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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万岁 正文 chapter42 选择题,不是判断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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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42.选择题,不是判断题

    路程近半的时候,天色的蓝愈发的淡,大朵的云像撕碎的棉花在其中浮动,周围彻底变成了寸草不生的荒漠,笔直的公路插在看不见的尽头里,车子仿佛要直直撞上最前面的那朵云。

    林英辉和陈潇水玩了两把棋,一赢一输,然后作罢。

    汪意茹给助理发完消息后撑着脑袋小憩,孔维宁是没人出声说话后就进入睡眠状态了,这边的路够直,车子一路感觉就像在平移,睡着也够安稳。

    她被惊醒,一是车停了,二是小腹忽然有一阵明显的下坠感,感觉像是月经要来了。

    司机师傅已经开车门下车,他提醒大家,要上厕所就在外面的服务区,一会到目的地还要再坐大巴车,走将近十五公里。

    孔维宁和汪意茹一前一后进的洗手间。

    褪下裤子一看,果然,她把刚揣出来的纸撕开,但这应该撑不了多久。

    汪意茹在外面洗手,洗完不见孔维宁出来,隔着挡板问了句:“你好了没?”

    没人回应,过了大概快有一分钟,才有人声。

    “你带卫生巾了没?”孔维宁的声音隔着厕所的门板,有点闷闷。

    汪意茹笑了下,往近一点,想着孔维宁的表情,起了逗她的心思:“孔维宁,我好像比你大是不是?你是不是应该叫我一声姐姐。”

    孔维宁能想到她这会的表情,不忿:“就十五天。”

    “十五天也是大。”

    “我敢叫,你敢答应吗?”

    汪意茹有凑近了点:“这有什么不敢的。”

    “那我还是宁可被淹了。”

    汪意茹切了一声,她就知道会这样,从包的夹层里掏出两片卫生巾,全给她塞了进去。

    春夏交接,这地方游客不多不少,都奔着能看一看历史在这块土地上的巧夺天工。

    林英辉站在远处的吸烟点吞云吐雾,阳光洒下来,把他的身影拉长,站在车边欣赏地貌的陈潇水也一样,孔维宁跟她前后隔了两分钟出来,遮阳帽的帽檐挡住她的脸,那一刻的感觉跟大漠里的空气一样,是沁人心脾的。

    还有这个地方足够遥远,离梨川足够遥远,所以她们可以不受外力的干扰。

    福至心灵一般,汪意茹看了眼后面的孔维宁,她好像不怎么害怕直视她了。

    司机招呼大家去前面的小卖部买些吃的喝的,进去时间会比较长,而且吃食更贵。

    孔维宁追上汪意茹:“刚谢谢,我欠你两片卫生巾。”

    汪意茹在货架上找巧克力,她觉得孔维宁是可爱的:“我现在能理解大家为什么喜欢你了。”

    一个表里如一的人,她的行为逻辑也许会有环境和虚荣塑造的傲慢,但始终忠于自己的感受,所以显得直接,坦荡。

    这句话放在她两的关系里实在惹眼,孔维宁有点不适应,就连身体的动作都有点别扭,她本来在挑软糖,但却伸手拿了一盒饼干。

    “我们不需要泪眼婆娑地抱在一起,演姐妹情深吧?”

    “我完全接受啊,”汪意茹的脸上少了很多纠结,她挑了一板巧克力,问,“你吃不?”

    “不吃,太甜了。”孔维宁是真的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汪意茹看了眼上面的热量,拿在手里:“我喜欢吃甜的,而且我还喜欢阖家欢,包饺子的电视剧,看得泪流满面的感觉很爽。”

    孔维宁不是,她小的时候喜欢武侠,长大喜欢看剧情直给的搞笑番,现在时间拮据,多数时候都盘踞在数字里。

    她不知道怎么去回应:“嗯,挺好。”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说与其看那种电视剧害脑子,抹眼泪,还不如去姑父厂子的流水线上装袋子。”

    “我有吗?”孔维宁仔细想了想应该是某一年过年的时候吧,亲戚不免把两人拉一起比较,然后内心的不平衡就会演变成恶意。

    人的狭隘膨胀,于是留下了这样的证据。

    但所有的这些证据里面,她最不想回忆起在学校发生的那件事,那些出自自己之口的恶语,让她在汪意茹面前变得不自在。

    汪意茹的敏敏应该是看穿了她,所以冲她哼哼鼻子,但她说不出对不起三个字。

    “是,你嘴一直挺毒的。”汪意茹已经把巧克力拆开塞了一块到嘴里,“不过这几年没怎么见,说实话你比之前窝囊不少。”

    “你”孔维宁咬牙,“均值回归,懂不懂?”

