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1.情人
边月无可奈何,又合情合理地爽约了。
昨晚跟闫森又在电话里磨磨唧唧聊了半小时,刷了会手机,睡觉的时候快十二点,第二天她一觉睡到十点,被电话吵醒。
集团分校校长的电话,边月刚毕业参加工作的时候在分校待过一年,校长对她蛮照顾,算是个拎得清有些魄力的领导,边月对他恭敬地态度:“喂,石校。”
石校没有直奔主题,先对之前发生在边月身上的那件事表达了他的态度:“你那件事我也听说了,你们大校这事处理的有失公允,好歹把面上弄漂亮后,给我们一线的老师也给点安慰。”
领导说话,真真假假,边月只是听着:“大校私下也安慰我了。”
对方说出来电意图:“那这样,今晚你们班里有个孩子的家长叫大家一块聚聚,你来,我正好给你讨讨公道。”
边月应该第一时间拒绝的,她反感家长请客吃饭的局。吃不好,还要背一身压力。
她曾经坐公交的时候亲耳听到有人说:“现在的老师一个个装得死清高的,但你要是跟他说今天饭局喝茅台,肯定屁颠屁颠的来。”
她不否认存在这样的人,但是那只是个人,不是群体。而那种呆板、固执却是在这个行业里待久了之后,会浸淫在个人身上的东西。
她就犹豫了那么几秒,石校直说:“你们其他几个搭班老师都通知好了,你是我特意打电话来叫的,正好五一嘛,出来放松放松。昨天我恰巧碰到经常跟你在一块的那姑娘,她说你昨天回铜城了。”
边月忽然嘴笨,不知道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就这样错过了拒绝的机会,对方又说:“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你也好好跟大家联络联络关系,虽然不必要跟每个人都熟悉,但是跟大家处好点,你自己的工作也好开展,工作也干得轻松些。”
这是一个太过实际的建议,边月迟疑,实在不想去赔笑。她支支吾吾:“我石校”
“别支支吾吾的,就这么说好了,和平酒店晚市,408包厢。”石校语气是不容置喙的。
边月应声:“好。”
她犹犹豫豫,又把自己弄到了这种两难的境地,她着实不愿意去这样的饭局,又约了闫森,但是上次李晨豪的事情过了后,她也在想要是不辞职,她怎么在学校生存下去。
被边缘其实没有那么可怕,但是她害怕是晋升上的边缘和实际上的劳累,这段时间她已经很清楚他们的惩罚手段了。
那是一种让人极其难受的处境。
她起来后打了电话给闫森,第一个他挂断了,回了个信息说有事一会打过来。大概十五分钟,电话进来,边月对这种放人鸽子的事很不好意思,她直说:“今晚有个工作上的饭局,我得爽约了。”
闫森在医院,刚结清医药费,他把缴费的单子揣到兜里,很通情理道:“那就改天。”
边月害怕他不开心,于是补充道:“真的是工作上的事,实在不好推掉,改天换我请你吧!你那个内场票,不便宜,你再约个人去看吧!”
闫森觉得她有点多此一举:“好,我自己处理。”
边月默默挂掉电话,她发现自己的心绪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开始在意他说话的语气,斟酌他发过来消息的遣词造句。
她倒在床上,有点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懊恼。
刚跟蒋青林分手的时候,她有种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别人的绝望,慢慢她走出失恋的情绪,悲伤变成了孤独,她原本只是想把自己从那种不健康的状态拽出来,但意外邂逅了一个相信爱情圣经的人,她确实被他影响了。
至于袁梦,忙了两周,职称的事情告一段落。不过她最近迷上了一个小乐队,总是跑去跟场子。
边月也约不出来她,两人有好久没见面了。
晚上的铜城,七点一刻,灯光齐亮,黑夜瞬间无所遁形,到处流光溢彩,是一种迷乱。
边月准点到的和平酒店,空旷的大厅和高耸的穹顶会让人有点望而却步,上了楼,别有一番洞天,里面瞬间热气腾腾,包厢门沉重的两扇,穿着旗袍短裙的服务员替边月推开,做了请的手势。
