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章很顺手地接过她的行李箱。简柔问他:“没开车吗?”
“在外面,走两步吧。”陈敬章微微低下头对她说。
简柔点点头。不管是机场还是什么公共场合,陈敬章走贵宾通道的时候都很少,他没说过自己怎么想的,反正一问他,他就跟老大爷似的回一句:又不着急。
简柔始终跟在他后面一点距离,上车后,陈敬章启动了车子,人眼底有笑的时候侧脸都会很柔和,简柔眨眨眼,又说了一遍:“你今天看着心情很好。”
她不太理解,虽然知道他的心思,但如果是为她——她只是来短期出个差,前期答辩如果幸运能中标,加上后续的对接,总共也才四个月,他知道的。
陈敬章停下动作,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看她,眼神柔软得让人想避开,语气平顺又自然:“是,因为你回来了。”
他的坦诚很烫人,简柔手上拿着外套,觉得车里闷热,“我上次回来的时候你没这样。”
有时候陈敬章对简柔的脑回路很纳闷,上次她回北京是因为她妈生病的事,他怎么开心。
发动机运作的声音很轻,他流畅把车开出来,抽空说了句:“我觉得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他眼神朝前,似是随意问她:“你觉得呢?”
谢天谢地,他们都不屑于口是心非。
所以简柔偏过头来,没说话。
陈敬章笑笑,语气很柔和,“吃火锅行不行?”
“吃你想吃的就行。”她想说他来接这一趟已经很麻烦了,但这会儿偏又说不出这么客套的话。
陈敬章说:“我想吃火锅。”
简柔转脸看他,没怎么经过判断就直言:“不可能。”
他扬眉,“我怎么就不能爱吃了。”
陈敬章这个状态,简柔熟悉得很——就是又想跟她漫无目的地胡扯。她从前很多次被他磨得心烦,她喜欢他,但也挺喜欢安静。
不过她已经静了很久了,想起陈敬章接她时的飞扬笑意,本能地接话:“什么时候爱吃的?”
“看见你就想吃火锅。”
简柔笑了一下,“哦。”
驶出机场高速时,他又问她:“上海热不热?”
“还好,偶尔晚上也有点凉。”
陈敬章点点头。
“你是不是找过杨绪青?”这段时间,简柔一直想问他这事,“我总觉得他没那么好说话。”
陈敬章知道她会问,他也没想瞒什么,但还是在心里想了想,才说:“和他爸聊过几句。”
“啊?”简柔讶然,怎么像告家长似的。她很好奇地问:“你说什么了?”
陈敬章稍微偏头看看她,“我说等他来北京给他接风。”
简柔眉心拧了个困惑的弧度,哪跟哪呀。
她觉得神奇:“这样他就答应了。”
他表情淡然,随意道:“那他还想怎么着,已经给足他们面子了。”
“我还是很好奇他为什么会投资。”简柔想了很多次,也想不明白。
陈敬章笑笑,“他不是说喜欢你么?”
简柔有点面红,“我觉得是假的。”
他存心逗她,“不至于吧,这么不相信自己的魅力?”
简柔有点想打人,又怕他开车分心,敛容道:“我比他大两岁。”
陈敬章嗐了声,很洒脱似的:“这年头,别这么封建。”
简柔张了张嘴,觉得他嘴碎起来真是烦人,最后淡声问:“那你觉得他是真喜欢我吗?”
陈敬章说:“合理。”
她嘁了一声。
陈敬章又是一笑,语气认真了些:“我也不知道原因,但这点钱对他不算什么。”
简柔想到那些汇款单和明细,由衷说了句:“有钱真好。”
“是啊。”他闲闲附和一句。
陈敬章其实能瞥见简柔眉心凝着的不满,但一时没忍住,又不正经地瞎侃:“他能有钱,我不能有?大义灭亲啊。”
“……”
路过B大西门时,简柔贴近车窗,发现这个校门游客还是很多。
陈敬章看看她披着柔顺长发的后脑勺,特别想伸手摸一下。
车停到苏州街一家他们之前来过的火锅店,说真的,简柔上本科那会儿,陈敬章对火锅店菜单的菜就快能背下来了,他勾了一些菜品,又递给简柔,她看看说:“够了。”
陈敬章诚心想让她吃好:“再看看,吃不完咱打包。”
“真够了。”
他起身去递单子,回座位时,简柔已经烫好了餐具,这个时间食客不算太多,零星几桌客人,看长相和气质都像大学生。
简柔看了一圈,随口说了句:“现在的学生条件真好。”
陈敬章愣了两秒,表情微妙起来,像真心错付,又像窦娥含冤。
“哪苦着你了?”
简柔没那个意思,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又轻吐了口气:“我随便说的。”
但陈敬章对这事好像特别在意,又旁敲侧击问了几遍,菜上齐的时候简柔忍不了了。
她定定看着他说:“闭嘴。”
然后又想起还欠他人情,缓声些找补了句:“好好吃饭吧。”
陈敬章眼睛黑得透亮,真的静了下来。
两个人相安无事吃着,后来陈敬章冷不防来了句:“能不能求你个事?”
简柔听着被呛了一下,咳得脸都红了,陈敬章站起身给她拍了拍,又递上杯水。他蹙起眉,嘴上还是歪理:“你看你一直不让我说话,突然说句话吓着你了吧。”
简柔平复好,喝了口水说:“什么事啊?”
陈敬章手掌还在她背上,食指轻微摩挲了下,又收回来。
他直起身后改坐到她旁边,忽然觉得有点走投无路,拿着公筷给她夹了个丸子:“你这段时间能不能住家里?”
简柔毫不犹豫:“我定好宾馆了。”
陈敬章下意识想说他出钱,话到嘴边,润色了一下:“我最近有点感冒,需要人上门输液,自己拔不了针。”拙劣到他有点想笑。
人要是一直不说假话,真要编那么一句的时候,真是没灵感没素材。
简柔看看他,十分认真地问他:“你知道人没病乱输液,后果很严重吗?”
陈敬章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硬着头皮问:“什么后果?”
简柔也不知道有什么后果,移开视线说:“严重的后果。”
陈敬章低声笑出来。
他又琢磨了几秒钟,褪去散漫,认真道:“我想让你陪陪我,行不行?”
简柔垂着头咬白菜,陈敬章也就没看到她眼底的柔和。
她抬起头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