    汪意茹挑好东西往收银台走,那两男的已经选好在等着,孔维宁把手里的饼干放收银台上,才发现拿错了。

    但她想要的东西已经被老板的扫码枪,嘀一声,然后装到了购物袋里。

    陈潇水是上大巴前给她的,一包柠檬味的软糖,橙黄色的包装纸在他手里显得很亮眼,这是今天他跟她第一次说上话。

    “水你现在要喝吗?不喝我装包里。”

    明明给的是糖,他偏要说水。

    孔维宁紧了紧帽子的系绳,伸手把糖拿过来塞进口袋,语调波澜不惊:“看来你之前的恋爱白谈了,都猜中我喜欢的东西了,不借机邀邀功。”

    陈潇水把水放进包里,衬衫被风吹得鼓起一个包,他没有踩进孔维宁的陷进,在她要转身上车前,把人拉住,问:“你昨天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她干脆装死。

    “你眼睛都没消肿,”陈潇水手指隔着空气戳了戳她眼睑的位置,“我怎么问你你都不讲。”

    孔维宁仰着下巴:“我为什么要跟你讲?”

    “好,”陈潇水没招,“你明天下午几点的机票?”

    “三点。”

    “什么时候回来?”明天孔老板也在,今天就是最后一天,时间太短暂,真正仓促一刹那。

    孔维宁看着他的身形在沙漠的太阳下被折叠进她眼球的中心,她的自尊和恐惧又一点点将他肢解。

    同时在这旷达里显形的还有她自己。最早的好奇来自己孔老板的禁令。后来,她发现这个人好厉害,什么手工活都难不倒他,最关键的是他情绪出奇的稳定,玩游戏输了也不生气,被陈大夫苛责了也不发火。

    最最关键的是,他不执着于竞争。中学阶段的男生开始喜好方方面面的逐力,这是不可抗拒的意识殖民,但他愿意当配角。

    一个愿意当配角的男性,是孔维宁生活氛围里的稀缺品。

    她正好在那个阶段,对孔老板的崇拜和敬爱,在他的威压和他对汪梅的颐指气使下扭转成了恐惧。

    而陈潇水恰恰是一个跟孔老板截然不同的人,他没有清晰强烈的方向,更没将自己和他人都嵌套进弱者就是无能的叙事里。

    但他拒绝了她。

    于是,孔维宁经历了一次彻彻底底的失败,失败的不光是她的少女情意,还有她寄希望于用一个完全相反的男性样本去证明孔老板专制的错误,以此来构筑自己人与人之间是存在相互尊重的爱护,女人也都不必是汪梅,男人也都不必是孔老板的自我内核。

    但她扑了空。

    以致于后来有好几年的时间,她荒唐地试图将自己安在一个又一个跟孔老板一样,具备在社会丛林厮杀的男人身边。

    满足和快乐变得越来越遥远,她成了一个在对方眼里贪婪的怪物,既要黄金腰带,又要真的能品鉴她的卓越。

    但高悬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会毫不犹豫地戳中一个姿态扭捏、无法认清自我的人的脆弱的脚后跟。

    可她低头看了看现在的孔维宁,依然希望土狼能对鹌鹑嘴下留情,汪意茹说的没错,她在工作和生活里习得了一个并不值得称赞的习惯。

    她依然留恋他,但她只希望这留恋也一起压在这座戈壁城市,不要破坏她好不容易跟孔老板之间建立起来的平静。

    所以,孔维宁略显安静道:“我的假就到十五,从新疆回去紧接着就回深圳。”

    她突然发现,她喜欢深圳还有一个原因,它足够遥远。

    春风还带着凉意,陈潇水看了眼她失焦的眸光:“嗯,是该回去了。”

    哼,孔维宁觉得喜欢上一根木头,也好过喜欢陈潇水。

    她没有再跟他说话的意愿,转头就要上车,汪意茹和林英辉也隔着窗户冲他两招手。

    要发车了。

    陈潇水想了想是听着不对,他拉住孔维宁:“我的意思是,工作室有很多的问题要解决,你不回去怕是不行,我”

    他刚想说他已经计划要辞职了,但孔维宁打断了他:“我脑子抽了,才会觉得你嘴有跟人正常沟通的功能了。”

    “我”

    孔维宁直接转身用手指挡住他愈解释的嘴,然后又在他胸前擦了擦手,快步上车。

    汪意茹和林英辉各坐了一排,都在靠窗的位置,她在汪意茹旁边坐下,假装整理自己的衣服。

    “我可看见了啊,你要是重新和他勾搭上,我也不会笑你的。”后面还附了一个表情包。

    孔维宁没从聊天界面上退出来,偏头看她一眼,回:“哦,我可能失忆了,谁昨天说要我把陈潇水给她的。”

    “维宁,二选一的选择题。一个是很爱你的人,一个是你很爱的人,你会选哪一个?”

