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今晚食欲不佳。回来的时候她在对面的菜市场又杀了一只鸡给王南方带回来,反正拨了毛都一个样。
她也认不出来。
吃完后又在沙发看了一会肥皂剧,觉得实在没意思,她回卧室待着。拿着以前的备用机登了微信,列表的信息还是垃圾公众号占多数。
她给祁煜发消息,先发了两个大哭的表情包。
没反应,又发了句:“我手机被偷了。”
“气死我了,我存了好多照片在里面都没有了。”
那个手机里面有很多跟祁煜在一起时拍的照片,每次换手机李秋都会整理一次。她心里很难过。
但是扔出去的两个消息都像是扔进大海里的小鱼钩,最终颗粒无收。
一会,她等的不耐烦,拨了个视频过去。第一遍响的时候没有人接,第二遍的时候接了,但出现在镜头里的人不是祁煜。
一个长着浅浅酒窝,穿了件不漏肉又显身材的贴身短T的姑娘,声音清甜:“祁哥有事,手机没拿。”
李秋脸色寡淡,问:“他在哪里?”
“你是嫂子吧?”钱雅声音还是温柔可人,“我是钱凯哥的妹妹钱雅,今晚大家约了在我哥的嗨吧里玩。刚才两个客人打起来了,钱凯哥和祁煜哥过去处理了。”
李秋说:“好,谢谢你。”就挂了电话。
她看着窗外圆圆的月亮,心里就像被嫦娥的玉兔给挠了一样,很不是滋味。
翻来覆去都烦躁,又给吕欢和姚佳慧每人挂了个电话。约了吕欢第二天逛街,从姚佳慧那儿骗了瓶香水,心里才舒坦些。
祁煜回消息已是午夜,李秋正在熟睡,她是第二天早上才看到的消息。
一句不痛不痒,又符合他风格的安慰:“手机丢了没事,哥哥给你买。人别被偷走就行。”
他原是一句稀松平常的玩笑话,但有了昨天那件事,李秋不自觉地对号入座,把杨屿霖当成了那个贼。
隔天下午,李秋软趴趴靠在商业街口的饮品店吸着柠檬水等吕欢,她身上依旧是一件露着平直锁骨的吊带。商业街年轻人多,对这样的风格接受度倒是挺高,除了一些异性略显“欣赏”的打量外,也没有什么让人不适的嘴舌。
吕欢来的时候带着大宝,左肩挂着一个圣诞款的水壶,右肩挎着一个黑色的大包,一手牵着孩子,看着负重累累。
她粗喘:“我婆婆临时有事回老家了,就一个小的我老公够呛,我就把老大带过来了。”
李秋把她身上的包接过来,“快别说话了,先喘口气。”她又把小孩拉到自己身边,揉了揉他脑袋,“小不点,你长得可真像你老爸。”
大宝刚生下来的时候李秋去看月子见过他,后来就只在吕欢的视屏里看见过。
她又感慨:“长得可真够快的,我上次见他就这么点。”她拿手比划着。
吕欢生完孩子后肚子没有消肿,看着有些臃肿,笑得时候胸乳微颤:“折腾人的时候你没见,我是好不容易才盼着能把他塞进学校里去。”
“那你还生两个。”
“我老公想要个女儿嘛!这不我也没上班就生呗!”吕欢说,“行了,不说这个话题了。”李秋此刻的光鲜和无事一身轻仿佛就是在提醒她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李秋偏很没眼色的问:“你们家老张想要你就生了,那你自己呢?你现在后悔吗?”
“李秋,你真是人哪痛往哪扎。不后悔。”她说得豪迈,但眼神并不坚定。
李秋没有再强人所难,她道歉:“sorry,吕欢欢,我知道直率并不是一个好习惯,因为总会中伤别人。但是我不想在你面前绕弯子。”
“我知道。”
“行了,你至少儿女双全,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李秋逗弄小孩,“我到现在还漂泊不定,没摸清楚人生方向。”
吕欢眉眼长得很大气,一脸福相,尤其是笑的时候:“你且自由着吧!什么方向不方向的,能开开心心喘口气就不错了。”
李秋回说:“自由都是有代价的,我这一年就常常觉得空虚。你说我是不是自由久了的后遗症,其实想进入一种不同的人生状态。”
“比如说?”
“比如结婚。”
吕欢摇头:“结婚,尤其是生孩子,确实能让你忙得脚不沾地,但是晚上舒舒展展躺在床上的那一刻,你就会觉得没什么是留给你自己的,就只能用孩子的笑脸来聊以慰藉了。”
她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不过上学的时候吕欢就责任感强。李秋打心眼里觉得吕欢这样的人一定要幸福的。
她吸干杯子里最后一口柠檬水:“不知道,就是感觉今年从年后到现在提不起精神,没有什么奔头。”
吕欢坏戳戳给他儿子喂了口柠檬水,小孩眼睛瞬间睁大了,她问:“祁煜呢?他什么想法?”
“不知道,”李秋自己都揣着一口糊涂账,“他可能暂时没有这个计划吧!”
