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万岁 正文 chapter04 它叫敏敏，不叫小白
chapter04.它叫敏敏，不叫小白
白色的小狗仰头看了两人一眼，睁着水汪汪的眼睛蹲着看戏。
孔维宁不知道说什么，扭头往别的地方看了看。汪意茹一向大方得体，她招呼道：“维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没听小姑说，赶紧进去吧，外面多晒，把你漂亮的脸蛋晒黑了怎么办。”
今天一点风都没有，空气里的沉寂百无聊赖地吐着泡泡，孔维宁也想张嘴说点客套话，但她一句也想不起来，半天憋出一句：“你不是要去甘肃武威吗？”
汪意茹抬头看了眼孔维宁，她比她个头高出许多，脸上总带着一股傲气，五官不精细，组合在一起又很耐看，总能在不经意间引起人的探索欲。
但是这会，她的心思太好猜了。于是，汪意茹逗她：“怎么，你对我的行程这么感兴趣？”
“你现在是梨川的大网，大明星，要不刷到也挺难的。”孔维宁跟着汪意茹进门，也没回避她的调侃。
汪意茹笑起来太好看了，两只眼睛跟小鹿似的，睫毛根根分明，她还有一个酒窝，会让人觉得很容易靠近，她亲昵地揽住孔维宁的胳膊：“别人这么说就算了，维宁你要这么说我真就不好意思了。”
“事实。”孔维宁的身体比她的声音还要僵硬，好似在尸房里放久了。好在进了堂厅，汪意茹就放开了她。
姥姥和舅妈都在，舅舅不知道去哪了，家常话唠了几句，姥姥跟汪梅一般又碎碎念起了孔维宁在深圳的生活，她不断嘀咕：“维宁，你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这老在外面也不是个事，你们两姐妹现在成了咱们家的结婚困难户了，这哪能成，找对象的事也要上点心，什么年龄干什么事嘛，你过了合适的年纪别人介绍都不介绍头婚了。”
孔维宁的恋爱在家人眼里跟她的工作一样不靠谱。
但催婚对她来说不痛不痒的。除了一年见不了几次的亲戚，家里就只有汪梅催婚，孔老板几乎从没有跟她聊到过这个话题。但她从小到大，就没见过汪梅在家庭事物里拿过主意，连带着，她轻视汪梅对她说话的分量。
孔维宁曾经完全浸泡在这片土地上，浸泡在爷爷的药碾子前，后来年龄长了，去到新的天地，当梨川变成记忆的时候，她才能够较为清晰地勾勒出压在汪梅身上这朦胧的女仆般的命运的轮廓。
于是她在大二时萌生过一个强烈的愿望，就是一定要带着汪梅离开这个地方，一起在她工作的城市生活。
她在想象中为自己披上了要战胜孔老板，拯救被他圈养的母亲的英雄梦。后来的一切事实告诉她，她就是个无知的蠢货。
“要找也是姐先找，我断后。”她往嘴里塞了块果干，缓解这种社交场的无聊。
汪意茹听见话音，回头看她一眼，手上的夹子松了松，茶盅轻轻落在茶盘上，发出碰撞声，孔维宁视线跟她对上的时候，她笑得随意了些：“我没有不想结婚呀，这不没遇着特别满意的。”
舅妈对自己这个女儿还是比较骄傲的，她说客套话：“你们一个个都要找满意的，什么样的算满意，你上回叫家里吃饭的那几个小伙我觉得个个都不错，也没见你好好把握一下。”
“那都是朋友。”
“朋友就不能变成男女朋友了，你们思想怎么这么老土。”舅妈话锋忽然转向孔维宁，“维宁，你一向比意茹要有主意，你可别学她，该抓紧机会的时候就要抓住。”
“知道了，舅妈。”
“但是要擦亮眼睛，你舅舅这样的，也找不得。”舅妈从女儿端过来的茶盘里拿起一杯茶往嘴边送，又忽然想到什么，“我是说女人嘛，看男人还是要看能力，有能力怎么都好说，维宁你看你妈妈就比我要过的轻松。”
舅妈这些话也是老生常谈，一旁的姥姥必然听着不乐意，但是舅妈现在因着女儿已经功成名就，成了家里的经济支柱，完全没了顾忌。
姥姥也只是使了个眼色，敲了敲手里的拐杖，小声抱怨：“孩子跟前说的什么话。”
“妈，你又要护着你儿子，我说的不是实话嘛！”
“算了算了。”姥姥失望地垂眸。
除了方才那些，她们这样的关系坐一块，免不了还要追忆一下往事，舅妈几乎每回见面都要说一遍的故事终于等到时机登场了。
孔维宁五岁那年春节，汪梅带着她回娘家，她手里拿着一个刚用早上挣来的压岁钱买的玩具车，一路都美滋滋的。
到了姥姥家，大人们都凑一块聊闲天，汪意茹过来跟她玩，那辆玩具车做的精细的红色车门吸引了汪意茹。她想拿过来试试那个门可不可以打开，孔维宁攥在手里死活不给，闹出动静，大人们过来看两人都扯着那辆车不愿松手。汪梅下意识地过去掰开孔维宁还没褪去婴儿肥的胖手，轻声细语道：“让姐姐玩一下，玩具是你的，你什么时候玩都可以。”
孔维宁的小手有点无措地搅了一下，但很快她把委屈地努着的下巴倔强地收了收，在大人们互相寒暄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伸手抢过那辆车，然后一下砸在了汪意茹的额头上。
