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参当是他出差,态度很好地说:“敬章,你打个招呼,周末回来陪你父亲吃个饭?”
陈敬章客气解释了下,“刘叔,我休年假,周末应该在上海。”
刘参犯了难:“你要不在,他会不大高兴。”和梁家人的这顿饭很受陈湘重视。
陈敬章心想,官当大了真是不一样,说是12月回来,别人得留整月的时间给他。
“我回程时先去南京找他。”
刘参也不好勉强,只能说:“好的,敬章。”
挂了电话,陈敬章点开简柔发来的消息,篇幅很长的一串,介绍明天的行程,他粗略看了眼,回她:“打字不累吗?”
“我妈睡了。”
“明天阿姨怎么吃饭?”
简柔想想,回:“我们走了之后,她也要自己做饭吃的,她不太能去饭店。”
其实是张慧秋说了,让简柔好好感谢一下陈敬章,钱上面她们无能为力,人情上要尽力。
“找个保姆?”
“我妈不太习惯家里有别人在,算了。”
回复又是一个字:“行。”
简柔不怎么掉眼泪了,跟他说声睡觉了,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准备酝酿睡意。
第二天简柔九点多才醒,照镜子时发现眼睛有点肿,不想被张慧秋发现,拿出化妆刷画了层眼影。
张慧秋到洗手间倒水,正看到女儿几乎要贴上镜子,在眼尾晕染那点浅色,好奇问:“怎么想起化妆了。”
“回家了嘛,开心。”
张慧秋看着女儿努力的后脑勺,嘴角弧度柔和。
简柔取车时把暖气开到最大,又怕距离短,到宾馆了车里也不热,刻意在车里坐了会儿才出发。
后来又一想:陈敬章那磨磨蹭蹭的样子,还不一定要在停车场等他多久。
以前他们出去玩,简柔对他那懒散性子长了记性,通知陈敬章的出发时间,会比他们家其他人早40分钟。
这样等他磨蹭完,大家刚好能一起出门。
事实证明是她门缝里看人了…打电话给他,过了几分钟,陈敬章就很利索地下了楼。
他开门时,两人俱是一愣。
简柔讲话慢一点,陈敬章打量她的脸,率先开口,忖度的语气说:“你这妆…”
简柔听着话音别扭,瞬间没了要夸他准时的念头,不怎么高兴地让他把话说完:“妆怎么了?”
陈敬章没答话,兀自系上安全带。
他想起昨天那事,又解了开,说:“你下车,我开。”
简柔性格底色很倔,刚又因为他的半截话难受了一下,这会儿坚持道:“我能开。”
陈敬章停下动作,“你以为我愿意开?”
简柔不退让,也不理他,稳稳当当地坐在主驾驶位。
陈敬章又把卡扣按回去。
他气消得快,嘴上还是不紧不慢地气人:“这么喜欢开车,回北京给我当司机。”
简柔更正道:“我不是司机,我是导游。”
陈敬章安逸靠着座椅,拖长音说:“行,导游。”
第一站是小串烧烤。
简柔知道他对烧烤兴趣一般,还是在菜单上划了很多道,陈敬章都觉得有些夸张,出言阻止她浪费:“差不多行了。”
简柔又勾了几样涮品,按回圆珠笔,和菜单一起交给服务员:“先来这些吧。”
陈敬章开了两个一次性餐具,要了壶开水消毒,烫了两遍。
饭店里很热闹,分上下两层,他们在一楼的单间。说是单间,也只是用帘子隔开过道,没有门,很容易听到其他桌客人热闹地聊天。
等菜时,简柔在桌上拄着下巴玩手机,陈敬章问她:“这家你常来?”
简柔没抬头,“嗯,上学的时候,我妈周末来改善伙食。”
“初中高中?”
简柔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高中,初中他家还没开。”
陈敬章也就是闲聊天,想到什么又问:“你高中跟谁玩得最好?”
“我同桌,她现在出国了。”
“男的女的?”
简柔攒眉,嫌他问得多。“女生。”
上了一铁盘的烧烤,简柔用纸擦了擦铁签儿的顶端,递给陈敬章一串:“尝尝吧。”
陈敬章咬了两口,抬眼看简柔时,她已经把一串都撸完了。
他眼里有闪烁的笑意。
简柔想这口很久了,发现陈敬章在看,还知道擦擦嘴。她弯着眉问他:“好不好吃?”
陈敬章点点头,“好吃。”
她着实有些惊讶:“真的啊?”北京这种烧烤店也很多,陈敬章怎么都觉得味道重。
他微扬眉,“真的啊。”
那一餐陈敬章还真的没少吃,在简柔的视角看来——陈敬章终于正常了。她一直很狭隘地认为,对吃饭不感兴趣的人都不怎么正常,陈敬章是典型案例。
她为他捞涮肚锅里煮的白菜,说这个吸汤汁很好吃,接着又很体贴地说:“咱们多尝几家店,你每顿饭别吃太饱。”他笑了笑。
简柔意犹未尽地吸溜疙瘩汤时,陈敬章终于陪不下去了,刚好周元任给他打了个电话,简柔听着似乎是他工作上的事,陈敬章最后和那头说:“我在东北,回北京再说。”
她似乎能预见到那边的反应,听见陈敬章嗯了声,她低下头重复地搅动面疙瘩。
这通电话结束,简柔放下汤匙,对陈敬章笑笑说:“我吃好了。”
她其实也不太吃得下了,上车时有点犹豫,问陈敬章:“你还吃得下吗?”
陈敬章看她一眼:“我都行。”
简柔:“嗯…要不咱们转转,消消食。”
她心里也没数,数九寒天的,去哪转,这又实在没什么景点。
陈敬章也没问,“行。”
简柔漫无目的地开车,这边是山地的地形,她不敢走那种七上八下的路,就在主街道兜了一圈。转回来的时候,陈敬章忍不住笑了。
他问她:“跟这练车呢?”
简柔一窘:“没什么地方去。”她和同学朋友倒是知道去哪,但是跟陈敬章一块去那些地方逛,她怎么都别扭。
“有电影院没?”
简柔恍然:“那行,看完正好到晚饭时间了。”
简柔在几部严重不感兴趣的片子里,挑中了一部热度最高的动漫电影。她迟疑地抬头问陈敬章,他随意说可以。
上座率有一多半,他们只选到了后排偏边上的位置。画面一帧帧地明灭,简柔脑袋耷拉着,困倦得直点头,在流光暗影的交替间睡着了。
陈敬章侧脸离她近些,发现她鼻尖的粉底有点脱妆了,在烧烤店擦来擦去蹭的。他们身上都是一股烧烤味儿,陈敬章还是觉得简柔看着有香味儿。
简柔是被身边小孩子的惊呼声吵醒的,她迷迷蒙蒙地睁眼,听见陈敬章在她耳边声音很低地说:“你缓一下,咱们出去。”
室外有将近零下三十度,简柔刚一出门,瞬间就被冻到清醒了。
陈敬章把她送回家,说是明天再送车过来。简柔刚想说晚饭还没吃,陈敬章说:“回去陪陪你妈吧。”
他笑说:“我也吃不下了。”
她下车前,陈敬章凝视她的眉眼,用长辈般的口吻轻声说:“晚上别偷哭了,多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