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0.扣动扳机的人(谢杨)
女朋友?
谢敬依然觉得这样的关系对他来说很陌生,他以为爱情是一种类似坚守的东西,买定离手,然后就旷日持久的守候。
又或者更清晰点来说是一个锚。
一开始的那股冲动现在已经冷却下来,也是不得不冷却下来。
跟他一起的舍友是他同班同学,小城市职工家庭出身,有点怡情的小爱好,平时大家一块玩玩乐乐也不会过分去表达自己的观点。
今天破例,他直言:“你是打算等她毕业一起去成都定居?”
“没有。”谢敬下意识反驳,他把桌上整理一下,躺在床榻上,看着斑驳的天花板。
“不过也是,那种姑娘不是我们能够得上的,谈谈还行。”他这句话当然也并非共情。
“她也是正常人。”谢敬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杨从温的身影,她真的很漂亮,而且是那种精致的美。
舍友笑笑,坐起来看他:“我说句实话,她家里能给她的高度,你可能一辈子都够不着。”他自认自己要比谢敬好一点,至少在当下这个婚恋市场是这样,“我爸从小就告诉我两个人的关系里,要是哪一方把另一方拿住了,自由的那方也就离出轨不远了。”
他突然扯到这个话题,谢敬当然也知道为什么。
互联网的时代,八卦传播的途径变得更方便了。杨从温和那个据说被包养的女生一起拍的旗袍照不光在视频网站点击量很多,校内也传得很疯。
但他还是信任杨从温。
生活照旧,他实习准备毕业,杨从温上课、游戏跟他约会,她除了要求谢敬每天必须报备行程外,雷打不动给他买各种超过他消费的物品。
好像在装扮自己的玩偶。
她自己,还是习惯穿那条极具舒适性的紧身裤。
不过这中间发生了一些事,让谢敬开始重新审视这段关系,他心里关于爱情的乌托邦坍塌。
学期末杨从温爸妈来接女儿回家,顺便约了谢敬一起去吃饭。
杨从温两只细长的胳膊跟长臂猿一样,挂在自己老爸肩膀上,叮嘱他:“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拉钩。”
她爸笑着摸女儿的头发,对着谢敬道:“惯坏了,惯坏了。”
谢敬没有那么自如,他准备了一些老家的特产原浆做礼物,更贵重的他也拿不出来。
杨从温妈妈态度很淡,看得出来家里的事是她爸做主。
吃了一会,他问谢敬毕业后什么打算:“你们要是回成都,房子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你们只管奋斗就好了。不过我打听了一下,你们也不着急工作,最好你们两一起读个研,这样将来进个什么局,什么所的,竞争力也强一点。”
谢敬没有读研的计划。
他握着水杯,无所适从:“嗯,我会考虑一下。”
杨从温放下筷子,瞪她老爸一眼:“你说话不算数,”她转头看谢敬,“哥哥,你不要听他的,你只能听我的。”
他尴尬笑一下,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杨从温不回宿舍,他们在酒店订了房间,明天全家去滑雪,然后从这直飞回家。
谢敬从酒店刻意挑高的大厅里出来,总算能顺畅地喘口气,杨从温心情不错,她把手塞在谢敬的上衣兜里,仰着下巴。
“我爸很好相处吧?”
“嗯。”
“嗯是什么意思?”她不满,隔着衣料捏了下他腰,“你不开心?”
谢敬应该怎么形容他的心情呢,他不擅长更体面或者是更温和的表达方式,但那种感觉就像吃了一口山珍,却卡在嗓子眼,没尝着味,还弄得自己很窝囊。
他语气不免有点坏:“不然我刚刚应该跪着感谢你爸替我考虑得那么周到么?”
说完他就后悔了。
但杨从温已经松开他,她的表情不是受伤,而是一种不可思议。
她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别扭,所以说出来的话也没有多好听:“你至少应该庆幸你有一颗聪明的大脑和一张还不错的脸。”
谢敬应该很受伤,但他无法在这样的杨从温面前表露任何一点脆弱,他一样冷硬:“附中应该不缺聪明的大脑,工大应该更不缺,看来你还是更喜欢这张脸,可这张脸是我爸妈给的,这么说我还是应该回去孝敬他们。”
杨从温诧异,诧异他的反讽,他几乎没有这演过,一直都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两人有分歧,他也耐不住杨从温磨。
恋爱会给人使障眼法。
风呼呼卷过酒店正中的花坛,她把脸缩紧衣领里,不甘示弱:“好啊,回去光宗耀祖,真好,做男的真好。”
谢敬彻底败下阵来,他胸口有一团浑浊的气,运转不开来。
眼睛被冷风吹得疼。
宿舍里只剩下两个人,加上他一共三个。他推开门的时候,那两人凑一块在打游戏,外放的声音很刺耳,他又拉上门出去,院子里没有往日的热闹,这个点人更少,他一个人在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
躺在床上,脸上开始发烫,浑浑噩噩里他想给杨从温发个消息,干脆利落一点,就说分开好了。
但敲出来的消息,怎么也狠不下心发出去。
他不承认自己在期待有回旋的余地。
但杨从温就像消失了一般,没有再来过任何消息,这段恋情在她生活中的比重实在构不成坍塌。
谢敬后来从别人手机上看见她另一个微信号里面分享的朋友圈,到处旅游,各种演唱会,好像根本就没有失恋这回事。
除夕那天,他蹲在老家的火炉边,点开两人的聊天框,停留几分钟,点了删除。
于是,杨从温发出去的“新年快乐”后面多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最后一学期,谢敬选了顶岗,只偶尔回校。
也没了碰见杨从温会尴尬的担忧,他的学生时代就要结束。
难免感慨,直到回校参加毕业典礼,又碰上杨从温,他都以为这段初恋已经画上遗憾的句号。
杨从温没事做,加入了学院的宣传部,正好他们部门扛着仪器来拍一期毕业季的宣传视频,她怕晒,裹得只剩下一个高高的马尾露在外面,但谢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依旧是万年不变的裤子,踩一双匡威的高帮帆布,细长的腿真的竹竿一样,永远站不直挺,跟着充数。
很难想象,她会来做这么一件吃力,又没有什么好处的活。
谢敬视线还没收回,她拉着同伴,话筒递过来,一副真要采访他的架势:“学长,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恋人之间多久不联系算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