吕欢忽而有些尴尬道:“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你可以生气,但是别动手。”
“你先说,我得看恶劣程度。”
“前几天你刚回来我不是叫你去饭局了嘛!我承认我故意的,当时我跟杨屿霖发消息的时候他就问到你了,所以我就顺水推舟把你也叫上了。”吕欢满眼歉疚。
李秋笑了几声:“行啊你,知道利用我了。”
“对不起嘛!”吕欢真心诚意道歉,“你今天想吃什么敞开吃,我买单。我当时也真是没招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李秋没有生气:“好了,我知道孩子的事你看得比天还大,再说我也没少一块肉。”
吕欢感激:“不过我有时候也会唏嘘,你们两以前那么要好,后来我怎么都没想到你跟祁煜走到一块了。”
她又补充:“不过祁煜人也好,是个爷们。你真是运气不差,就享福吧!”
李秋瞪她:“吕欢欢,你还是不是我姐们。哦,遇上我难道不是他们的运气,我哪点差了。”
“你不差,你最美了,科中第一美。”吕欢心情畅快,她性格一直爽朗。
李秋看她,缓缓道:“我后面跟杨屿霖又见面了。”
“咦,”吕欢惊讶,“他找你的。”
“嗯。”
“干嘛?”
“我妈手术那天你不是说二宝发高烧,来不了嘛!他过来了,也没什么,后面我两又一起吃了顿饭。”
吕欢认真问道:“你心动了?”
她问得直白,李秋没答。她给小孩点的一杯葡萄芝芝奶盖这会全摔在地上了。吕欢骂:“我滴个祖宗呀,你就把你妈折腾死算了。”
李秋看着小孩一笑:“来,我两到洗手间洗手手去,让你妈在这发疯。”她突然想起小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不是爸妈亲生的,而是汪阿姨家的。
汪阿姨是王南方的好姐妹,总来家里串门。给李秋买了好多漂亮的裙子和好吃的,她被那些物质的好收买,真的一度怀疑过自己的出生。现在算是明白爸妈发火的时候,自己并不是无辜的。
等她带着孩子洗完手,吕欢收拾好地板,在给店员道歉。
两人带着孩子出来去手机店给李秋买手机,已经下午四点,温度慢慢回落,向凉爽过渡。
吕欢没有再问那个问题,而是说:“你就算是心动了,我也能理解。不提过往,杨屿霖他现在也有让女人为他心动的资本。但你可别被他骗了,有什么越界的行为。”
李秋叹气:“我还以为你这样跟初恋修成正果的人,会做纯粹爱情的卫道士。”
吕欢痴痴一笑:“我跟你说一件特别好笑的事,你可不许告诉老张。”
“天哪,吕欢欢你不会”李秋嘴巴圈成个O型,十分夸张。
吕欢打断她:“你够了。我去年有段时间孕激素的原因吧,心情特别不好,跟老张动不动就吵起来了。在淘宝疯狂购物,一来二去认识了一个客服小哥,跟他聊了有整整一个月。”
“聊什么?”李秋不太能理解吕欢跟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建立起来的这种关系,但仔细想想这跟她给杨屿霖钻进她生活的缝隙这件事,应该是出自一样的契机,她们寂寞。
在一段亲密关系的存续期感到寂寞。
吕欢没遮掩:“什么都聊,成长经历还有生活里一些有趣的事,有时候还聊热点事件,总之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李秋笑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差不多,”吕欢点头,“那个上头的瞬间很短,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我爱老张。只不过那段时间我真要喘不过气了。刚结婚的时候还好,到后面我们两的话题只能围绕家庭孩子,双方的父母。我觉得每个人看我要不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就是老张的媳妇,我陷入一种自己快要消失的恐慌。”
李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你有没有想过,老张也有干这事的可能?”昨夜那个被别人接了的视频她原本没有多想,这会多了一层揣测。
吕欢顿了下,说:“我现在能接受他跟我在一起航行的时候去看外面的风景,但是你知道仅限于欣赏。我的婚姻需要忠诚,当然我也会做到忠诚。跟那个客服小哥,我们没有见过彼此的照片,也没聊什么露骨的话题,我只是想找一个不那么熟悉的人倾听我的狼狈和一些不切实际的梦想,你知道有些话跟朋友也是说不出口的。”
李秋思忖片刻,没有再说那些让人心旌摇曳的话题,“不说这些了,说说工作吧!你之后什么打算?”
吕欢苦笑:“能有什么打算,我就读了个专科。纪城医院也不多,专科护理一抓一大把。”确实,她们上学的时候,女生家里要么让学护理要么让学幼儿教育,这里面没有关于女孩职业前景的考虑,唯一考虑的就是好嫁人,好为以后的家庭服务。
李秋半认真半玩笑:“实在不行来我那。”
手机店的服务员边听她两讲话,边拿出最新款的手机推销。
李秋看了下款式,选了部五千价位的。吕欢打趣道:“还是李总有魄力。”
李秋锤她一下:“我说真的,你后面真有想法,我那儿你完全可以来。”
“不了,”吕欢没有说模棱两可的话,“两个孩子都在这,我能去哪儿。从决定要生下他们的时候我就已经堵死了自己远走高飞的路。”
李秋咬唇,那股身不由己的愤然和伤感在心头涌现,她没有一刻比现在觉得长大让人无力。
“我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