对方细嫩的皮肤上立马多出来一道口子，汩汩往外冒血。
哭声和呵斥声瞬间乱做一团，大伙都着急忙慌抱着受了伤的汪意茹往诊所跑，偌大的院子里就剩下孔维宁一个人。
等大人们回来的时候，她不见了踪迹。
汪梅和孔老板最后是在巷子里一家已经搬去城里住的人家的小花园里找到的她，汪梅在她屁股上拍了两下，急疯了，眼神都有点失真：“你要是被人贩子拐走了，我跟你爸还活不活了。”
孔维宁两只手死死抵在汪梅的胸口，不愿意去抱她。她在独自从姥姥家到自己家小巷的五公里路途中，栽下了对汪意茹的不喜和嫉妒。
舅妈每次讲这个故事的重心都落在孔维宁从小表现出的这种不好惹的性格上，她笑呵呵的：“维宁从小就犟，随了你大姑了。”
姥姥听了这话又不开心了：“可不兴随她姑，这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没成家，像什么话。”
舅妈立马接话：“这不正应了人家说那句话嘛，孔家的女子，天上的冷子冰雹。”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时候由何人传出来的，但在大家描绘的故事里，孔家的姑娘性格个顶个的差，也正因为这样她们都没结下什么善果。
孔维宁听着她们的话题又转移到汪意茹身上：“意茹之前跟你一块到家里的来的男孩，我记着有一个是陈大夫家的儿子是不是？他跟你一块上过学。”
汪意茹先看了眼孔维宁，才点点头：“是。”
“我觉着他就非常好，”舅妈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姥姥打断她：“你能不能不要乱点鸳鸯谱，让梅子听见多不好。”
舅妈脸耷拉下来，拿起茶盘上的茶盅灌了一口：“都什么年代的事了，人也不能总活在过去呀，我就觉着”
姥姥这下是真生气了，用力锤了几下沙发：“你就害在这张嘴上了，这是能随便说的话嘛！”
“哎呀，不说了。”舅妈语气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反而是生为女儿的汪意茹看着要比她更成熟些。
孔维宁找了借口要走，舅妈客气留她：“再玩会，维宁你跟意茹也好久不见面，你们说说话。对了，意茹养了只小狗，小白，你们现在的姑娘不是都喜欢猫啊，狗啊的，你们去玩会，我做饭。”
小白？
汪意茹难得表现出不满：“妈，狗狗的名字叫敏敏，不叫小白。”
“有什么区别嘛，能叫响不就行了。”
孔维宁倒是知道有什么区别，她也知道汪意茹在气什么，她解释：“舅妈，敏敏好听点。”
“敏敏，敏敏，”舅妈继续招呼孔维宁，“外面玩会就进来，我炒菜。”
“好。”
终于从姥姥家出来，到了外面。孔维宁伸了个懒腰，忘了汪意茹也跟她一块出来了。反应过来，她说：“麻烦你跟舅妈说一声，我不吃饭了。”
“真不吃了？”
“嗯。”
“好。”
汪意茹拨了下自己柔顺的直发，让发尾在锁骨的位置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弧度，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广场，她看着孔维宁扎起的马尾问道：“维宁，你还好吗？”
孔维宁顿住，一时不知道她在问什么。
“啊？”她转过身来正对着后面的人。
汪意茹眼神似要洞穿她一般：“我是说你在深圳怎么样，工作、生活嗯，各方面？”
“很好。”孔维宁也学着露出一个得体的笑。
“那就好，”汪意茹唇角的弧度高昂了些，“我妈刚说的话不好听，我替她向你和姑妈道歉，你别放心上。”
孔维宁摇摇头：“不用，我没觉得有什么。”
这是事实，早夭的哥哥她从来都没见过，在他离开后过了三年，孔老板和汪梅搬到新家后才有的孔维宁。她只知道每年临近五月的那几天，家里的气氛会异常凝固。
至于哥哥的死因，她是上小学后从高年级孩子嘴里听来的。他们一行几个孩子偷摘了陈大夫家院子里的桃子，几个人都吃了，但后来送到医院里面，只有孔家的孩子没抢救过来。
那对孔家来说确实是一场大劫，后来随着新生命的到来才适当弥补了一些情绪的孔隙。所以，她不光承担了疗愈汪梅和孔老板丧子的疼痛，还要经受死亡的翅膀偶尔掀动的波澜。
但对她来说，那种沉痛是爸妈情绪的外溢。
汪意茹像是察觉了她的情绪，声音带点轻快：“我月中是要到甘肃去，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她真摆出一副姐姐的姿态来。
孔维宁手握着车门，不客气：“听说那葡萄酒不错，他们要是送你样品了，给我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