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来再见 正文 第87章 那两年（十）
四月
张蓉方约简柔出来玩，两个人也就单独接触过这一次。
简柔很欣赏她的端庄大方，可她们性格的确不大合，以张蓉方的能力，她能把所有尴尬和局促的间隙都用话填上，只要她想。饶是这样，简柔也有些不自在，她跟她相处，会有点自卑。
她觉得蓉方是能在善良和世故中找到平衡的人。命运未必此消彼长，这个世界就是存在尽善尽美的人。
简柔一直都很承认这一点。
两个人去商场逛街，溜达了一圈，张蓉方给自己和她买了一个手链。简柔一直只是在边上附和她的审美，蓉方察觉到了，于是挽着她的胳膊，提议说：“逛得差不多了，咱们去书店看看？附近有一家不错的书店。”
她觉得简柔对这种地方会比较感兴趣。
简柔笑着说好。
于是她驱车载着简柔，到了那家外观很老派的书店。店主和蓉方认识，两个人热切地打了招呼，简柔挑了一本书，两个人在窗台边的位置坐下。老板看着三十多岁，头发半扎起来，看着很有性格。他端盘过来，送了她们一份巴斯克。蓉方很领情地笑声道谢。
张蓉方看了看窗外的车流，想着等会儿得赶在晚高峰之前，把简柔送回家。
她回过头时，发现简柔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并不冒犯，只是安静地停留。她语气很随和，问：“怎么了？”
简柔看着她，眼底浮起真切的欣赏，说：“蓉方，我觉得你好漂亮。”
轻声，温柔。
张蓉方听完便笑了起来，眉眼舒展，神情坦然而明亮。
她大方地摆摆手说：“太过奖了，我认为你出色得多。”
她觉得简柔的性格是有点奇怪的，不大符合对东北人的刻板印象，有时有点扭捏。
不过她这句说的是实话，尽管没人会蠢到在陈敬章面前奉承他老婆的长相，可无论人有多世故势利，再不理解陈家娶媳妇儿的逻辑，看到简柔本人的时候，多少也能理解几分，然后顺便脑补出一个富家子弟色令智昏的故事。
那天两个人断断续续地，聊了大概一个小时，简柔的脑回路和张蓉方不大能搭得上，但对话整体还算顺畅，张蓉方眼底没有半点拘谨，始终落落大方，场面熟络一些的时候，她吐槽说：“其实那些酒局特没意思，还不如咱俩在这儿坐一会儿。”
终于有人替她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简柔愣了一下，笑着点头，说是。
张蓉方跟她开玩笑：“每次都是陈敬章绑架你来的吧，跟周元任一个德行。”
也就是那么一说，事实是，有一些场合是张蓉方认为自己应该去，有一些纯粹是她闲得无聊，去凑个热闹。
简柔很想说是，但又觉得绑架这个词有点言重，陈敬章也不是要求她来，他的态度美名其曰，当得起一个“求”字。所以她只是点点头，然后犹豫着说：“感觉他应酬也挺辛苦的。”
也是她的真心话，陈敬章每次说陪陪他，她就有种他要去什么龙潭虎穴的感觉。
张蓉方闻言点点头，低眉笑了一下。
傍晚时分，她送简柔回了家，独自返回自己家的住所。周元任陪他儿子上篮球课去了，她硬性要求的，过了一个多小时，她刚烤好的蛋挞还烫着，他们回家，被她喊过来吃。周元任说他不用。
小男孩吃得正香的时候，周元任洗完了澡，穿着浴袍出来。孩子面前，张蓉方毫不避讳地跟丈夫聊八卦：“下午和简柔出去吃饭，她竟然跟我说，她是觉得陈敬章应酬辛苦，才每次都陪着吃饭。”
周元任随便拉开椅子，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喝。他回一句：“是辛苦。”
“你可真够逗的，”张蓉方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她靠在椅背上，腰板也是直的，唇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说：“我承认有时候是应酬，那也不能每次都是吧？有时候就是你们自己想玩。也不知道陈敬章是怎么做到的，能让他老婆产生这种错觉。”
日常的连珠炮发言。周元任喝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眼问：“你跟她也是这么说？”
张蓉方看他的眼神写满了一丘之貉四个字，轻笑一声：“我欠这个嘴干嘛？破坏人家感情。”
周元任嗯了一声，“可能就是场面话。”
“你觉得是吗？”她说，“我就没听那姑娘说过场面话。”
他站起身，顺手冲了下杯子，“别管他们家的事，敬章心里有数。”
张蓉方轻轻挑了下眉，然后敷衍地点了点头，说：“你说有就有吧。”
周元任有些无奈地，扬唇笑了一下。
简柔到家的时候，陈敬章还在外面吃饭，他电话里听简柔说和张蓉方在一起，就没再说什么。
他回来的时候，简柔还是说：“回来啦？”
他嗯一声。
他脱掉外套，问她：“下午玩得开不开心？”
简柔觉得也谈不上开不开心，只觉得跟张蓉方讲话挺长见识的，她好像什么都涉猎一点，农活，典藏品，书籍，八杆子打不着的话题她都能聊。
“挺好的。”她说，“蓉方的性格真好，还给我买了东西。”
他还是嗯一声，想到什么，平平淡淡地提一句：“我和张蓉方相过亲。”
简柔顿时被口水呛了一下，惊讶地看向他：“啊？”
陈敬章拿起茶几上的奶茶看了眼，又放下。
“刚回国的时候。”他说。
简柔心情有点复杂，说不请是什么感觉，反正肯定不是嫉妒，大概是觉得有些诡异，她很难把这两个人在这方面联想在一起。
她问：“那然后呢？”
“然后没成呗。”一句废话。
他闲闲散散地坐下。
她好奇地问：“tຊ为什么没成呀？”
“没缘分。”他侧身看看她，对上她清亮的眼珠，又多说了一句：“她没看上我，我觉得她说话声儿有点大。”
“她为什么没看上你呢？”简柔这么问。
比起他这边，她好像更好奇张蓉方的想法。反正她一直挺让人涨见识的，陈敬章笑了笑，声音很温和：“元任有的优点我不具备，他们性格更合适。”
“比如呢。”
陈敬章用手蹭了下她的脸，“非要我说自己不好么？”
简柔鼓了鼓腮，说：“我就是好奇，问问。”
他随便说了说：“元任比我更善交际，比我心狠。”
“心狠也是优点？”
他没什么犹豫，“是。”
简柔想起什么来，问他：“他们的婚前协议是怎么写的呢？”
陈敬章笑：“这我哪知道。”
“反正他俩要是过不下去了，元任不会亏待她的。”
简柔心头滞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她竟然把这个问题延伸到了自己身上。
她神情迟钝了几秒，陈敬章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他逐渐挑起眉来：“怎么。”
“啊？”她晃过神来，“没什么。”
简柔完全不会骗人。
陈敬章低一低眉，淡声地问：“你说咱俩要是过不下去了，会怎么样？”
简柔有些意外，好像蓦然被抓到什么心思了。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然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保持缄默的时间已经长到，陈敬章觉得自己的耐心和脾气快要耗尽了。
然后他听见她小声地问：“那你会怎么样。”
她半低着头问，察觉到陈敬章一直盯着她看，才抬起头来，正对上他深暗发冷的眼神。
她心里一惊。
他只能当自己想多。
陈敬章还是笑一笑，故作轻松，但说出口的话实在很难让人觉得放松。
他平静地说：“简柔，如果咱们分开，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