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电话
五分钟,边月把五个指头挨个掰了一遍,上一次这么认真掰指头还是学算术的时候。
接近五分钟的时候她拿起电话瞧了几遍,又放下,不知道是该打过去还是等着对方打过来。
对于自己的这个行为边月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一个陌生的不知道她年龄、性别、单位、家庭的人,反倒让她在表达的时候更真实。对方话很少,更不至于在话题里参杂政治历史来彰显自己的“男人味”,也没有问她一个人寂寞吗,就差把自己的屌当做聊天的背景图。
这些都是她再找他的原因。
闫森加了把油,把车开到敞阔的地方停下。裴康以为是崔婷婷的消息,都懒得搭理他,侧过头睡觉去了。
边月刚把手机放下,屏幕就亮起来了。她最近神经衰弱,干脆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了。
还是心跳加速了一点,她接起:“喂。”
闫森站在路栏边,冷风往领口灌,他轻声:“嗯。”
然后谁都没有说话,沉默了十几秒,还是边月先开口:“做什么?有没有打扰到你?”
闫森看了眼裴康,他落下车窗,吞云吐雾。他走过去,低头也抽了一支烟出来,裴康把自己那只在黑夜里燃得猩红的烟尾巴对着闫森那只点着。
“有毛病。”闫森没忍住骂他。
边月皱了皱眉头,心想这人怎么这样,正好她进来了个电话,顺手就接了。
闫森看着退掉的通话界面,不解。等了十来秒,也没有再打过来。他又打过去,边月接起没说话。
闫森问她:“你怎么挂了?”
边月如实说:“外卖电话。”
闫森了然:“我没事,闲着。”他回了她前面的问题。
现实生活中的交际中,边月有时会担心气氛冷下来而挑起一个话题,但是现在好像没有了这种顾忌,她笑笑:“看来是呢!”
闫森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路栏边的小石子,他在想这个时候该说点什么才好,他好像在为数不多的几次和崔婷婷的“约会”里并没有产生过这种烦恼,崔婷婷会让他帮忙拍照,然后装点她的朋友圈,手机在两人见面时占据的时间要更多一些。
“你还心烦?”他问。
边月拆外卖的手停住,想起今天她离开校长办公室后很快又接到校办的电话,告知她暂时不用提交定级材料了。部属的免师可以免试读在职研究生,基本够了年限,业绩条件不差,定一级职称没有任何问题。
现在卡住了。
她问为什么?
校办负责干活的同事说:“名额有限,今年的新政策,优秀优先定,领导说你正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了,暂时不给你优秀。”
她已经又高强度运转一周了,没有任何力气争论,只想不动脑子地吃外卖。甚至,她想要不就在大校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但是她膝盖还是太硬了。
“不辞职就解决不了,工作的痛苦只有不工作才能彻底解决。”她要在这样的胆战心惊中一直消耗自己,这是给胆怯的人的惩罚。
闫森一时语塞:“如果感觉特别难受,那就休息一下吧!”
“银行请假方便不?”边月问。
闫森:“还好,我是做技术的,空的时候能给假。”
边月抿唇:“哈,那我猜对了。”
“什么?”闫森问。
边月回:“猜到你是个技术男。”
“有什么依据?”闫森问。
边月口快:“说话不漂亮。”
闫森不自觉弯了下唇角:“彼此彼此。”
边月问他:“你之前有没有跟人这么聊过天?”
“没有。”闫森照实说。
边月打趣:“看来追女神追的不顺利。”
闫森不想她这么得意:“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还有你怎么知道追的是女神。”
边月有条有理的:“要是顺利肯定没空隔着电话跟人胡扯了,至于女神嘛,男生只会给漂亮的女生当舔狗。”她想起那天在22楼看见的男女。
闫森觉得她歪理邪说:“爱美不是正常,怎么就是舔狗。”
边月更觉得闫森也是一个舔狗,不听他辩驳:“怎么不是,只被女生的外貌吸引,天天追着人送药送礼物,嘘寒问暖,渴望又得不到,就是舔狗。对相貌普通的女生,男生可没有那么宽容。”
闫森听她叭叭的,全然没有开始的矜持,他也不客气:“你这样,我就认为你就是相貌平平,在我这儿泄私愤。”
“我不是美女快三十年了,才不怕你说。”她把闫森的这句话理解成想要试探她,要她照片的前摇了,带了点警惕。
闫森不认可,直言:“我觉得你说的不对,能聊得来更重要。”
边月挑剔:“嘴上这么说吧!”