    “这个世界上有八十亿人口,男的那么多,怎么就不能找一个你既爱他,他也爱你的人。”

    “是我的话就选很爱我的人。”

    “你确定?”

    “确定。”

    “如果对方给你的爱要求回报呢,比如要你放弃你的账号,去照顾家庭。”

    平衡就是伪命题,她的实践告诉她,时间和精力花在哪里,哪里开花。

    “不求回报的估计只有骗子了吧,”汪意茹笑了下,“你难道觉得不爱你的就不会有所求吗?男人都一样的。”

    “偏题了。”

    汪意茹解释:“我和陈潇水就单独见面这两次,每次都被你碰上。”

    “欲盖弥彰。”

    “不信算了,我点到为止。”

    孔维宁把手机收起来,不看了,她有点晕,下车的时候差点吐出来。

    目的地呈现在眼前,前面是镶嵌在崖壁上的洞窟,后面就是耸立的沙丘,历史在这里跌宕过的风云,只留下残缺的回音。

    汪意茹拿了相机要拍点素材,但有些她自己不好录,于是拍了拍孔维宁:“你等会帮我录一下。”

    要求运镜,要求人物在框格里面的位置,还要求呈现出的景观要漂亮,孔维宁听得稀里糊涂:“我们两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融洽了。”

    “反正我是第一次有机会跟你说这么多的话。”

    孔维宁觉得再说下去就有点奇怪了,他们买的联票,沉浸式逛了一圈洞窟,出来司机又把他们送到了后面的沙丘下面。

    据说,晚上有灯光和烟花秀。

    一路往上爬的时候总能听见商贩们在叫“饿货”,凑近一看原来是卖士力架的。

    几个人笑得直不起腰。

    日落十分来的很快,像是为了这场团聚而刻意留下的浓墨重彩,汪意茹在找合适的机位,固定好之后,拍了一组照片。

    等待烟花炸开的空隙,她们待在沙丘顶上,风一阵阵扑过来,孔维宁望着远处高悬的月亮,看了眼在她们下方一点的陈潇水。

    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一点,身上笼罩着一层夜雾,像一只失途的小狗。

    汪意茹跟她随意聊了两句,提起汪梅。孔维宁觉得汪梅更年期症状有点明显,昨天打电话她说自己又失眠了。

    去医院检查,也只能是开点药,无法彻底解决问题。

    她在想帮她搞一个微信社群的可能性,汪意茹觉得可以试试,有需要她帮忙的就讲。

    “你是在跟我拉近关系?”孔维宁表情有点憨。

    汪意茹直接道:“放屁,我是为了姑姑,她对我多好呀!”

    “哦。”

    “维宁,其实你有时候挺像姑父的。”

    这句话放在以前,孔维宁会高兴,因为她期望获得他的认可,但现在,自从她体会到自己掌控金钱的乐趣后,她不再这么想了。

    “这应该不是称赞吧?”她看着凝滞的夜色问。

    汪意茹摇摇头:“也是也不是,你很想掌控一切,所以也害怕失控,对吗?”

    人要是被看穿,多半要恼羞成怒的,但她们之间的较量不指向希望对方落个悲惨的结局。

    孔维宁有点无力:“你直接说我是个控制狂得了。”

    “所以你需要小狗,不需要主人。”

    下山很快,他们要在山下的沙漠温泉酒店住一晚。

    想起汪意茹的那句话,孔维宁觉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烈烈的风敲着窗户,制造出不小的动静。

    陈潇水路上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医院的同事打来的,说要到他宿舍取东西,让他给一下门锁的密码,取完又惯常吐槽一句,你能不能搞一个大点的房子,不要一副随时就走的状态。

    挂了之后另一个是陈大夫打来的,随意寒暄两句,才回到正题,问昌城的房子满过户的年限了没。

    陈潇水回他:“我后天就回来了,回来说。”

    到沙漠酒店已经快九点,整整一天,大家都累瘫了,孔维宁想赶紧回去泡个脚,她的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她刚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洗了把脸,就听见敲门声。

    这次她以为是汪意茹,因为她相机在孔维宁的包里,但她开门就看见站在外面的陈潇水。

    他感觉比刚见面的那天还要瘦。

    脸这两天吹皴了一点,孔维宁在想等会把包里的面膜给他一张敷一敷吧!老话也说,人活脸,树活皮。

    “干嘛?”

