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来再见 正文 第24章 捧你分分钟的事
陈敬章在次卧将小猫放了出来，依着简柔的嘱咐，暂时不去管它，任它自己适应。他安顿好猫砂盆，又拿起那个包裹里的淡黄色陶瓷碗，到水台接水。
纯净水刚润湿碗底，他听到有人在开指纹锁。
陈湘因为参会穿了常服，一丝不苟的军绿衬得他更肃穆威严，陈敬章朝门口望他一眼，叫了声：“爸。”
陈湘没应声，陈敬章也习惯了，扭正身子继续接水。
他俩就没怎么有过温馨的相处方式。
陈湘低下身，把陈敬章摆正的鞋往旁边挪了一点，站直脱掉外套后，不冷不淡说了句：“你这几天没在北京啊。”
陈敬章单手拿着瓷碗，也没抬头，言简意赅答：“是，我休年假。”
陈湘心里不满他没去吃梁家那顿饭，横眉看过去，“梁老生日，我都能专门回去一趟，你比我还忙？”
陈敬章散漫道：“您都回去了，不差我一个。”
陈湘剜他一眼，觉得儿子松松散散的不成器，但又一想，他能专门来一趟南京还算勉强得过，也就不再浪费口舌。他回卧室换了身睡衣，出来打开电视调到地方新闻，留意到陈敬章一直从次卧忙进忙出，手上不知道拿的什么东西，看着不像他的，陈湘随便问了句：“你弄什么呢？”
陈敬章哦了声，似乎才想起来没跟他爸交待，“我养了只猫，明天带回北京。”
陈湘当时反应了一下。
他在这位置上多少年了，再不高兴，轻微地表露不满就能达到目的，不值当生多大气。
久未发火的状态下，他打量着客厅，问陈敬章：“猫在这屋子里？”
“在卧室。”
陈湘的洁癖比陈敬章严重得多。
他脸色微变：“谁准你带回来了？”陈湘一双眉骨生得很好，耸立丰润，薄怒时便威势逼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但凡他在单位发这种火，底下人膝盖都得软一下。
陈敬章遗传了他的眉眼，疏朗有致，如出一辙。他淡淡拧眉，回嘴道：“那我放车里？这天气它明天还能活？”
在陈湘眼里，陈敬章就是玩物丧志，加上他心里记着点其他的帐，斥道：“你到底是忙是闲？赶明儿让陆振刚给你调到一线。”
“您说调就调啊？”陈敬章看着姿态挺直，还算恭敬，但声音还是有点吊儿郎当。陈湘的凛然气势对他丝毫不起作用。
他动动嘴皮子接茬：“也行，基层经验永远不够，我没问题。”
陈湘雷霆般一声：“滚！”
风寒夜深，一人一猫搬进陈敬章提前订好的酒店。
他就没想在那地方住，因为他真在那流过铁窗泪。
第二天一大早，章琬之给他打了通电话，责备他一通，说陈湘身体再好现在也不年轻了，跑南京就为了气他一趟，批陈敬章做事太离谱。
陈敬章对他妈态度比他爸好很多，解释加告状，答对两句：“没想气他啊，他说话太难听。”
他心里门儿清，他爸没问，就代表知道自己去上海做什么，为了个宠物，他爸犯不上发那么大火。
章琬之觉得头疼，清早就接到丈夫带着怒的电话，她没好气地问陈敬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
陈敬章拿着简柔给的几张证明，等着办托运手续，草草几句结束了通话。
北京。
京猫晨晨很快适应了环境，阿姨十分肉疼，家里一个普普通通的手串比金价贵几倍不止，被它叼来叼去，最后也没找到被它藏哪了。
沙发也没给定做什么罩布，陈敬章眼睁睁看着它磨爪子都没管，歪理说这东西要是罩上了，跟换个新的没区别，急得人家阿姨当天下午赶紧买了麻垫顶上。
