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地方不大,并排能站两个人,送子观音像半人高,放在石洞最里面人工开凿的台面上,前面是一潭不怎么清澈的水。
一个老婆婆带着儿媳妇小心翼翼站在那一小潭水的边缘,用矿泉水瓶装水。
李秋好奇凑跟前看,老太太嘴角的皱纹攒起,“这娘娘可灵验了,我大儿媳用这水洗了手,三年抱两。”
李秋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一下:“哈,是挺灵验。”
“我再悄悄告诉你姑娘,这水潭子下面你用手摸,摸着带把的石头,那就准没错了。”老太太回头看了眼杨屿霖,“让你老公也摸摸,夫妻同心,更灵验。”
杨屿霖有点尴尬,李秋脸已经黑了,“这石头没有凹进去的吗?那我要想生个姑娘怎么办?”
“你这姑娘不嫌臊,”老太太别过眼,“那最好是儿女双全,再不济也要有个小子,中国人的香火传承,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变不了。”
“是变不了,那您儿子找儿媳妇干啥,找个男的多好,一举两得,您还不用费劲吧啦准备彩礼。”李秋愤愤。
她大有跟人吵一架的架势。
杨屿霖过来拉她,还蹲在泉水边的老太太气得牙齿咯噔咯噔,“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越来越不像话。你爸妈要是看见你这样寒心死了,我好心对你,你不识抬举。瞅瞅你穿那衣服,小荡妇。”
她的荡妇两个字彻底惹恼了李秋,她反斥。
“我也是好心啊!你这样的老人思想不跟着时代走,丢我们女人的脸。”
“你你”
杨屿霖在老太太再开骂前拉着李秋出来,李秋正在气头上,甩开他手,“你干嘛呀?不帮我也就算了,还拖我后腿。”
杨屿霖握着她肩膀把人往边上带了带,虫鸣声在葱郁的林木间十分聒噪,“她那个年纪的老人想法早固化了,很难改变。你划不着跟她斗气。”
“嘁,”李秋推开他手,“你就是重男轻女的既得利益者,别说得冠冕堂皇,你心里估计也那么想吧!”
杨屿霖觉得很冤枉,“我确实是既得利益者,但你后半句就是欲加之罪。我只是觉得老一辈的观念是时代塑造的,很难改变。与其跟他们剑拔弩张,不如把时间花在我们自己身上。反抗也不一定要暴力。”
李秋突然来气,也是因为那个老太太的话让她想起了奶奶,一个一辈子都没怎么出过村的老人。李秋家里堂兄弟姐妹要六个,奶奶却只对孙子好。
李国平因为就生了一个闺女,没少被家里人挤兑。
她还小的时候,每次回老家,奶奶柜子里的零食永远不对她开放,而是留给三叔家最小的弟弟。她花布里裹着的钱也只给堂弟,几个孙女只有眼馋的份儿。
听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女孩子,嫁人就好了。”
“sorry,我只是想起我奶奶,以前回老家她总骂我,后来我爸爸去世,我奶奶说我爸断后了,我妈气得再也没回去过。”她情绪又down了,闷闷不乐。
他们已经走到杨屿霖说的维修段,只是山洞口围了起来,外面有一块空地,立着几个展示牌,上面是洞内浮雕的介绍。
杨屿霖说:“你不生我的气就好。”
李秋把闷在后背的头发用手挽起来,抓在脑后散热,她今天出门忘了带皮筋,“我就是想起以前一些不开心的事,上小学的时候我个头窜的快,特别容易饿。有一回我奶奶带着我堂弟来我们家住,晚饭她炒了一盘虾仁,但没给我,全留给我爸和堂弟了,就哄着我吃了点饼干。当然她自己也没吃,我现在想起来还憋屈。”
杨屿霖视线从她后背挪开,“今天我请你吃虾仁?”
“虾仁猪心,你直接给我整一套呗!”李秋嘴角勾起,“你真特别损。”
杨屿霖笑:“不气了?”
“就,一点点。”她手指比划着,看见一米远的树荫下有个玻璃消防柜,她走过去,不忘带上杨屿霖。
她看着镜面里模糊得五官,“你杵那么高干嘛,低一点。”
杨屿霖也没问她要干嘛,照做。双手插在裤兜里半撑着大腿,弯腰尽量配合李秋的高度。
她眉毛挑了挑,又皱了皱鼻子,左右看看,“我们两一点都不像啊!”
“我可不希望突然多出一个失散多年的妹妹。”杨屿霖都不知道她脑回路怎么长得,刚才还因为老人重男轻女气鼓鼓,这会注意力又不知道转到哪里去了。
李秋觑他一眼:“我是不理解为什么总有人把我两认成夫妻。你不觉得奇怪吗?”
“没什么奇怪的。”他们就隔着不到五厘米的距离,杨屿霖说这话的时候,两人同时转头,四目相对。能看见对方浸透了汗水的眼睫和有点干涸的嘴唇,气氛倏地有点怪异。
李秋条件反射,躲远点:“长得又不像,就是很奇怪。”
杨屿霖觉得她这种时候很傻,傻得冒气。
他四周看了下,不远处有个亭子,他说:“你过去到亭子里先歇会,我去买水。”
“这地方有小卖部?”
