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陈敬章后来还是常惹她不悦,有天说好周末要去古北水镇,她把事情推了,结果适逢陈敬章领导的家宴,邀请了他,他不好不去。回家后陈敬章面上歉意两句,说反正离得近,什么时候去都行,态度上还是散漫,简柔轻易看出来,人与人之间,要是太了解对方,也不好。
中午宴席结束,晚上他们去吃炸酱面,隔壁桌在聊去西藏旅行的事,谈及林芝的风土人情,陈敬章看出简柔一直情绪不积极,心知估计是自己没装住,他听着人家聊天,跟简柔没话找话:“我也挺想去西藏。”
简柔看他一眼,继续低头拌面:“那你去那桌吃吧。”
陈敬章愣住,然后哈哈笑出来。
2.
陈敬章带着简柔慕名去吃一家甜品店,点了一堆,发现口感一般,尤其布朗尼,明显火候大了,陈敬章尝了口,淡说:“什么玩意,这么硬。”
简柔讲话也淡,但犀利:“能当武器。”
她有平静发疯的潜质。
3.
简柔原本物欲不怎么高,但接触了这一行,逐渐多了很多看中的东西,正视自己的欲望也没什么不好,满足自己的过程比结果更有意思。
她和陈敬章约定俗成,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终于能平常地跟他讨论,自己想买什么,他也不再直接给她买,而是改为豁达地劝她:“买吧,钱不花会贬值。”
4.
陈敬章从小就很少生病,据说他在童年时期连感冒很少有,所以简柔偶尔有点小病,他完全不避忌,直到真的流感中招,他感叹了句:我可能真是老了。
简柔拆台,还是想安慰他:“是正常了。”
一语成谶,他找了护士来上门输液,领导派她来全天候观察照顾,护士觉着不必在医院奔波干活,挺好,结果陈敬章挺矜贵地撵人,说不用,家里有人。
陈敬章算准了时间,简柔看展结束回来,刚好给他拔针。晚饭后她问他:“打完针好点了吗?”
陈敬章不经意地说:“还行,就是你拔针那地方有点疼。”
简柔忍着没翻白眼。
5.
简柔挺多时候都觉得,周元任有点太惯着陈敬章了…她和周没什么关系,一直没好意思说这事,19年陪陈敬章去给周元任过生日,陈敬章磨蹭得迟到了,路上打电话问寿星包厢是哪间,周元任最后还是撂下一屋子人,亲自出来接的他。
回家后简柔吞吞吐吐把这疑问说出来,陈敬章瞠目结舌,想了想说:“这么说吧,有一天地球上就剩我和元任两个人,非让一个喜欢女的一个喜欢男的,我觉着前者应该是他。”
简柔汗颜:“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敬章咂摸咂摸,忽然叹了声:“还好没那一天啊,细思极恐。”
简柔反应了一下:“……”
6.
陈敬章13年经常出差,那年冬天,他开车去天津,有大爷戴着雷锋帽在路边卖烤红薯,他开车路过时忽然想吃了,就在路边停了车。
“诶,您好,来一个。”
那人瞄他一眼:“北京来的吧。”
他说:“诶,是。”
算完钱之后,陈敬章没拿回车上,就那么在路边打开咬了一口,正好那人媳妇骑电动车过来了,穿着亮色羽绒服,很和气的一个女人,见着便爽朗问他:“甜吗?”
异地寒天里,陈敬章垂目笑了一下,“甜,我媳妇儿以前特爱吃这个。”他那会儿还觉得离婚这个词很遥远。
7.
两人去吃粤菜,上来一碗海鲜粥,简柔发现糊底了,要找服务员重新上一碗,陈敬章不愿意多说话,直接叫人过来说:“再来个这个。”
简柔抿了下嘴,也没纠正他,但服务员细心负责,见上来那碗还没怎么动,稍微鞠躬,温声问:“先生,请问是这一份不合口味吗?”
陈敬章看看她,简柔在对面舀出一勺,证明说:“这个有点糊底了。”对方连声道歉,转身让同事重新上一份。
后来新的一份上来,简柔抬了抬头——她因为不想浪费,正吸溜着原来那碗粥,陈敬章没拦住。服务员离开后,陈敬章冲简柔笑了下,“人还寻思呢,你这不吃的挺香吗。”
8.
简柔读研时为了带本科生参加国创,熬过几次大夜改ppt,她一直对学弟学妹很好,认为绩点和经历对他们很重要,熬的时候几个人都很激动很爽,过两天陈敬章来接她吃饭,她把副驾的镜子扳下来照了照,喃喃问道:“我最近熬夜了,你说熬夜真的会变老吗?”
那会儿还是少年不识老。
然后陈敬章平淡说:“反正我最近没熬夜,也没变年轻。”
9.
叫车软件逐渐成熟之后,陈敬章用司机的次数就更少。不过有时候人太多,叫车就得排队,北京不缺有钱人,偶尔什么车型都得排。
陈敬章夏天去西四环帮章琬之办事,正巧在颐和园附近,结束后发现很难打车,又觉得让司机来更费时间,他怕简柔在餐厅等得着急,截了个图证明自己在等车。
简柔在自己手机上点开那张图时,服务员当时在一旁介绍菜品,她都没怎么听清。
她按键盘,给他发了条消息。两人隔着几十公里,陈敬章看了眼手机,在路边站着等车时都没忍住笑。
简柔发的是:186种车型,你把坦克也选上了?
10.
陈敬章骨子里的专制自私其实改不了,不过他的诉求基本就是让简柔陪着他,干什么都行,就是骂他两句也无所谓。定居北京后,简柔想和大学同学假期出去玩,三天两夜,提前告诉他一声,他当时皱着眉说:“我也有假期。”
简柔嗯了声,挺温柔地说:“但是我们好不容易能碰上时间。”
“但是我也有假期。”
简柔知道他要犯少爷病,摸了摸他的头说:“你给我一百亿,我对你言听计从。”
陈敬章:“能谈价吗。”
“不能。”
他笑了声:“哎,行吧。”
11.
简柔年轻时审美堪忧,大三那年自己买了件新衣服,有点忐忑地穿着问陈敬章:“你觉得好看吗?”
陈敬章认真看看:“像打麻将穿的。”
12.
张慧秋不同意简柔和陈敬章结婚,简柔最开始其实很坚定,她说,我受过的教育让我认为,感情面前,人与人是平等的。
后来她想想,觉得自己还是天真。
可是再后来又发现,她最天真的想法,往往都是对的。
13.
简柔一直没跟陈敬章说,她17年回北京,突然答应和他同居的原因。
他们从到达口往停车场走那一段路,春日晴空下,简柔跟在陈敬章身后,隐约看到他头上有一根白丝。
虽然很多人年轻时也长白发,可她还是五味杂陈,觉得诗里说的没错,公道世间唯白发,贵人头上不曾饶,衰老不会隆重登场,只会长驻身边。
也许他那天说什么,她挣扎一下,最终都会同意。
14.
他们住一起之后,简柔发现那天应该是视觉问题,陈敬章还是一头浓密黑发,有时无赖有时气人,有时言之凿凿,温暖好笑。
总归会变老,还是希望他们可以一起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