脸,凑上去亲了亲,像是在懊悔,为什么命运这样错综复杂,让她那么晚才遇到他。
“对,回家了。”
顾慎礼嘴角浅浅勾着,攥住她的手,“后来看了很久的心理医生,再加上一点外力,慢慢就好了起来。”
“外力?”
南雎不解地看着他,“什么叫外力。”
顾慎礼轻笑一声,煞有介事地说,“外力就是,一些让我欢喜外界的因素,闯入我的生活中,让我重拾生活的乐趣。”
南雎莫名觉得他话里有话,“比如?”
“比如……”
顾慎礼眸色渐深,专注地看着他,“能经常见到我心悦的女孩,哪怕她不认识我,只要能一直默默看着她,也觉得活着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身心仿若游走过一道小幅度的电流。
南雎忽然无师自通。
是的。
她不仅是顾慎礼的白月光。
也是他曾经晦涩难安的那段日子里,唯一的光。
他爱她。
又不止于爱她。
从未体会过的动容瞬间将南雎击溃,她不自觉再度红了眼眶,紧紧抱住顾慎礼。
顾慎礼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顺着她的后背,“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你并没有对不起我,我跟你的缘分,可能就需要等到你与上一段做了结。”
顿了顿,他又哄道,“而且我现在已经好了,我很幸福,不会再想些乱七八糟。”
说话间,顾慎礼干脆果断地把这封遗书撕毁。
像是撕毁掉他人生最低潮的那些时光。
他说,“早知道我就应该强行把你带走。”
南雎看他,“把我带去哪儿?”
顾慎礼挑眉,“当然是带到饭局上,让那群人看看我的新婚妻子有多迷人美貌。”
南雎顿时破涕为笑,“我才不要,这阵子我要被你折腾得累死了。”
白天折腾就算了。
晚上还要被他正面反面地折腾。
说完自己都有点害羞,南雎红着脸,搂着他的脖颈靠在肩膀上,“不玩了,我明天就要回国,吃我妈亲手做的酥皮蒸饺。”
顾慎礼拖腔拿调地嗯了声,“然后第二天就被你上司叫去回公司当牛做马。”
“……”
南雎深深吸了口气,“那还是算了,我还没休够。”
顾慎礼笑。
南雎转念捏起他的脸,“那你呢,怎么大白天就回来了,我以为你们要聚到晚上。”
顾慎礼扬眉,“婚都结了,还聚到晚上,那还是好男人吗?”
被他恪守男德的话取悦到。
南雎脸上又有了晴朗的模样,她捧着他的脸,说,“反正我不管,接下来的半个月,你的时间都是我的。”
顾慎礼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嗯了声,“人也是你的,你想我为你做牛还是做马,悉听尊便。”
“我什么都不要你做。”
明明是调情的话,南雎却硬生生聊成了情话。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只要你做快快乐乐,开开心心,幸幸福福的顾慎礼。然后每天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都是我。”
好简单的愿望,但也好奢侈。
奢侈到曾经的顾慎礼,就算是做梦,都不敢去奢望。
可如今。
它切切实实。
爱的人就在眼中,就在怀中。
没有任何外力能将他们阻拦,能将他们分开。
他当然要好好地活。
快乐幸福地活。
深情又满足的一吻,落在南雎双唇上。
这已经是他们新婚后不知道第多少个的法式热吻,却依旧如他们第一次接吻那样,热烈,肆意,纵情。
“我爱你。”
顾慎礼含混而磁性的声音,透过唇齿,传递到南雎心里。
还有。
“谢谢你。”
“出现在了我的生命中,成为我生命的不可分割。”
往后余生。
他依旧会执着地祝福她。
祝她和她的丈夫,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一生幸福康健,百岁欢喜,岁月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