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播的那集不算特别有意思,讲的是算命先生进了同福客栈,给这几个主角算命。这个剧十年前首播,简柔当时没有电脑,在宿舍里蹭了王艺然的断断续续看了第一遍。
陈敬章重新坐下来,终于开始和她闲聊天,结束了迫人的安静。
“你问问阿姨饿不饿。”
简柔说:“她忌口多,刚发消息说自己煮了面条。”
陈敬章点了下头。
过了会儿,他想起什么,平淡道:“上次没来得及看看你以前的学校。”
简柔静听下文,但他没继续说下去。
她尝试尽地主之谊,“学校附近有几家还不错的店,明天带你去尝尝,不过你应该吃不惯。”
良久之后,这个话题几乎被默认结束时,他嗯了一声。
按陈敬章的要求,他们定的是当地最高规格的一家饭店,主打做贵价海鲜。
他们提前了二十分钟到,没想到二院的院长和其他几位到得更早,人已经在包厢里了。简柔进门时怔了怔,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陈敬章找人办事的姿态也没放低,两伙人寒暄介绍了几句便入了席。
那几个人看看陈敬章,再面对简柔时,只是熟稔圆滑地跟她握了握手,也没问她身份。
陈敬章看了眼,也没多解释。
服务员给简柔分酒时,他稍微侧头说了句:“她开车。”
于是简柔杯中换成了温水。
这种酒局,简柔陪陈敬章参加很多次,几乎都大同小异。
有些男人带着位精明活泛的女士是为了带动气氛,但简柔的作用仅仅就是陪着陈敬章而已。
她提出过自己去不去好像没什么区别,陈敬章的回答是:“你不去没意思。”
她一直也没明白,自己像摆设一样坐在那,怎么就能更有意思。
陈敬章话不算多,来回敬个几轮,聊了些这边的城市建设和风土人情后,他切入正题,说有个病人想托着照顾一下,就是简柔母亲,之前在北京看的病。
那场饭局也就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他一般不太会拉锯,简柔看那样子,应该就是要喊结束了。
果然,陈敬章站起身,走到那位年过五旬的院长面前最后碰了下杯,利落道:“我老婆挺单纯的,岳母也不喜欢麻烦别人,之后您多费心。”
他饮尽那杯酒。
原本也没人问他们的关系,简柔没想到他会提起来这事,愣愣端着酒杯,眼神震荡地看向陈敬章。
旁边几位俱是一惊,眼神飘向旁边很显年轻内向的简柔,那位院长点头附和说:“明白,明白。”
简柔一个装不了糊涂的人,出了饭店,陈敬章刚坐上副驾,她就忍不住问:“你刚才怎么那样说啊?”
那点酒离他酒量差的远,他神色清明地回:“要不怎么说?”
简柔也不知道该怎么讲,只说:“我看也没人问咱俩的关系,虽然我希望我妈被多照顾一些,但这样对你多不好。”
“为什么不好?”
这没什么人认识陈敬章,她是说不上哪不好。
他真的有些烦她这磨磨唧唧的样子,皱了下眉说:“冷,先开车。”
到了晚上七点以后,除了最中心的地带,这座城市几乎归于黑暗寂静,路上车也很少。
这会儿飘了点细雪,简柔慢速平稳地往他宾馆开。
陈敬章一开始帮她看着路况,后来看她开得还可以,嘴碎点评起来:“怎么在这地方卖海鲜。”
简柔问:“不好吃吗?”
刚才那顿饭她提前垫了钱,算起来,已经是家里这边最高的餐标了。
“跟好吃不挨着。”
简柔回味了下:“我吃着还行。”
陈敬章语调悠然:“你多好养活。”
简柔还没来得及尴尬,突然“诶”了一声,陈敬章刚要转头去看她,她急促地深踩了下刹车。
与此同时,两个人身子猛地向前倾,还好都系了安全带。
陈敬章转头去看简柔,她脸色发白,被吓着了。
他伸手去扒她肩膀,观察她有无异常,嘴上语速很快:“没事吧?”
简柔看向他后才缓过神来,脸色微微一窘,音量很小地说:“我逆行了。”
陈敬章吸了口气:“你也喝了?”
在自家这么大点的地方都能逆行,还好没给她弄辆车开。
简柔脸色由白转红,不自在地拢了拢头发,挽尊道:“这块岔路太多。”
陈敬章看了眼标准的十字路口,“那是。”
简柔边倒车边念叨起来:“完了,要被扣分了。”
陈敬章笑了一下:“明天我开吧。”
简柔将陈敬章送到宾馆,回自己家时,张慧秋已经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了。
她洗漱了下,换了身家里的睡衣,蹭到张慧秋的床上。
张慧秋佯装生气地宠溺道:“干嘛?”
“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张慧秋笑纹延展开:“那也行吧。”
半年了,张慧秋终于回到了自家这个小房子,久违的踏实安心。
她在老家查不出病因,到上海辗转住院时,简柔在工作和照顾她之间两头忙。她无奈目睹简柔日日消瘦下来。和宣告不治同样可怕的是:做完流水般的检查,依然没有定论。
那个晚上她没再提什么归宿的问题,也没再问简柔的工作。
在死亡和爱面前,代沟什么都不是。
张慧秋的鼾声在身边起伏,简柔人生中,这样的夜晚注定越来越少。她把被子边角捂到眼睛下边,那块布料越来越湿。
她把手机屏幕调暗,给陈敬章发了条消息:“那个宾馆的早餐还可以,我11点钟再去接你吧?”
暖气烘得房间空气更干燥,陈敬章不太好睡,正轮番调着电视频道。他很快回复她:“行。”
简柔又发了一条:“这里烧烤和麻辣烫挺好吃的,你可以体验一下味道,来都来了。”
陈敬章回:“是你想吃吧。”
简柔很诚实:“是啊。”
“行。”
她又打字:“这边贵的饭店你也不会喜欢,所以主要带你尝尝特色小吃。”
陈敬章接了个电话,是陈湘的参谋打来的,说是陈湘周五回北京。
“我那会儿不在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