“不算小卖部,只有泡面和矿泉水。”杨屿霖把外套顺手盖她脸上,“别乱跑,等着我。”
李秋胡乱扒拉两下,把衣服扯下来,对着他已经走开的背影吼:“我又不是狗,还乱跑。”
杨屿霖嘴角挂着笑,回头看了她一眼,跟个博美犬一样。
她又在后面喊:“你快点。”
李秋确实累了,过去待在凉亭底下等人。微风徐徐漫过林木,吹到亭子里时带着一股大自然的清香。
她靠在廊柱上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感觉兜里有抽拉感。朦胧中睁开眼看见一个匆匆跑开的背影,她顺手去掏插在屁兜里的手机。
没了。
李秋瞬间反应过来,被贼顺走了。
她心里一惊,抬头去看亭子四周,没有监控。又跑到周边看了一圈,只有正在维修的那块有几个监控,但她刚才坐的地方是个死角,看不见。
接近中午,这边的小道上人也多了起来。多是来纳凉的,南山的几眼泉水都集中在西北面。
李秋大着胆子往贼逃走的方向追,但是偌大的南山,找一个穿卡其色短袖的消瘦男人,极有挑战性。
走了一段路,越来越偏僻,她自己体力不支。也不敢再冒险,只好原路返回。
杨屿霖心急如焚,看到一脸狼狈的李秋,声音比平常高了一个调:“你怎么不接电话?”
“被偷了。”她垂头丧气的。
杨屿霖皱眉,“没受伤吧?”
“没。”
“先喝口水,”他拧开瓶盖递过去,李秋一屁股坐在凉亭下已经被磨得光不溜秋的休息凳上,灌了一口水之后,头往后仰。
“以后遇到这种事安全第一,手机丢了再买就是了。”他没忍住叨叨。
李秋骂人:“偷我手机,我诅咒他后半辈子硬不起来。”
杨屿霖坐她旁边,“赶紧先把号挂失,改密码。被盗用,后面更麻烦。”
李秋一个激灵坐起来,“啊啊啊啊我真想问候他八辈祖宗。”
杨屿霖一边听着她嘴头的碎碎念,一边解开手机帮她操作。
等李秋在杨屿霖的帮助下终于把这一系列事情完成,眼睛有点发疼。
一波三折,李秋嘴里咕哝着休息会就走,结果没几分钟人又靠着柱子睡着了。
呼吸声浅浅的。
杨屿霖看着她紧闭的双眼,手从她后背伸过去,轻轻将人往自己身边带。
李秋睡着了很配合,脑袋循着舒服的地方钻,落在杨屿霖结实的肩膀上。她嘴里还说着梦话,听不见具体的内容,但看她表情,多半是在骂那小偷。
杨屿霖看着近在眼前的人,那感觉像偷了一件宝物,跑到阒寂无人的地方打开,心里激动、紧张难挨。
万物瞬间屏息静默。他能看见李秋盖在下眼睑的睫毛,额头汗湿的发看起来非但不狼狈,还莫名性感。
她轻舔了下嘴唇,弄得饱满莹润。手臂垂着不舒服,攀着他的大腿上去,抓着他短袖的下摆。
杨屿霖想起上大学坐火车,他身边坐着一个微胖的姑娘,她半路睡着,头靠在他肩膀上,那时候他疯狂想念李秋,要是在他身边的人是她该有多好。
兜兜转转,他还是将她拥在了怀里,即使不名正言顺。
李秋又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跟回纪城头一天夜里所做的如出一辙。
她感觉到一张温热的薄唇在她唇边轻啄了下,小心翼翼试探。
李秋挣扎着睁开眼,梦境没有结束。
她眨了眨眼,杨屿霖唇瓣还轻轻挨着她脸颊。他克制着呼吸,有点害怕把她烫醒。离得太近,他鬓角渗出的汗珠像一颗颗散落在沙滩上耀眼的晶体,刺到李秋。
她把自己从他的气味中抽离出来,挥了一巴掌,瞪视他:“你做什么?”
“你不是看见了吗?吻你。”杨屿霖脸上留下李秋的指痕,他眼里的愧色被更浓烈的欲望压下,深邃的眼眸回视她。
李秋感觉自己胸口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心脏快要蹦出来了,她不是一个温良贤淑的女孩,但无论是背叛还是被背叛,她都从未设想过。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神色不惊,但声音哑了几分。
“我有男朋友。”
杨屿霖抬眸,神色里多了些固执:“又怎样?”
“你说怎么样,”李秋心情皱巴巴的,“我以为我昨天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就算你想当小三,我也没有背叛我男朋友的想法。”
杨屿霖流露出一丝不耐和烦闷:“男朋友?不就是一个还没有合法身份的伴侣,我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