“你怎么这么犟!”这句话脱口而出,闫森自己都怔愣了下。
边月撇撇嘴:“我见过的男的都这样,普女要是没有家庭、赚钱能力还有身材加持他们才不鸟呢!”
闫森回她:“你受情伤了,这么悲观。”
边月在这件事上开不起玩笑,认真的口吻:“和平分手,没受过情伤。”
闫森感受到她的情绪了,知趣地避开这个话题。
“我不说了。”
边月把头发全都挽上去,露出脖颈,清爽了不少:“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线上聊天不就这点好么。”
闫森又被她难住了,他“嗯”了声。
边月嘀咕:“我们算能聊得来吗?”
今晚隔壁的两个情侣更加热闹了,他们邀请了朋友来周末小聚,隔着墙壁她能看见那群人脸上的笑脸;双胞胎家庭也回来了,两个小孩在楼道里跑,每次快到边月门口的时候她两都会跺脚,她并不厌烦这样的声音,甚至有时还会期待她们叽叽喳喳的。
她觉得对面的人要是聪明一点就能看见她摇尾乞怜的样子。
这个季节,外环的风很大,闫森把立领往上拉了拉,几乎遮住了唇瓣,声音听起来更沉了点:“我本来就比较少话,主要是不知道讲什么。”
“那你怎么追你喜欢的女生呢?”边月点了黄记煌的闷锅,她掀开铝模,里面冒着腾腾的热气。
闫森想解释:“她是单位一个大哥介绍的,原本想接触看看,现在看来还是不匹配。”
他认识崔婷婷快一年了,从开始见面到现在,她消息也回,从不冷处理,当然也不热络。那也是因为闫森不会很频繁地发消息,比起盯着手机屏幕,他更喜欢面对面交流。
裴康要是知道他是这么想自己的,肯定第一个跳脚。闫森跟人敲字聊天,不出十句肯定睡着。
“啊,”边月为别人的缘分由衷地叹息,“你不喜欢她了?”
闫森觉得对面的人多少有点油盐不进:“喂,你瞎猜什么。”
“我说的不对,那就是她不喜欢你?”
闫森长吸了口烟:“你多大呀,顶多不讨厌。”相亲认识一个令自己心潮澎湃的人的几率几乎是零,他更愿意接受长期相处带给他的真实感受。
边月被嘴里的牛肉烫的嘶嘶哈哈:“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不相信。”闫森一点都没有犹豫。
边月吃着牛肉继续讨论:“那怎样算喜欢那个人,如果只是喜欢对方好的生活,对方的好的品质,但这些不都是为了自己的需求吗,算爱吗?”
闫森又看了眼还在吞云吐雾的裴康,觉得她跟裴康应该更能聊得来。裴康会告诉她:“天真,哪有爱,女人爱男人的钱,男人爱女人的身子。”至于他两所讨论的概念,有没有经过实践的印证,他就不得而知了。
他淡淡的:“不知道,我很少想这些问题。”
边月把里面的肉全都翻出来,一个一个消灭,这会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又觉得腻。
“没错,想得太明白容易打退堂鼓。”她发现稀里糊涂的人倒看起来在一些关键点上更轻巧一些,她太计较。
“你先吃东西。”闫森听见她嘴里含着东西,声音少了些冷然,有点可爱。
边月吃完,喝了口水:“男的更容易妥协,有老婆对他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至于是谁,都大差不差。”
“你在偷懒。”闫森说得很笃定。
边月不理解:“什么?”
外环的温度越来越低了,闫森看了眼电话,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五十分钟了:“你把事情都套在一个范式里了,不是偷懒是什么?”
还是一个不一定经过自我经验验证的范式,网络上获取道理的成本太低,提供了这种便利。
边月明白,她确实不够勇敢,她喃喃:“那你喜欢的标准是什么,你怎么知道你喜欢她。”
闫森觉得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我要是喜欢上一个人,不会不自知。”那种心花怒放,那种轻快和愁闷怎么可能觉察不到。
边月一时语塞:“你厉害喽!”
她承认假定的可能性吞噬了她太多的行动力,看似清醒明白的计算了性价比,但也成了让她越陷越深的泥潭。
一个很固执的人,闫森得出结论。
“你之前说的烦心事解决了没?”他想起前两天网络上沸沸扬扬的教师打人事件,多嘴又问了句。
边月心里一紧:“嗯嗯,解决了。”
“还顺利?”他又问。
边月回:“这有什么顺利不顺利的,都解决了。”
闫森被冷风吹得轻咳了声,肚子里也冷飕飕的:“挺好。”
边月没法聊下去了:“嗯,居然聊了这么久了,祝你生活愉快!挂了。”
闫森的手机页面退出通话,显示最后时长是59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