她有点不自在。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在巨大的餐桌边的自动麻将机,有几个人围在一起搓麻将,再往里红色丝绒沙发上还坐着几个人,有她认识的,不认识的,边月眼花缭乱。
落地窗外就是北滨河的夜景,河岸边的帆船搁浅在河滩,还在运营的游轮上有人在唱歌,不过包厢的隔音很好,什么都听不见,边月觉得割裂,觉得她不该待在这儿。
石校从麻将桌上腾出手介绍边月:“杨瑞爸,这是我们边老师,北师大的高材生。”
男人一副成功人士的装扮,毕恭毕敬的态度:“边老师,久仰大名,总算见到了孩子说的美女老师。”
石校附和两句:“我们边老师不光是人长得漂亮孩子们喜欢,教学也是没的说。”
杨瑞爸爸又是一阵夸赞、寒暄,边月有来有回几句,已经很疲惫,她过去跟剩下几个没有围在麻将桌前的同事坐到一块去。
这种场合,也不方便聊什么其他的话题,大家的话题也多聚焦在孩子身上。杨瑞爸爸让服务员泡了茶水,解释:“各位老师就先喝茶,聊天,稍微一等,我这边还有个人马上到,实在是抱歉。”
边月觉得无所谓,她就是来给领导凑人情的。
约摸着有十分钟,包厢的门从外面推开,门口的服务员还是那个,边月站在其他几科老师的后面,把包放沙发上,也站起来迎接来人。
她的视线越过前面的几颗人头,落在来人身上,那身影太熟悉了,熟悉到边月觉得有点陌生,就像她频繁落在笔下的某个字,写多了她会觉得不像。
蒋青林自然也看见了她,他很得心应手的道歉,把带过来的酒品放在置物柜上,又跟坐在麻将桌上的领导们、站着的老师们一一打招呼。
“路上堵车,实在抱歉,”他头发打理得很整齐,灰色的衬衫袖口卷起,领口的扣子刚刚解开两颗,姿态很足,“各位老师,幸会,幸会,我是咱们王主任是老相识。”他指了指陪着打麻将的校办主任。
杨瑞爸爸也过来:“我们项目的青年才俊,我今天也是沾着人家的光才能把各位约出来,咱们一块坐坐。”
又是几句寒暄。
从他的表情边月可以断定,他是知道她今天也会过来的,她心里是一种很别扭的感觉,像是吃了一口过期的酸奶,发酵的情绪直冲鼻头。
蒋青林没有丝毫要装跟她不认识的意思,他用一种很率性的语气说道:“边老师我们也是老相识,多年的朋友了,特别感谢大家今天捧场。”
大家看场合,没有人开不合时宜的玩笑。边月看着他,嘴角冷冷地笑了下。
人到齐,大校和另一个市里的领导一人一句场面话,算是开了场。菜陆陆续续上来,边月才算是搞清楚在座各位今天扮演的角色,蒋青林跟新调任过来的王主任认识,借着王主任的人情请了学校的领导和老师,他算是给杨瑞爸爸当了个中间人。
他把中间人的角色发挥的淋漓尽致,不抢对方的风头,但又时时刻刻活络着双方之间的气氛。
他没有变,不,更圆滑了。
边月没有刻意去看他,但是只要她动筷子要夹菜,跟她隔着大圆桌只能遥遥相望的蒋青林就会适时按住缓慢移动的转盘,眼神也不过多在她身上停留,轻轻扫过,嘴角露出适合气氛的笑容,继续着男人们之间的话题。
席间,他在轮圈给领导们敬酒的时候,找到机会对大校说:“边月边老师,和我们都是很铁的关系,”他捅了捅一旁的王主任,王主任也附和,“现在老师的工作也很不好干,她这个人有点一根筋,还要麻烦领导们多照顾照顾。”
大校看了边月一眼,说玩笑话:“小边,你什么时候交了这样优秀的男朋友,我刚跟石校还合计着要给你介绍对象呢,女老师可是香饽饽。”
边月把换成白水的酒杯举起,离开座位:“”
没等她说话,蒋青林先给出了回答:“校长,我们真是好朋友,你说这话有点破坏我们的纯友谊。”
话题又延展开来,就男女之间有没有纯友谊,边月听不见了,她抬眸看了眼蒋青林,他手里拿着分酒器,俊逸的脸上一点绯红,露着很标准的笑脸,说着能黏合大家的话,给她争取一点砝码。
她觉得憋闷极了,借口上洗手间逃了出来。
里面的声音完全被隔绝,边月沿着富丽堂皇的壁纸一点点往前走,服务员看见她,上来询问她有什么需求,她摆摆手,往电梯口走。
一分钟,她又折返。
询问了洗手间的位置,洗了把手,冷静片刻,又推开那两扇又大又沉的门进去,里面的气氛已经全然没有一开始的拘谨,聊天的聊天,喝酒的喝酒,她像是安插在座位上的摆件。
蒋青林在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微微俯身,轻声道:“你瘦了,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