陈敬章不是会对宠物讲可爱话的那种人，之前就见过几次这小猫，拿回北京第二天才想起问它叫什么名。
简柔当时在客串场工，中间抽了空发消息回：“晨晨。”
陈敬章咂摸两下，也不嫌害臊，回她：“是这俩字儿吗？”
“是，它上一任主人起的名。”
陈敬章发了个哦。
猫这种动物，你越想跟它亲近，它就越不爱搭理你。像陈敬章这样的，完全不需要它提供情绪价值，单纯给它好吃好喝，它反倒愿意每天往他旁边凑凑。
这样凑乎了一星期，陈敬章晚间看电视时，它又自觉过来，趴在他旁边。
那天是周末，他低头看了眼猫，想起来给简柔打了个视频电话。
简柔接了，她加班刚回家，脸上妆还没卸。
说实话，陈敬章不怎么喜欢她化妆，跟什么钟爱本真也没关系。
男人会有这种偏好，基本上原因都是女方不化妆也好看。
屏幕里简柔开了柔焦似的，还是明亮清丽的风格，只不过像是换了个肤感。
陈敬章跟她聊天没什么章法，想哪问哪，没头没尾来了句：“你需要经常上镜？”
简柔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因为出镜。”
陈敬章说之前看过视频。
简柔忽然有点开心——从概率学讲，路人都能看到，说明作品的热度还可以。她有点期待地问他：“你看的是什么访问？”
陈敬章随手点了下小猫脑袋，晨晨伸脖看他，他把猫拎到屏幕前：“梁伯伯你还记得？他女儿的朋友，一个模特。”
简柔见到晨晨笑了笑，心里莫名滞涩，陈敬章没什么女性朋友，也没八卦的好奇心，不难想象这曲折的关系又是怎么促成的。
她面上不显，半举着手机往洗手间走，嘴上顺茬回他：“嗯，是在西班牙吧，我记得。”她参与的模特访问就那一次。
陈敬章看着她的上镜妆，想到什么，眯了眯眼问她：“你不是要当网红吧？”
网红自媒体这些事，简柔转行后，陈敬章在饭局上听过几耳朵。
主要是冯暨中注资弄了几个影视公司，他从商后把自家背景发挥到淋漓尽致，弄什么生意都能添一层风生水起，每回跟他们几个人吃饭，讲自己那摊事讲得津津有味。
陈敬章话里明显的不赞成，简柔答得透彻实在：“我没有当网红的条件。”
互联网名人像春笋拔尖，冒出一个又一个，要么有才有记忆点，要么有神采风韵，她各方面也就是个及格线，才艺方面更是一片荒芜。
简柔这回答听在他耳朵里就是妄自菲薄。他淡声问：“你差哪了？”
简柔把手机放到洗手台一边，熟练取出棉片卸妆，画面里就剩了个浴室天花板的主灯，她一边卸眼妆一边含混答他：“就是没什么特点吧，偶尔去凑个数还行。”
“她们就有特点了？”冯暨中有次饭局上带着的女人就是所谓挺火的网红，说是在某平台有一千多万粉丝。
陈敬章回忆起来，满心的看不上，开始自相矛盾：“捧你分分钟的事。”
“我当不上，而且也不想当，听懂没有？”
简柔现在说话越来越厉害，在忍着长结节和直话直说里，她终于决定偏向后者。
陈敬章啧了声，没讲话。
简柔没理他，挤出洗面奶洗了把脸。
第二天陈敬章给冯暨中打了个电话，问能不能帮他查个公司的营业情况，一来一回的聊了几分钟，冯暨中隐约听明白了。
他记起陈敬章和前妻那茬事，寻思着他俩离了该有两年多了吧，陈敬章在电话里听着不冷不热的，冯暨中诧异道：“你想给她找点麻烦？”
陈敬章默然。
“你电影拍多了？”
冯暨中哈哈一笑，后来越想越有意思，笑了能有小半分钟。
他商人做久了，笑声也显阔绰富贵，捡完乐子应承下来：“行，估计明天给你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