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车费很便宜,从车站到简柔家里才二十块钱。
陈敬章没记住简柔她们家小区名字,到地方才知道,前年她们家拆迁,乔迁到了这个新小区,是电梯楼。他把行李送到门口,让她们先安顿,自己去找个宾馆。
“敬章,”没等张慧秋开口,简柔主动拦了他一下:“你等我一下,我送你去吧。”
陈敬章没客气,颔首说:“好。”
“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
简柔脱掉羽绒服,烧了点水,接着把张慧秋的行李箱擦了一遍,拿到卧室打开。
她倒腾完行李,又给卧室换了干净的床单,叫了声给陈敬章泡茶的张慧秋:“妈,我感觉家里暖气给得不太好。”
张慧秋说:“我走之前把阀门关小了。”
“哦。”
简柔心里有点酸楚,她妈离开家之前,竟然预料到自己会在外地待到冬天。
陈敬章没什么表情地看简柔来回走动,张慧秋端了杯氤氲着热气的茶盏走过来,他起身接了下。
“谢谢。”
又过了会儿,张慧秋喊简柔:“剩下的我收拾吧,你先带敬章去找宾馆,人家也折腾半天了。”
简柔应了一声。
陈敬章把杯里的茶喝到还剩一点,跟张慧秋告了别。
电梯间里简柔说:“我们去负一层取下车。”
陈敬章对她家里换房子、买车这些事一无所知。他也没问什么,点了点头。
简柔看他一眼,又平淡移开。陈敬章对更新衣柜没什么兴趣,这次穿了他最厚的一件羽绒服,此刻安然站在这个贴着小广告,味道不怎么好的电梯里。
她心下暗喟,觉得没什么实感。
陈敬章随简柔上了车,是辆大众。简柔启动车子的时候说:“有点冷,等稍等一下,温度才能上来。”
其实简柔一个东北人比陈敬章还怕冷。他瞥见她握着方向盘的手,青色的血管脉络隐隐可见。
他把手放在暖风出口,因为发动机温度太低,暖风的风力也不怎么强。
陈敬章微微蹙眉,左手解开安全带说:“我开。”
“不用,我开吧。”话音落时,车子已经动了。
陈敬章没坚持,坐回座椅里。
路上他问简柔:“最近的医院离你家有多远?”
“一共就两家水平还行的医院,有一家离这挺近的,一公里吧。”
“叫什么?”
“市二院。”
“嗯。”
他想起来又问:“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简柔想了想:“后天走吧。”
“行。”
没开多久就到了宾馆,是陈敬章和他父母上次住的那一家。
简柔停好车,先他一步走到前台,定了间最好的套房,付款时也很迅速,生怕他花钱。
结果陈敬章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完全没有想抢的意思。
简柔暗自撇撇嘴,转身把房卡递给他。陈敬章接过来,忽然说:“我有事跟你说,一起上去。”
简柔见他脸色还算认真,答应下来。
这座城市发展落后,除了本地人的家乡记忆以外,真正的优点乏善可陈。
但这里天空很蓝,云朵很大,晚霞很美。
简柔开的这间套房,论起设施和服务,肯定比不上多少星的酒店,但房间的客厅里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目光越过近处,便是青山与蓝天。
简柔刚进门就被久违的景色吸引住,恍然远观。
陈敬章随便看了眼室内,脱下外套后,十分自然地伸了伸胳膊,把它递给简柔。
简柔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她蹙着秀气的眉问:“干嘛?”
陈敬章:“”
顺手了。
简柔表情有些看透的不耐,陈敬章悻悻把胳膊收回去一点,编了个说辞:“你离衣架近。”
简柔往里面走了几步,差不多和他站齐时,冷冷地说:“现在不近了。”
陈敬章清朗笑出声来,“好吧。”
他挂好衣服,又去洗了个手,回到客厅时,发现简柔还穿着她的浅蓝色羽绒服。
他好奇问:“你不热吗?”
简柔还没忘了他刚才大爷的样子,语气不太好地问他:“你要说什么事?”
陈敬章似乎才想起来这回事,语调松泛,“哦,我先打个电话。”
简柔咬咬牙,坐到沙发上等。
天知道她有多烦他这一出。
不过这次真冤枉陈敬章了,简柔听着话音,他托人找到二院的院长,晚上要一起吃顿饭。
陈敬章知道简柔听明白了,无声地看她几秒钟,最后问:“你想不想一起?”
简柔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这种局,当然是怎么都得去。
陈敬章抬腕看看时间:“定的是五点,你要不要先回家?”
简柔塌了塌肩膀。
陈敬章扫了她一眼,语气沉下来,掺着点无奈,“别瞎琢磨你那点人情世故了,想回家就回家。”
简柔被戳破心绪,嘴角向下一撇。
陈敬章懒得管她这套程式,他让简柔推荐家饭店,提前定了包间。
简柔放下电话,问了个关键问题:“待会儿吃饭怎么说咱俩的关系呢?”
陈敬章去找电视开关,半扭着头看她,“你说呢?”
简柔思考了一下,欲言又止。陈敬章从北京来,这事怎么说都不太好圆。
电视屏幕亮起品牌logo,陈敬章走回沙发那坐下,给她个台阶下:“要不您将就一下?”
为了她妈的事,简柔也不能再拿架子。
陈敬章拿着遥控器换频道,有地方卫视在放《武林外传》。简柔刚要起身走的时候,听见身边不高不低的声音:“看不看?”
简柔又踏实坐回沙发里。
以前她爱放这个剧当背景音,考公时几个电视台轮播,她空闲时间里就靠听这个解压。陈敬章不怎么看剧的人,偶尔也会跟着笑两下。
陈敬章休年假时真的没人再给他打工作电话,他也没摆弄手机,两个人难得有这样一段平静的时间。
平静到简柔觉得不自在。
她下意识偏过头,视线投向身侧,陈敬章松弛靠在宽大的沙发里,看屏幕里光影流转。
简柔手肘支在膝头,双手拄着下巴,想着陪他看一会儿。过了几分钟她发现实在太热,脱下了羽绒服,有静电的滋啦声。
陈敬章转头看她,掌心冲上,手指朝自己这边勾了勾。
简柔没他那么好意思,“我自己来吧。”
陈敬章站起身来,捞起她的衣服挂在了衣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