    “你是不是忘了你U盘还在我手里。”

    “不是让你给我寄家里吗?”孔维宁转头去给简易的洗脚桶里兑热水。

    陈潇水进来,顺手把门关上,然后在落地窗旁边的沙发上自顾自坐下:“我没寄。”

    “那给我。”孔维宁把手伸出去。

    怎料,对方摇头:“你回来我拿给你。”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陈潇水。”孔维宁把脚塞进泡脚桶,结果水太烫,她差点把桶踢翻,捞出来的脚一片通红。

    陈潇水眼疾手快,赶紧拿了桌上的矿泉水给她冲了冲,冲完又拉过来让她搭在自己腿上晾了晾。

    “我没带,你回来我给你。”

    他不想就这么跟她分开。

    “反正里面也没什么重要的资料,你随意。”孔维宁脚面上还一阵灼烧感,她要把脚收回来,被陈潇水按住了。

    他盯着她的眸光里晃动着情绪,像是被浇透的狼狈,但今夜外面没雨。

    “对不起,我错了。”

    孔维宁觉得这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讲的三个字了,她没有看他,又试图把脚从他怀里抽出来。

    但他握住她脚踝,箍得更紧了。

    “我要辞职。”

    “你疯了。”她几乎是瞬间就脱口而出了,她觉得怎么听都不是一句理智的话。

    陈潇水眼神这下却异常肯定,没了之前的扑朔迷离,他继续:“我已经在交接工作了,休假回去就办手续。”

    “所以,真要另谋高就。”

    “是,”他盯着孔维宁,看着她那张有时候熟悉到几乎变陌生的脸,认真道,“我计划这几天改改简历,挑了几个深圳的医院投一投。”

    孔维宁已经无法处理他刚讲出来的这些话了,她以前看过一个纪录片,里面有一个年迈的奶奶说过一句让她记忆犹新的话,她说如果有下辈子,她不会跟着丈夫到他工作的地方去,放弃自己的圈子。

    “我感觉你真的疯了,我打电话问前台有没有体温计,你量一下吧!”

    她真的伸手去拿放在边柜上的座机,陈潇水握住她手臂,用她的手背贴了贴他额头:“我没有病,而且这么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家里怎么办?”

    “我会安顿好。”

    他是被陈大夫苛待了,但他也确实收留了没人抚养的他。他说不出谴责的话,人本来就不会同情弱者,即使有,也是在可怜曾经的自己。

    孔维宁冷静几秒,摇摇头:“陈潇水,你太卑鄙了,你为什么要给我出难题?”

    “我姑父很快等我把昌城的房子过户给他,他们就会搬走,不在梨川了。我会劝他放弃药铺的,十五个换一个,他一定会同意的。孔叔那里我去跟他说。”

    孔维宁推开他,两个人都一趔趄,她感觉脚上的灼热蔓延到了脑子里,她稀里糊涂的。

    “你盘算的这么清楚,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去医院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还跟以前一样,自以为是,自作主张,你把我当什么了?”

    陈潇水吸了口气,用她的手抚着自己的脸,深色的眸底泛滥着春潮和难过。

    他抬眸:“对你来说,我是如此的平凡、普通,得到或者失去根本就不重要。孔维宁,我不想给你制造麻烦,我不确定你生活的是否很好,如果很好,我确实不应该打扰不是吗。况且,我没有信心能解决这些问题,很多事你知道的不靠人的意志。”

    “你是不是因为我跟你睡了,你才搞这出。”孔维宁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她要是用力一定能推开他。

    陈潇水觉得这人真的太狡猾了。

    他直接道:“跟你睡,那是我的第一次。你说呢?”

    “这种事谁知道,有可能你诓我呢?”孔维宁不想直面他说的那段让人窝心的话。

    陈潇水百口莫辩:“我不可能到这个年纪还不会自己纾解,我是个医生好嘛,不是所有人第一次都时间很短。”

    “你闭嘴吧,我没问你这个。”

    陈潇水拽住她手臂,把人拉进自己,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难道不需要一个只忠诚于你的人,我还以为你最看重的就是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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